时璨处理这类案件确实经验丰富。如她所料，病房里乱糟糟的，几个大汉围在病床前，大摇大摆地威胁。这些人把其他病人吓得不轻，只是一个人都不敢站出来说话。虞徽看着，猜想这大概就是地头蛇的威力。做建筑工程的老板，谁没有几个关系，她们看着完全是有恃无恐。


    吴京恺看见虞徽，立马拨开人群把她往外拉，“你先回酒店。”


    说着，他揉揉她的头发，尽量保持温柔，“听话。”


    虞徽摇头，拿下他的手，用力握着，笑着说：“可别小看我。”


    小时候暑假，她去父亲工作的地方。该是出了什么事，单位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去宿舍堵人，那阵仗比现在可大多了。那时候她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虞徽不忘时璨交代她的话，拿起电话直接报警。刚说几句，其中一个大汉听到外面的声音，作势要来夺虞徽的手机。


    吴京恺挡在虞徽的前面，不让对方碰到虞徽丝毫。虞徽边打电话边跑，挂了报警电话又去护士台求助，“你好，415病房有人骚扰病人。”


    护士长特别凶，嗓门又大，冲到病房门口就开始赶人，“你们几个干嘛呢？这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吗？”


    工程老板插科打诨，但护士长不吃他那套，只说让他离开。过了十几分钟，警察也来了。那群人被警察领走，病房里重归安静。


    时璨问了吴京恺爸爸几个问题后也离开了。法院还没立案，她不可能一直在茂城等着。律所还有其它事，下午就要回北扶。


    虞徽追她到电梯口，“只能等吗，如果那群人经常来闹的话，她们一家人都没有办法正常生活。”


    “要按程序来，年底法院比较忙，耐心等。不过你放心，案子我会跟到底。我说了，官司肯定赢。”


    时璨看向虞徽身后的吴京恺，又说:“如果她们再来骚扰，记得拍证据，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要和解，不要心软，少跟她们交流，有什么问题联系我。”


    电梯门关上，时璨走了。


    空气沉默一阵，吴京恺对着虞徽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中午要不要带你去吃好吃的？有的老店只有我们本地人才知道。”


    “好呀！”虞徽开心了，正好她也想让吴京恺放松一下。


    很快，虞徽笑不出来了。吴京恺让她叫上时景，把人家一个人落在酒店总归不好。


    虞徽在几家当中选了一家老字号的街坊店，店里环境装修一般，但干净，桌子板凳擦得锃亮，地上没有一张废弃的餐巾纸。


    菜单上面都是当地的特色小炒，虞徽挺爱吃炒菜，对着菜单点了好几样。


    她能感受到吴京恺对时景的友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刻意。两人的交谈很正常，时景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在嘴严方面虞徽对时景还是挺放心的，他像是能把秘密带到棺材里的人。


    吃好饭，吴京恺跟虞徽说：“我爸现在好多了，打算下周给他出院。你第一次来茂城，去玩玩吧。玩两天回去，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虞徽还想说什么，吴京恺摸了摸她的头，“跟时景回酒店去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吴京恺坐上出租车，离去。


    虞徽情绪比较低落，一直与时景无话。


    时景陪着她，不说话。知道她没心思玩，但有些话却忍不住要说：“他没时间更没精力照顾你，所以你把自己照顾好。听他的，玩两天回去，这样他心里也好少些愧疚。”


    “要是你女朋友家里出事，你还有心思玩？”虞徽回怼他。


    瞧这眼神，这语气，时景简直气笑了，“这话你应该对吴京恺说，而不是对我。”


    她顾着男朋友的情绪，低眉顺眼，把气撒在他身上，合着他是什么出气筒吗？


    虞徽理亏，不理他低头看手机。翻班级群消息，期末成绩下来了。她又考了第一，往下划划名字，放大，第二个是庄周。


    她把手机一转，到时景眼前，“又是第一，厉害吗？”


    “......”


    时景拿掉她的手机，揣到自己衣服口袋。见她伸手要拿，用力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冰冷却认真，“虞徽，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步步紧逼，让你不适应？”


    知道虞徽要说什么，时景笑一声，抢先道：“所以你现在体会到我当初的感受了？追人不是你那样追的，如果对方不喜欢你，只会让他对你更加厌烦。”


    “所以你绕那么一大圈就是要报复我，别不承认了！”虞徽拖了几下自己的手，根本拽不动，只能瞪他。


    她皱着眉，似乎是疼的。时景知道自己用力了，稍稍松开了些，但也不想把人放开，拉至墙角，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人团团围住，“对，我承认，就是要让你知道你的做法很烦人。你只顾着自己要达成目标，根本不在意我。你喜欢我什么？长得还可以？成绩好？换一个人不是立马又喜欢上了？我识人不清？就你这样，确定要让我认清你？”


    小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她们旁边还有一棵树挡着，除了说话声，路过的人大概率不会发现她们。两人距离太近了，呼出的热气互相缠绕，生出暧昧。她们面上却剑拔弩张，往下，双手握着刀朝对方捅刀子。


    怒气，冷气，全在虞徽脸上涌。她双颊通红，翕动了几下唇，眼睛倔强，却只是外强中干，说不出话来。


    有热痕从她眼侧划过，虞徽迅速举起手，擦掉。吸着鼻子，将头一撇，一点儿不看时景。


    “别哭。”时景语气软下来，他忍着替她擦干净的冲动，说，“事情都有一体两面，你确实让我感到厌烦，但我也更加关注你了。你成功了，虞徽。不该开心吗，哭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跟他分手。”


    良久，他看着她。她却不看她。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时景后退，手臂回到自己的身侧，眼神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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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回去之后我们不要联系了，这次是真的。我跟你，从始至终都做不成朋友。”


    这样的狠话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好几次，只有一次，虞徽觉得会应验成真。


    她已经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了，或许她猜得对，时景输不起。他在教训她，让她也尝尝被人缠的烦恼。


    她尝到了，甚至比他还多几层。毕竟她是真的喜欢过他，有过美好的虚妄的幻想。


    他不是讨厌她追人的方式，而是她的性格。她的行为是性格驱动，自信，甚至自傲。从小到大，很多人喜欢她。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如果真要追求一个男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时景把她这种想法彻底否了。他同样优秀，同样被很多女生喜欢。她的样貌，成绩，自信在他那里什么都不是。他一样拥有，所以不需要把目光驻留在她身上。甚至在最后，他还能给她上一课。


    时景将手机还给她。等了几秒，手链也被他摘下。原先串珠子的是一根很细的松紧皮筋，后来有一次打球皮筋崩了，珠子洒了一地。他一颗颗地捡回来，重新串起来。


    珠子碰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手指勾着，往右边走了两步，扔进垃圾桶。


    他看她，轻笑，“戴太久，该扔了。”


    虞徽回到酒店，泡在浴缸里。整个人匿在温水里，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松懈。


    时景送她到房间，问她有什么话想说。她说没有。


    话都让他说完了，她无话可说。


    虞徽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和吴京恺才是合适的，跟时景只是昙花一现的心动。她们都太骄傲。骄傲到别扭、看不惯彼此，被对方伤害一毫，就要回馈一厘。他说得对，她的喜欢只是停留在最浅层。但他要求太高了，大部分人的爱都达不到他想要的高度。人与人的相处，本就吃吃亏，再在其它地方补偿回来。怎么可能有人是常胜将军。


    她没有听吴京恺的话，这两天一直陪他在医院。由此还见到了吴京恺的妈妈。一位朴实的妇女，发质粗硬，里面裹着一根根白发。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只有两根纹得很粗的眉毛。一看就是很廉价的统一模板，根本起不到任何修饰脸型的作用。


    离开茂城那天，吴京恺送她们到机场。她押着吴京恺剪了头发，他现在整个人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可能也想开了点，不能接受的事总归多要一些时间的。


    今日太阳很好，阳光穿过大厅，照在她们的身上。时景站在虞徽左侧，几乎是挡住了全部。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对虞徽说：“走吧。”


    说完，他推着两个人的行李箱，率先去排队登机。


    虞徽抱了抱吴京恺，跟他说：“开学见。”


    此刻，她很难过。大概多是因为这次来茂城，见到了吴京恺的窘迫，也被他不屈的精神打动。他很坚强，是个好孩子。谁都这么说。可能越好的孩子，越不被上天偏爱。所以，她会尽可能多爱他一点。代替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