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洁早上从沙发醒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告诉她出事了。


    昨天晚上乔衍忽然来找她，两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陈洁接过他给她倒的水，喝了之后就一直沉沉睡到现在。


    陈洁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但是乔衍身上与她相似的那种悲剧的色彩有时候会让她放下戒备之心。


    这才让他有机可趁。


    陈洁抓过茶几上的手机，上面全部都是未接来电，她简单看了一下，都是同事打来的电话。


    她忍着头痛，随便回拨了一个。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老师，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快来学校吧，你们班上的杨意在实验楼准备跳楼了！”


    “杨意要跳楼？”怎么会呢，按陈洁对她的理解，她不会是那种会因为孟晚的一个巴掌而寻死觅活的人。


    她的精神支点从来不是孟晚。


    “对对对，还有你们班上的那个第一名！乔衍也在！陈老师你快来劝劝吧！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陈洁立马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她挂了电话，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迎来了第一道裂痕。


    乔衍，你真的是疯了。


    ＊


    阴雨绵绵，天台上没有避雨的地方。


    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被水浸透。头发早就湿了，水刮着脸滑下来，一路滚进衣领子里，冰到骨头都痛。绝望的气息在一路蔓延，让人无处可逃。


    天台上的两人依旧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对峙状态。


    楼下警察和消防员都已经到位。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也都已经让老师赶回了教室。


    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李凯仰着头向天台的方向看去，一旁的副校长还在焦急地介绍情况：“天台上两个学生，一个叫杨意，另一个叫乔衍。这两孩子成绩都挺好的，平时也看不出什么矛盾，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一次作弊事件闹了点不愉快，所以才——。”


    “作弊事件？”


    副校长把教务处主任拉过来给李凯简单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


    李凯静静听完，他看着天台上上那个模糊的男生影子。乔衍，怎么又是他。


    “消防员怎么说的？”他问旁边的一个同事。


    “天台的门锁了，现在正在拆锁。”


    李凯皱着眉：“乔衍的家人有联系到吗？”


    小警察摇头又点头：“他的爷爷最近在住院，奶奶也因为照顾病人累到了在医院里挂盐水，恐怕都不能来现场了。”


    旁边的教务处主任听到这，适时地插了一句：“我们刚刚已经联系上他们班的班主任陈老师了，她正往学校赶。要不还是等她来处理。”


    “为什么？”小警察疑惑。


    “她可是我们学校的金牌老师。”


    背后紧紧锁上的大门传来不容忽视的类似电锯工作的声响。


    乔衍面色未变，他依旧从容地和脸色一片惨白的杨意对视：“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还没忘记吧。”


    在江心这个名字经由乔衍的嘴念出来的这短短几分钟内，杨意在脑内疯狂地搜索眼前这个男生跟她记忆中的江心的相关性。


    江心在校时基本独来独往，跟女生大都是泛泛之交。跟男生更是很少说话。


    乔衍是谁，为什么他会为了她而来。


    纵然此刻她心中有无数疑惑，但是杨意很聪明。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问题的好时候，她需要装得不动声色：“乔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心是我的初中同学，她初三那年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这件事我们都很难过。真的，我也很难过。”


    杨意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了解她的为人和全部的事实真相，也许真的会短暂地疑惑自己。


    但是乔衍知道一切。他知道杨意是一个怎样无耻的人，知道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知道她虚假包装下的骄纵和冷酷无情，知道她才是最该去死的那个人。


    纵然乔衍知道所有，但当她面白改色地当着自己的面把所有的是非都颠倒时，乔衍心中那股经久不灭的怒火几乎要趋使他将她即刻推下楼去。


    但是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从她的嘴里知道。


    乔衍再度把刀对准她，不打算再跟她废话：“视频。”


    “你把视频给我，你可以不用死。”


    杨意又一次被惊到了。


    “什么视频？我没听说过啊。”她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视频的事，杨意清楚地记得事发那晚只有她，洛音还有陶小伟三人在场。至于拍摄视频用的手机，杨意也在江心出事后的第一时间从陶小伟那里买断。


    杨意不傻，她自然知道陶小伟和洛音这样的人都不是什么可靠的人，她不会在他们手里留下任何的把柄。


    所以乔衍是怎么知道的。


    洛音已经死了。


    至于陶小伟，他现在春风得意，根本没有必要要这样做。


    “杨意，没有第三个选择。”


    “既然你不想交视频。”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死。


    这边乔衍话音还未落下，身后的铁门随着一记沉闷的声音应声打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杨意见状，抓住这个时机从围墙上跳下，拔腿就想跑。


    但是她已经冻了太久，双腿不停使唤，跑了没两步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乔控制住了。他拿手肘紧紧压着杨意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往围墙边拖去。尖刀的利刃在方才他动作的一瞬间在杨意的左脸上划了一道三四厘米的口子。


    杨意整个人冻到失去知觉，一直到温热的液体经由伤口缓缓滚过她的脸，杨意才摸到了自己的血。


    “啊啊啊啊。”她失声尖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闭嘴！”乔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直接把刀抵在杨意的脖子上，冰冷坚硬的利器在无声的渴求着脆弱皮肤下的那汩汩流动着鲜血。


    “你想死你就继续叫。”乔衍现在也并不好过。低温加情绪的失控让他有种呼吸不顺的窒息感。


    “你把视频放在哪里了？！说啊！”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开始全方面的崩溃塌方。


    只有视频才可以真正还枉死的江心一个公道。一个迟来的公道。她是被害死的。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


    李凯他们跟着消防队一起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混乱又惊人的画面，女孩满脸血污被身后的男生拿刀牢牢对准颈动脉的位置，男生阴着脸在笑在哭更在咆哮。


    “后退！”


    “全部后腿！”


    李凯看出乔衍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一个失控的状态里，他知道现在千万不能在激怒他。


    另一边的副校长已经被这场面吓到嘴唇都在跟着抖了，糟了糟了。这是真要闹出了人命了。那学校刚评上的那些个先进单位估计都要取消，一取消，年终奖也要缩水。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还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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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校长到市局里开会，一轮一轮挨批斗。


    副校长拉着李凯的手殷切道：“李警官，你可千万要阻止他啊。”


    李凯只是客气地把他往旁边请了请：“这是我们的职责，


    副校长还想再开口，李凯已经用眼色指挥旁边一个看着年轻点的警察把他给带下去了。


    李凯只身一人走上前去。


    “乔衍，又见面了。”


    阴沉的天下，布满着许多悬而未决的秘密。


    “李警官。”乔衍也认出了眼前人：“你站那儿就可以了，别再过来了。”


    “好。”李凯十分配合，为显示诚意，他还往后倒退了一小步：“现在可以跟我聊聊眼前的状况吗？”


    “你真的想知道？”乔衍嘲讽地笑了一声。


    “我确定我想知道，如果有任何我们警察或者学校能帮到你的地方，我们都会尽全力去做。”


    “你们真的尽全力了吗？”


    雨开始大了，乔衍被砸下的雨滴糊得睁不开眼：“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你们真的调查了吗？”


    “她是被人殴打，一路逃到路上的。”乔衍说着又握紧了手里的刀：“杨意，记起来了吗？”


    李凯记起来了。


    或者说他一直都记得。


    当时李凯也有参与调查此案，虽然事发当地没有监控，但是李凯事后通过走访周围居民得到了几条信息——当晚有居民听到了女孩的呼救声。


    但很快这个人就改了口供，她说是把电视机的声音搞错了。


    然后这个案子就很快结案了。


    乔衍的突然提起，让李凯心头一紧，同时也隐隐生出了某种预感——谜团终于有要被揭开的迹象了。


    “陶小伟，洛音，杨意，他们三个先是殴打了江心，江心奋力逃脱，紧接他们一路追赶着她到马路上，导致江心出车祸去世。”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真相。”


    “你怎么知道？”李凯话出口，顿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呵。”


    “因为我没有放弃，我们从来没有放弃！没有像你们那样放弃她！”乔衍嘶吼着，激动到


    整个人都发颤。


    她不放弃他。


    他也不会放弃她。


    这是生死也无法改变的属于他们的约定。


    “好，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李凯立马试着安抚对方：“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们会把所有的作恶者都绳之于法的。”


    “不。”


    “你们不会。”


    “上一次你们没有证据。”


    “这一次，你们还是没有证据。”


    “对了，杨意他们拍了视频，但是她不愿意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乔衍早就心灰意冷，这一刻不过是往日再现而已。


    “视频？”李凯皱眉：“我们会找到视频的，你现在伤害她根本无济于事，但是会害了你的前程的！”


    “乔衍，你是年级第一，你深受同学欢迎，你家里还有爷爷奶奶，你本该有大好前程的！”


    李凯试着唤回他的理智。


    但可惜他用错了方法。


    “前程？”乔衍红着眼看他也看自己：“你根本不懂。”


    不懂江心对他的意义。


    她亲手把他拉出了地狱。乔衍至今生命里全部的希望都是因为你她。没有江心，他早就死在了某个不具名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