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流泪的话我不说》 从医院出来后,大家各自回家。
陈洁却唯独叫住了宋阳。
两人一同步行着向着医院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这一幕让还没走远的同学们尽数收进眼底。
宋阳能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同时数道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幻听般在她的耳边时远时近。
走在她旁边的陈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女生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僵硬和不适,以及试图掩饰这些情绪来维持正常表情的艰难。
“你不舒服吗?”她十分温和地问了一句。
宋阳步调顿了一下:“没有老师,我挺好的,老师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前方红灯亮起,陈洁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宋阳,毫无预兆道:“视频的事,是你告诉乔衍的,对吗?”
宋阳一只脚已经踏在斑马线上,陈洁的话让她愣在那里,她反应了一拍,然后下意识露出一种疑惑中带着些微讨好的笑:“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话还没说完,宋阳脑海里的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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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快递单上的那两个字母还有那些神秘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语句。
她就知道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对她早有暗示。
“绑架杨意并不在我的计划里。”面对着车来车往,陈洁神情自如道:“我没想过你会主动去找乔衍,动机是什么呢?即使你受到了季兰她们的霸凌,我以为你应该把这当作自己的报应一样受着。”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陈洁低头看她,眼里露出真心的疑惑。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宋阳其实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因为气愤。但或许也有一点欣慰,这个世上还有一直记得江心的人。
陈洁没等到宋阳的回答,继续道:“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宋阳,你觉得乔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红灯跳绿,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往前走。直到宋阳身后的陈洁将她推了一把。
“我不知道。”两人一起过马路。
陈洁又问:“那你又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宋阳的大脑此刻好像已经不思考了,过往的那些若有似无的疑点都在此刻迎来了解答,但是她却困惑了:“你是一个好老师。”
“不。”陈洁摇头:“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一个好老师是不会伙同自己的学生设计霸凌自己的学生的。”
“但是在成为一个老师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一个妻子,一位母亲。”
宋阳恍然想到以前看到的那张陈洁抱着孩子的照片。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可是陈洁的动机是什么呢。
宋阳想要问,但是她不敢问。
陈洁当然也看出了她的困惑,正好公交车到站,两人一起上了车,并肩坐在了最后一排。
“动机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有着一样的目的。”
上车之后,陈洁从包里掏出一本粉色的本子递给坐在窗口的宋阳:“你看了也许就明白了。”
“这是什么?”宋阳手指搭在冰凉仿皮封面上,心忽然跳得很快。
“江心的日记本。”
公交车驶过不同街道,日记本上的字字句句也早就翻过几个轮回。
宋阳读到一半终于还是看不下去:“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察觉到自己浑身在抖,但是她控制不了,同时一种要呕吐的反胃感在折磨着她。
不是江心的日记本让她恶心。
而是日记本上那段让时间掩埋的真相让她生理性地抵触。
如果不是认得江心的笔迹,宋阳根本无法相信这些内容的真实性。
陈洁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跟她解释:“你怪江心对你冷酷,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宋阳,你不要怪她,你也不能怪她。”
“当时的她,被恶魔抓住了。”
她无法回应你的善意。
她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但是她并没有就此自暴自弃。
相反她还买了录音笔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事,准备只身与这只恶魔斗争。
宋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陈洁,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她一脸:“所以。”她小声哽咽着:“日记本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还不明确吗。
“杨高才。”
“杨意的爸爸。”
“宋阳。”陈洁温柔得擦去宋阳脸上的泪痕,这一瞬间将她从一个被报复的对象转化成了复仇的一员:“这是你最后能为江心做的事了,也是你这一生最后的机会了。”
“你不能再躲起来,你该为你蒙尘的良心做一次彻底的告白了。”
“我知道你也很痛苦。”
“让我们一起来斩断一切吧。”
宋阳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
但是陈洁摸了摸宋阳的头。她知道,自己对宋阳的看法从来没有错过。她的底色并不糟糕,她只是需要一些引导,需要把事物的本质摊开在她面前让她看,让她再也没有逃避和懦弱的借口。
这个时候的宋阳才是真的宋阳。
她可以做到一切事。
*
江心的亲生父母一直都在外地打工,自从江心出事后基本没有再回来过。
李凯和袁清找到她姑姑姑父家。对方对于警察的突然上门对方显然有些不满,一听到他们是来问江心的事,更加没有好脸色。
江爱菊瞎了一只眼不能进厂只能务农,经年的日晒雨淋让她比同龄人看上去更憔悴一些。她丈夫李建设是个矮个子的瘦小男人。李凯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里卷烟抽,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偷偷瞟一眼,间歇插几句没用的废话。
“这女孩从小不老实,老是往外跑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死在外面也是迟早的事。”
“你说什么呢!”江爱菊不耐地瞪了他一眼,李建设立马不说话了。
李凯来之前了解过,江爱菊和李建设结婚十来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所以才从江爱菊他哥那里过继了江心做女儿。不过听周围的邻居街坊说过,他们两个对江心并不好,打骂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还有人传,这李建设对江心动过不轨的念头,但是被江心举着刀砍,后来才收敛了。
不过这都是传言,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李凯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对方看:“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江爱菊凑近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李凯侧身把照片给李建设看:“你呢,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李建设透着缭绕的烟雾,脖子努力前倾看过来,他皱着眉似乎是略为思考了一下:“这不江心的语文老师吗?江心没了之后她还来过我们家。”
袁清立马看向李凯。
李树来过江心家,还冒充江心的语文老师。
“她来有干什么吗?”
李建设抽完一根烟,拿脚踩灭了烟头:“也没干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顺便看了看江心的房间。”
“她看江心的房间?你还带人参观房间了?”江爱菊又回头瞪他。
李建设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悻悻又不甘地低下头:“人给了两百块钱慰问费,我总不能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对方吧。”
江爱菊还要开口,李凯开口打断她:“她看了江心的房间,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
李建设想了想:“好像是拿了个粉色的本子吧,说是留点念想。我看不值什么钱就让她拿走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配合。”
李凯和袁清坐上车,袁清扭头看驾驶位上的人:“粉色的本子,会不会是江心的笔记本呢?”
李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李树肯定和江心存在某种联系。”
“陶小伟他们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袁清跟着猜测。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我们这次需要找李树好好聊一聊了。”
*
但是李树不见了。
学校这边说她好几天没有来上班,她家里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畏罪潜逃。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有什么罪?除了拿走了一本粉红色的本子,她实在清白得太过了。
派出所开始对李树展开搜寻,但是毫无头绪。
阳城一中这学期经历了不少风波,校长早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不过日常的教学生活还是波澜不惊地往下推进。
期末考试就在眼前。
陈洁一天上了六节英语课,傍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嘴唇也隐隐发白,周围有路过的老师心细看到了,忍不住关心一句:“陈老师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陈洁摆摆手:“没事,只是累的。”
“哎,你真是太拼了。”
“不过马上高考了,你的努力马上就要结果了。”
陈洁笑笑,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不到结果的这一天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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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这也不重要了。
阳城一中保洁员失踪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人在意,陈洁也只不过是下班的时候听另一个保洁员王美霞提了一嘴。
王美霞估计真急了,眼睛都是肿的。陈洁平时几乎不与她们沟通,但这会儿破天荒地上前安慰了对方一句:“没事的,可能是让什么急事给耽搁了吧。”
说完她走出校门,走近夜色里,拿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
“喂,陈老师。”是李树。
“一切都还好吗?”
“我已经给他打了药,他已经昏过去了。”
“好的,你自己也当心。”
陈洁挂了电话后徒步走回家,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遇见了在小卖部买烟的李凯。对方看见她了,陈洁便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饭吃过了吗?”
李凯见陈洁面色有些苍白:“还没呢,陈老师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陈洁抿了个笑:“最近期末了,事情比较多。”说完她就要离开。
李凯却又叫住她:“陈老师,你听说了吗,你们学校有个保洁员失踪了。”
陈洁点头:“听说了,她也是住这个小区的对吗?”
李凯顺势问:“对,陈老师平时跟她熟吗?”
陈洁摇头:“虽然说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我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最多就是碰上了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凯没再问下去:“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李树在这里都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找她还真挺麻烦的。”
陈洁没多说:“没准过几天就找着了。”
李凯也笑了:“但愿吧。”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陈洁就站在他旁边,听筒的漏音时不时地飘过来几句。
组合起来就是——杨高才失踪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
*
杨高才醒来的时候只觉眼前一片黑暗,浑身酸痛却动弹不得。
他被绑架了,这是他当下的第一个反应。杨高才试着挣扎了两下,但是绑他的绳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一个陌生的女声钻入他的耳里。
“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我?”杨高才着急问道。
“你不如猜猜?”
杨高才沉默了片刻,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你是为了杨意的事?”
女人冷哼一声:“算你聪明。”
“你只要把你女儿拍的视频交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你为什么要视频?你是江心的什么人?”
“你是她妈妈?”
“不然呢?废话少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把视频藏起来了。”女人说着把一把冷然的刀架在杨高才脖子上:“你女儿不说,你愿意说吗?”
杨高才没想到杨意做的事竟然会牵扯到他身上来,连忙着急忙慌地撇清关系:“我真不知道视频在哪里,这一切都是她妈妈在处理。”
说完又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跟着道歉:“对不起,这的确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教育好孩子。但是杨意这孩子从小跟我不亲,她妈对她要求很高,所以她一直都离经叛道不听管教。”
“那照你这么说,你这个当爹的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吗?”
“视频我的确是没有,但是江心的死的确是杨意造成的,这点我可以作证。她亲口承认了,如果你拿不到视频,我可以大义灭亲,亲自作证,我手机上有录音,不信你可以听。”
没错,当初在医院的时候,杨高才录音了。
杨高才的话让女人几乎作呕:“杨高才,你还真的是毫无底线。”
杨高才的确是毫无底线的人。妻子和女儿只是他装点门面的两张名片而已。
他不爱孟晚,应该说他不爱任何人,除了他自己。娶孟晚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合适而已。
至于杨意,在她刚出生到小学的那段时间里,杨高才对这个孩子还是有一点温情的。但是逐渐他就发觉了她的愚蠢,善妒,以及歇斯底里。于是杨高才很快就对这个女儿也失去了兴趣,他巧妙地把所有的育儿工作都推给了孟晚,再通过那个失去的孩子和孟晚的姐姐对孟晚进行长期的精神控制。
孟晚把所有的这一切都投射到了杨意的学习上。
每当她们为此争吵到天翻地覆之时,杨高才只是在旁边冷眼观看,然后在适合的时候出来做个和事佬,收获杨意的感恩和感激。
但是杨意实在是个不讨喜的孩子。她不聪明,不漂亮,也不上进。不过她倒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孩子,杨高才后来才发现她在替他解决麻烦上还是有点用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