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流泪的话我不说

    阳城一中高中部因为杨意的作弊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


    杨意半路被她妈妈拖回了家。


    至于事件的另外一位主角乔衍,他在教务处待了一节课的时间后终于在最后一节自习课被放回了教室。


    自习课是陈洁在看。


    她对乔衍并无其他话,只是沉默地看他一眼便放他进了教室。


    其他同学自然没有如此淡定,期间窃窃私语声不断,听在宋阳的耳里,像是有无数的爬虫贴着她的皮肤在游走,让她坐立难安。


    前排季兰传本子下来的时候,无意把她的本子丢到了地上,捂着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手滑了。”


    宋阳冷着脸,只剩下厌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捡起来不就可以了吗?”


    季兰正要转身,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宋阳又强调了一次,声音也比刚才更大了一点:“手滑了就捡起来,你要是听不懂的话,我可以让班主任来跟你说。”


    眼见宋阳的手都几乎要举起来,季兰连忙扑上去把她手压下:“你有什么病啊!就这么点小事!”


    说完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弯腰把宋阳的本子捡了起来。


    这一刻,宋阳明明坐在原位,却仿佛感觉灵魂已经飘向了高位。


    她第一次以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向季兰,也看向过往无数个在犯错之后懦弱可笑又惊慌无措的自己。


    从洛音再到杨意,宋阳终于知道一切都是他的计划。她知道自己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但她不清楚自己的报应究竟是什么,仅仅是现在这样吗?受人唾弃被人霸凌吗?


    宋阳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约了乔衍放学后在天台见面。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她并不确定乔衍会不会来。


    入冬后的夜总是暗得很快。


    宋阳站在天台,看向远处最后一抹淡粉色的夕阳被无边夜色完全吞没。


    风很冷,她攥着试卷的手却一直在出汗。那被紧紧握着的两张薄纸,在此刻,似乎能为她抵御几分严寒一般。


    她出神间,有细碎的脚步声缓缓自身后靠近,一直近到两三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他来了。


    宋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耳边一时之间只剩下她无序的心跳声。


    “你找我?”往日还算熟悉的嗓音在此刻听来只剩下陌生。


    宋阳硬撑着情绪缓缓转过身,风无序地吹起她的碎发,有一种炙热又疲惫的酸涩在冲击着她的眼眶。


    她之前一直很好奇江心试卷上的那个人是谁。


    一直到她死,宋阳想她应该是这辈子也不会认识这个人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非但认识了他,这三年来他们还在同一个教室朝夕相处。宋阳不清楚,他面对她的时候,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下堆积着多少被反复咀嚼过的恨意。


    “我——我知道你是谁。”她几乎如宣告一般艰难地吐出这个事实。


    面前的乔衍似乎有并不意外宋阳的话,面色依旧过分平静,嘴角甚至挂着几分淡淡的嘲弄:“那你说说我是谁。”


    这个世界上知道他和她关系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被人旧事重提的感觉让乔衍有一种恍惚,一切都已过去,一切却又还未发生。


    宋阳把手里的两张卷子举到他眼下,纸张在风里簌簌的跳动声如同是一只被绑住翅膀的蝴蝶的挣扎声。


    “我比对过了。”宋阳的手在抖,声音更在抖。


    “你的笔迹和出现在江心试卷上的那个人是一样的。”


    “你是为了江心而来的。”


    “说话啊!”宋阳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冷过一遍的血又倒流着钻入她的五脏六腑,她几乎要站不住。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为了江心展开的报复是不是!从洛音到杨意!包括你故意亲近我让我被霸凌!”


    “你和江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画画很好吧。”无视宋阳的激动,乔衍却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说话间他的视线越过宋阳,一直看向远方:“她一直跟我说起你。”


    “她说很喜欢你的画,很喜欢。”陷入往事回忆中的乔衍,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温柔。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宋阳。”乔衍欺身向前一步,冷然的夜里,他模糊的面容里蓦然暴涨出一种持久而浓烈的怒意:“你是目击证人,你却隐瞒了一切,你让他们逍遥了这么久,你说你该不该死,”


    “我不是——。”宋阳被他吓到,本能地倒退两步,后背贴上一面结实的水泥墙:“没有人会相信我的,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


    “借口。”


    “宋阳你知道的,这全部都是借口而已。”


    “是你自私恶心胆小懦弱的借口,像你这样的人仅仅是被再次霸凌怎么够呢,你应该去死你背叛了朋友,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里。”


    乔衍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的愤怒不再压抑,劈头盖脸地全数倒在宋阳的身上:“你说明天阳城一中的新闻会不会是某女生因不堪同学霸凌,在实验楼天台跳楼自杀?”


    宋阳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想跑,却又被抓了回来:“你想干什么?”


    “你不能这样!”宋阳害怕了,事情超出了她预想的范围,她奋力甩开乔衍抓在肩膀上的手:“为什么要怪我,为什么全都要怪我,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害死了江心!你以为我不想为她讨回公道吗!你以为我不痛苦吗!杨意的爸爸是我的班主任,洛音他们家更是家大业大,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有一股自身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涌遍了宋阳的全身,她奋力挣开乔衍的手,歇斯底里地辩驳:“我也不想那样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证据,我根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我只会变成第二个江心而已!


    也许因为终于遇到了知情者。


    常年埋藏着宋阳心底的那些自责后悔和痛苦终于在此刻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知音”。


    她从来都没有被自己说服过,她一直活在深深的内疚中。


    宋阳找遍各种内因外因为自己开脱,即使在这一刻,她和乔衍对峙,也是为了自己当年的懦弱寻找一个借口。


    宋阳希望他能放过她。


    她真的太卑鄙了。


    “但是,她是你的朋友。你背叛了你的朋友”


    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唯有“朋友”而字被推向了审判的最高点。


    背叛朋友,这四个字几乎是宋阳的死穴,她贯穿了宋阳近十年的人生。


    不不不,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宋阳急于张嘴反驳,却被冷风呛到,她捂着嘴靠墙咳嗽了许久:“我们不是朋友,江心说过,她——她不想跟我做朋友——我没有,我没有背叛朋友——。”


    可为什么她们不能是朋友呢。


    为什么要在帮过她那大一个忙之后,要在宋阳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朋友的时候,却忽然给了她这重重一击,打碎了宋阳所有的幻想。


    为什么。


    如果她们是朋友,那么或许她就有勇气也有理由为了她奋不顾身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


    但是没有如果。


    宋阳咳得满脸都是泪。她忽然抛弃了自己的初衷,忽然觉得很累,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么多年她活得唯唯诺诺,如惊弓之鸟,她试着用温顺和沉默来抓住一切,但最后还是落到现在这幅情境。


    所以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如果你想报复我的话——。”她靠着围墙缓缓滑下,坐倒在地上,如同一株枯死的植物了无生机:“现在就可以了。”


    乔衍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放弃挣扎的宋阳,眼里常年衔着的几分嫌恶和憎恨缓缓退去,他半蹲下身,直视宋阳,眼神森然:“这几年午夜梦回,梦到江心你都不会害怕吗。”


    “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还一直受人非议。”


    “宋阳,你不配她对你的好。”


    呵。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她对她的好。


    他根本不知道江心曾经对她说过得哪些绝情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其实江心也跟别人一样讨厌她,看不起她,所以才会对她避之不及。


    他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


    比如——


    “乔衍——。”


    宋阳叫住要离开的人,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似笑似哭着说。


    “他们有视频,他们拍了视频,那晚的视频,杨意拍了殴打江心的视频。”


    “找到那段视频,真相才能大白。”


    说完,宋阳彻底跌坐在地上,她一直看着乔衍离开的方向,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既然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那就让毁灭来得更彻底一些吧。


    *


    今天是阳城一中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今天也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你们听说了吗,杨意离家出走了。”考试前的教室闹哄哄的一片,本该看书复习的学生都因为发在群里的一条消息而躁动难耐。


    “真的假的?”另一个学生凑上来。


    “我妈派出所的,昨天晚上杨意她妈来报案。人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一整个晚上都没找着?你说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吗?”


    “以前就耳闻她妈控制欲强,没想到这么可怕,大庭广众之下上来就给人一巴掌,要是我妈这样对我,我非死了不可。”


    “那你说她会不会也——?”有人猜想。


    “呵,就杨意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她有多霸道,仗着自己有个当小官的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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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要跳楼了,在行实验楼!!!”教室外的走廊跑过几个男生,人脸都没看清,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但是丢下的那句话,所有人都听清了。


    跳楼。有人要跳楼。


    躁动在这句话之后,瞬间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书被扔在了桌上,人挤着人纷纷离开教室,跑向那热闹的终点处。


    而此时此刻,站在楼上高处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有趣吧。毕竟蚊蝇奔向腐肉的狂欢,也不过如此。


    实验楼下很快就站满了学生。


    意识到不对后出来呵斥的老师,等看清实验楼上站着的人,才终于后知后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警!快报警!”有老师惊慌失措大叫:“你门们学生全部都给我回教室,回教室。”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


    此刻所有的人都像是脱缰的野马。


    实验楼是一中最气派的一栋楼了,足足有七层。据说是一个毕业做了老板的校友前几年捐赠的。从这楼拔地而起后,一直都是一中的代表性建筑。


    选择在这栋楼上跳楼,看来也是蛮有品味的。


    底下有人抱着肩好奇:“这是谁啊?”


    “隔这么远而且还背对着我们站着,这怎么看得清。”


    “我知道,是杨意,这是杨意!她那双鞋子是限量版的,我们学校我只看她穿过!”一女生跳着激动地解释。


    “杨意?就是前天高三那个?考试作弊被她妈来学校杀了一巴掌的那女生?”


    “对对对,就是她。”


    “不会吧,她还真要跳楼?”


    “也有可能是吓唬吓唬她妈的——,谁知道呢?”


    “哎,你说她会不会跳?我们赌个一百块的怎么样?”


    “好,我赌她不挑——。”


    “这么高跳下来会死吗?要是没死残废了是不是更难受?”


    “你们这帮学生,待在这干什么呢!还不快回教室,别看热闹!”


    教务处主任扯着嗓子把围观的学生往后面赶。


    副校长听闻消息后匆匆赶过来:“报警了吗?”


    “报了。”


    “但是天台的门被锁了,上不去。”


    “别,先别上去,先稳住她情绪再说,千万,千万不能让她跳下来。这女孩是谁看出来了吗?”


    “高三的杨意。”


    “杨意?”副校长认识这个名字:“她们班的班主任呢?怎么还没来?”


    教务处主任深吸了口气:“班主任是陈洁,她今天早上有点事请了两节课的假,现在还还没来。”


    “还没来?”副校长白着的脸瞬间更难看了:“怎么偏偏是今天,马上打电话过去,让她赶紧回来上班!快!”


    底下乱得一锅粥。从七层楼的高度看下去,其实很难看清每一个人的脸更别说他们的表情。


    抱着肩说说笑笑,带着猎奇心理的围观者,却在这些人之中格外的扎眼。


    甚至已经不是扎眼的程度了,而是只能看到他们。


    天台的风还是很大,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刚上来的时候就落个没完。有点烦人。不过倒是也很衬此情此景。


    杨意颤颤巍巍地背着底下的众人站在一米多高的水泥砌的围墙上,长时间的低温让她的肢体变得僵硬且难以控制。


    她哆嗦着嘴看着站在围墙边上的男生:“乔衍,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过去的事我不会追究了,就当放我一马行嘛?”


    这可能是杨意这辈子最低声下气的时候。


    乔衍晃着手里森然的尖刀,面色惨白到如同恶煞:“可能不行。”他摇摇头,又凑近一步,刀头不近不远地对着杨意心口的位置:“我不想要钱,我想要你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杨意不解:“我跟你无仇无怨,最多只是金钱关系。你成绩这么好,有着大好前程等着你,你别疯了乔衍!”


    他疯了吗。


    乔衍想,是的,他早就疯了。


    疯在他踏入那间小卖部仓库的那一天,也疯在江心倒在血泊的那一夜。


    如果没有陈洁。


    如果不是陈洁找到他。


    如果不是林寻救下他。


    他不仅早就疯了,也应该已经死了。


    乔衍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给江心报仇而已。是仇恨一直推着他这具行尸走肉走到了今天。


    “江心,你应该没忘记这个名字吧。”他笑了一下,雨水嘀嗒落在他的上眼皮上,滚落下来,就好像是一滴泪。


    杨意蓦然睁大了双眼,本能迫使她倒退着向后,直到脚腕触到金属的栏杆,她才惊觉此刻的处境,又往前迈回了步子。


    “我们并不是无冤无仇。”


    “我们有着血海深仇。”


    “杨意,你准备好抵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