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适婚龄
作品:《赵娘子今天倒闭了吗》 近几日,赵意如有些烦恼。
她发觉周稚芸的大伯娘张氏在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
这人时常过来串门,有时说几句话就走,有时坐在屋檐下帮着王氏带孙子闲聊。
抽空还看她与周稚芸做点心,眼神有意无意在她身上流连,让赵意如有些不解和不悦。
赵意如暗自猜想过她想做什么,一个中年妇人如此暗中打量一个妙龄女子,不是想把她卖了换钱,就是想给她做媒。
她更倾向后者,毕竟她已至嫁龄。
那张氏是要帮谁做媒呢?
她想不明白,于是就直接去问了王氏。
王氏听了十分惊讶:“我不知道啊?大嫂娘家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适婚的儿郎?难道有人托她了?”
周稚芸也发觉大伯娘曾直勾勾的看着阿姐。
当时以为她是想把大嫂曹氏送过来学做点心赚钱,没成想是要给阿姐做媒。
“娘,你去问问呗。”
张氏是什么为人王氏最清楚,她不会有什么害人的心思。
所以王氏也不担心旁的,只是好奇是哪家儿郎,要是相配也不是不可以。
王氏把阿俭塞给周稚芸,回家去厨房抓了两把菜,往大房去了。
到了大房,张氏正在教大孙女浣衣,王氏慈爱地摸了一把朵儿细软的头发,给她兜里塞了一把花生。
张氏擦擦手:“弟妹来了。”
王氏把菜递给她:“早上才摘的,还新鲜着。”
说完朝里间看了一眼,没看到曹氏的身影,问:“丹娘这是又回娘家了?”
张氏苦笑一声:“昨儿她兄弟两口子过来把她们娘俩接回去了。”
王氏也跟着叹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丹娘还年轻,就是她想守着,她娘家也是不愿意的。”
张氏红着眼点点头:“我知道寡-妇难为,家中又没有儿郎顶立门户,将来等我们去了,她日子会更加艰难,我只是…”
张氏哽咽了几声,抹了把眼泪又接着道:“我只是想让她在家中多留一年,殷儿还这么小,我实在不忍心她无爹无娘。”
曹氏如今二十六岁,强留她多一年对王家来说意义不大,对她来说却不划算,曹家未必肯。
王氏只是个隔房的长辈,在此事上也不好过多置喙。
大房的事情她一向很少插手,于是劝了几句,先把话头转到了周稚芸身上。
“芸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大嫂娘家要有合适的人家给我留意着些。”
张氏作难:
“弟妹,侄女的大事我自然放在心上,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人嘴笨心实,不会张罗不说,而且我娘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才。”
王氏见她说得真切,状似无意道:“没事,我不过是多几手准备,阿芸还能等个一两年的,只是三娘却有些着急。
她祖母临终前交代她以月代年,给她守满三月即可,她眼看出了孝期,翻了年都十九岁了,再不定人家怕是要耽误花期了,她既然叫我一声娘,我自然得给她费费心…
一会我把阿芸和三娘的大事都托给庄婶子,她老人家心热,也爱张罗。”
张氏听了心中焦急,生怕王氏赶在她前头给赵意如定下人家,忙道:
“她上头还有娘和兄长,咱们伸手了,人家别不高兴。”
王氏嗤笑:“陈怜玉素来与三娘不亲近,哪肯费这个心思,纵使她愿意,但交给她我一百个不放心。”
张氏见这样说不行,又道:“不如等三娘的耳朵养好了再说,不然别被人家挑剔,倒误了她。”
“无碍,她一只耳朵也能听见人说话,不影响过日子,何况三娘自己能赚钱,这就强过许多两只耳朵的了。”
张氏:……
王氏看她不再说话,像刚反应过来一般,问:
“大嫂,你今日怎么了?是三娘哪里做的不好,冒犯到你了么?,要是有,你可一定告诉我,她年纪小不懂事,要真是她做错了什么,我把她带过来给你赔罪。”
张氏忙摆手:“这是哪里的话,三娘容貌性情都无可挑剔,我很喜欢她。”
王氏索性不装了,直言道:“大嫂,我知道你这些时日在考量三娘的性情,你要是想给三娘说媒,只要人品家世相配,我一定替孩子好生谢谢你。”
张氏被戳破了心思,一时有些难堪:“弟妹,我…我…,三娘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王氏见她仍旧不肯明说,也没再逼迫她,只顺着她的话道:
“不错,我把三娘当亲生的女儿一般对待,她的婚事我必定要插手的,大嫂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尽管来找我。”
张氏好容易送走了王氏,便迫不及待的去地里寻周大伯了。
这边,王氏回到赵意如的院子里,赵意如见她眉目紧锁,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周稚芸把阿俭递还过去,松了一口气:“他总是扯我头发玩…阿娘,你问出来大伯娘想做什么了吗?”
王氏摇摇头,“她不肯说,罢了,三娘,我瞧着她不像心存恶念的样子,今日我上门敲打,想来她也不好意思再过来了。”
赵意如点点头,便把这件事情暂且搁下,等张氏有什么旁的动作再说。
谁知过了两日,忽然传出张氏重病的消息,这回还挺严重的,人烧了两日。
薛郎中去看了一趟,出来就摇头:“她本就体弱,又寒气侵体,我已经开了药,就看她有没有心力支撑了,不然…”
薛郎中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氏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见床头来人了,勉力睁开眼看了一圈后又闭上了。
她大孙女朵儿趴在一边呜咽。
王氏让周稚芸把她带回家,又叫人去把曹氏叫回来照顾孩子,自己打了水亲自照料张氏。
院中,周爹爹对着蹲在门口不言语的兄长周福道:“大哥,不然把莹娘叫回来吧,我看大嫂这次有些凶险。”
周莹是张氏的女儿,嫁的不算远,周五郎赶着骡车不到半日就能接回来。
但周福拒绝了:“不用,她来没什么作用,二弟,叫五郎送我进趟城吧。”
前几日他干活伤了脚不好远足。
周爹爹心里一颤:“大哥,你要做什么?”
周福不回答,执意要进城,大有五郎不送,他自己爬过去的意思。
周爹爹给了自己一巴掌,叹了一口气:
“大哥,我酒后失言,该打,你要把三郎接回来,叫我怎么有脸见他?”
周福沉默了一瞬,哑然道:“当初是我说服你大嫂同意,又趁三郎睡着把他背出去的,是我对不起她们娘俩,你大嫂苦了半辈子,如今……叫她见一见三郎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了。”
周爹爹自知阻拦不了,便把周五郎唤来:“你陪你大伯走一趟,把你三哥请回来。”
周五郎震惊,不是说好了此事除了他们父子三人,再不告诉旁人的么?
他可是连亲娘都瞒住了,没成想是爹透露了出去。
周爹爹看着周五郎幽怨的样子,十分心虚和后悔。
那日他认三娘做女儿的时候,心里高兴喝多了酒,见自家大哥看着自己的儿孙们羡慕又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一时心软将见到三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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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出去。
原是想着三郎有了出息,让大哥心里好受一些,没想到今日要将三郎的伤口再撕开一次。
他想起当年同大哥一起送三郎离开的时候,三郎起初是睡熟了的,可是走到半路他就醒了。
大哥哄他说要带他进城玩,他既高兴又心疼,对大哥说:“阿爹,你总腰疼,我能自己走的,我不嫌累。”
他听完在后面悄悄抹眼泪。
大哥一定也哭了吧,听到大哥说:“爹背不了你多久了,三郎,你抱紧爹的脖子。”
三郎便乖乖趴在大哥的背上,一直到了城门口,远房堂伯的马车早就等在了那里,大哥便把三郎抱上了马车。
三郎不明所以,一直到他和大哥推着堂伯家给的粮食走的时候,三郎才着急道:“爹,二叔,你们要去哪里,我们不进城了么?”
他不忍回首,大哥也不敢回头,身子僵了片刻才哑声道:
“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当你爹了,你跟着你新祖父去长安吧,长安城能吃饱饭,比这里要好多了。”
三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后哭嚎着要追上来,堂伯让人紧紧拦住了他。
大哥的脚步越来越快,三郎的哭声越来越远。
王氏出来就看见周爹爹坐在门口伤怀,赶忙上前:“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周五郎还没走远,王氏还能看见他们的远去的背影:“大哥这个时候要去哪里?”
见周爹爹没有回答,王氏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周爹爹知道事到如今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便沉声道:“三郎如今在城里,大哥去接他来见大嫂”。
王氏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老三……老三怎么来洛阳了,他还好么?”
周爹爹:“挺好的,五郎说他如今在府衙当差。”
王氏听完也没问为什么五郎也知道三郎回来了,她知道丈夫为什么瞒着自己。
当年她抵死不愿意让公爹把五郎过继出去,不顾身孕强行阻拦,最后把五郎留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留住。
要不是三娘的祖母戚婶子借钱给她请大夫,她怕是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王氏守住了五郎却失去一个未出世的孩儿,她不肯吃用三郎换来的粮食,坚持要分家,靠着娘家和戚婶的接济她熬过来了。
这么多年,她对三郎只有心疼,是没有愧疚的,所以她不怕再见到三郎。
王氏轻轻握住周爹爹的手:“你起来吧,回家拿钱去薛郎中那里买根人参,或许还能把命吊回来。”
周爹爹闻言重重地握了王氏的手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往自己家走。
王氏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回屋照看。
周五郎闷闷地坐在驴车上时不时抽几下鞭子。
这头驴滑的很,屁-股上不挨几抽就走不动路,一路上只有他挥动鞭子的声音,周大伯连声咳嗽都没有发出来。
二人一路沉默着找到了周浔办差的府衙门口,周大伯见五郎熟稔的朝守门的官差手里塞钱,然后低声说着什么。
守门的摇摇头,五郎失望地走回来:“大伯,人家说三哥出去办差了,好几日都没回来过了。”
周大伯朝往衙门口望了望,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天意如此,他无力地挥挥手:“回去吧。”
周五郎赶着车刚出城,远远看见有几人纵马而来,他瞧着打头的那个有些眼熟。
定眼一瞧,不正是周浔么?
他赶紧勒住被马蹄声惊扰想要逃窜的蠢驴,对着马队使劲挥手。
扭头对周大伯道:“大伯,三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