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离家的孩子

作品:《赵娘子今天倒闭了吗

    周大伯慌张地望过去,尘土飞扬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结实的儿郎打马朝这边过来。


    飞扬的尘土阻碍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一片水雾阻碍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自己孩子的脸。


    “五郎,你这是要归家的么?”


    清朗的声音冲破了周大伯眼前迷蒙的水汽,他终于回过神,也看清了眼前人。


    他这样康健,这样壮实,这样俊朗,周大伯有些恍惚,这是他的儿子么?


    怎么有些像,又不像。


    周浔自然也看到了周福,这张脸曾在他的记忆里被岁月淡化,又被他重新雕刻,再淡化,再雕刻,一次比一次清晰。


    但他好像忘了加上岁月的痕迹,以至于他差点没认出他来,他怎么这样老了呢?


    周浔收回视线,他心中剧震,表面依旧淡然道:“五郎,我刚办差回来,即刻要回府衙卸差。”


    周五郎看了眼垂首沉默的大伯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浔说完慌乱地拽了拽缰绳,一夹马腹奔离而去。


    周大伯跳下车追过去,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终于高声喊道:“三郎,你大哥没了!”


    周浔停住了马,但他不曾回头,周大伯顾不上脚上的疼痛,咬牙跑上前去,站在马前又道:“三郎,你大哥去年没了!”


    周浔稳了稳心神,跳下马将手下人打发走,冷声对着周大伯道:“我家中只有一位长姐,不曾有兄长。”


    周大伯脚上发疼,疼得直冒冷汗,他拿袖子拭去,对周浔道:“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如今你大哥没了,你娘她重病不起,我求你去见她一面。”


    “你不要诅咒我娘,她在长安,身体康健。”


    周五郎看大伯摇摇欲坠,赶紧过去搀扶,周浔这才发现周福脚背上一片殷红,五郎扶住他时,他挪动了下脚步,那地上便有个红印子。


    周浔有些不忍,对周五郎道:“你带他回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周大伯哪里肯放他走,挣脱五郎便要拦住他,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周五郎道:“大伯,你的脚不能再用力了,你等一下,我去把车赶过来。”


    周五郎一走,周浔不好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便站在一边守着,不让旁人踩到周福。


    周福见状终于忍不住,他弓着身子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


    “老天爷不给活路,我上不能奉养爹娘,下没有周全妻子,是我无用,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当年叫你含恨离家,你要恨就恨我吧,跟你娘没有关系,她接连失子痛不欲生,我只求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已经有看热闹的人注意这边了,但见周浔穿着官服,没人敢靠近围观,周浔等他哭够了,暗自叹口气道:“我要去衙门交差,今日晚些时候我自会过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脚步有些凌乱。


    五郎上前把周大伯搀到车上,看着周浔远去的身影,道:“大伯,三哥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回去的,咱们去看大夫吧。”


    周五郎带着周福找了家医馆重新上药包扎一番。


    许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周福心里松快了不少,赶着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知老妻。


    不知道是人参起了效果,还是周福的话起了作用,张氏的烧终于退了。


    到了下午,她强撑着身体梳洗了一番,靠在床头等离家十数年的儿子回归。


    周浔先是回到府衙把手上的差事与上官汇报清楚,又坐堂办了几件文书上的差事,瞧了瞧日头,已经到了下衙到时辰了,他回到住处更了衣,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城门三里处的路边有一棵树,他想起离家的那天他先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和二叔将他丢在这里,又被个威严的老者强行抱上马车。


    他挣脱下车准备追回去,他记得回家的路,他一定能回去的。


    但是他们好讨厌,仗着比自己年长,比自己高大,把他往马车上驱赶,他看出这些人并不想伤着自己,但也不会放自己走。


    他趁机抱住一棵树,那棵树长的正好他合抱,还能抓住自己的手腕来固力。


    他得意地朝那个老者笑道:“老爷爷,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在这里等我爹来接我。”


    那个老者挥退了其他人,上前屈膝与他平视,直言道:“你爹不会来接你了,你现在是我家的孩子,我也姓周,我给你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周浔。”


    周浔愤然否定老者所言:“你胡说!我不叫周浔,我叫阿猛!”


    老者没再说话,任由他跟树紧紧抱在一起,自己叫人搬了凳子坐在一边。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拿出一张饼子来吃,馋得周浔直咽口水。


    老者把饼子递过去:“想吃你就过来拿。”


    周浔的手松了松,但他很快又抓紧了,别过头去不看那诱-人的吃食。


    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看起来就很宣软的饼子了,家里一天两顿吃粥,二婶怀着小娃娃,二叔一天只喝半碗米汤,剩下的全分给了二婶和他们兄弟姊妹。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阿爹给他喝了一碗稠粥,他没舍得喝完,只喝了两三口就说饱了,但是现在他真的好饿啊。


    周浔咬牙忍住了,一直耗到傍晚,依旧不见他爹回头寻他。


    他又渴又饿,再也抱不住这棵树了,瘫坐在树根下抹眼泪。


    那个老爷爷又上前道:“饥饿道滋味很难熬吧?你爹娘每天都是这样。”


    周浔睁大了眼,那老头继续说道:“他们把粮食都省给了你们,你们现在还有稀粥喝,再过些时日连稀粥都没有了,你们就只能啃树皮,等你啃上树皮的时候,你的爹娘只能吃土。”


    小小的周浔内心充满了恐惧,连哭都忘记了,他说:“他们是养不活我了,才把我卖给你家的么?”


    老者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不是卖,是过继,我们家缺个孩子,你去我家吧,我和你祖父是同宗的兄弟,我会好好对你的,将来你有机会读书,有机会科考,不比在这里饿死了好么?”


    周浔哭求:“爷爷,你是个好人,我看到你给了我爹粮食了,你让我回家好不好?我长大一定会报答你的。”


    老者含笑摇头:“乱世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愿意跟我走,我才会把粮食给他们,你要回去,我就会收回那些粮食,现在,你自己选。”


    周浔想起家中的祖父祖母,父母兄弟,爹每日夜里都辗转难眠,原来是饿的啊,他们这些小的时不时还能饱回肚子,原来大人们一直都在忍饥!


    一想到这里,想到那满车的粮食,周浔抹去了眼泪,站直了身体:“我跟你走”。


    如今,那棵小树长成了参天的大树,足以荫蔽他人。


    周浔下马展臂,圈住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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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的光阴一圈一圈地缠绕之下,他如今已经无法合抱这棵树了。


    他重新骑上马,往安平村奔去。


    王氏见周福从回来之后就坐在门口,王氏知道他在等什么,听五郎说三郎答应今日会回来。


    她心里也很高兴,大嫂吊着半条命在屋里等着,见一见说不定还能支撑下去。


    进村的时候,天边的红霞绚烂极了,周浔四下环视曾经的家乡,眼前房舍错落田野阡陌交通,这里的每一条小巷都有他奔跑的身影。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又从这里离去……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里,今日终能如愿。


    有热心的老人温声问他找谁,周浔停下来答道:“我要去周福家,阿婆可否指个路?”


    他其实是能找到的,但走的时候被人领着,回来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给他引一段归途。


    老人唤来小孙子带路,周浔道谢,跟在小童身后往村子深处走。


    周福远远就看到有两个身影往这边来,激动地站起身要去迎。


    周爹爹赶紧拦住他:“大哥,你别再走动了,不然伤口裂开又要流血。”


    周福抓着他的手,指着前方激动道:“二弟,你看,是三郎,三郎回家来了。”


    周浔拿了几个钱来要递给那个带路的小童,那小童退后一步摇摇头,冲他笑了笑就跑了。


    周爹爹忙迎了上去,暗暗打量了他一番,心中一时心酸一时高兴。


    周浔站在门口,见房舍已经换了样子,想来是重修过。


    他上前搀扶住周福,与他一起踏过门槛,一脚迈了进去。


    王氏闻声从厨房出来,见了周浔先是将他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笑中含泪道:“三郎长大了……快进去看看你……一直在等着呢。”


    张氏退了烧有些昏昏欲睡,靠坐在床头闭上眼休息,王氏轻轻唤醒她:“大嫂,大嫂,你看谁来了?”


    张氏迷蒙睁眼,室内昏暗,一时竟没看清来人。


    等她回过神来,自是呜咽不能言语。


    王氏看周浔虽然没说话,但也红着眼,忙劝道:“大嫂,你不要再哭了,三郎来看你来了,你要好好养身体,不要叫他难受”。


    张氏拖着病体要下床,周浔见此赶忙上去,温声道:“您生着病,要好好休息。”


    他顺势在床边坐下,任由张氏握着他的手。


    张氏哽咽:“三郎,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没有护好你……”


    周浔看着张氏苍老的脸,心中酸涩:“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王氏附和:“正是,大嫂你看三郎长得这样好,就不要再提从前的事了,你跟三郎好好说说话,我去厨房把菜端来,一会就能开饭。”


    屋中此刻就剩下大房他们一家,周浔看见有个小姑娘藏在周福怀里偷偷看他,就对她笑了笑,问张氏:“这是大哥的女儿么?”


    提到大儿子,张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再次夺眶而出,她点点头对朵儿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叫你三叔看看”。


    朵儿虽然有些怕生,但她看三叔很眼熟,忍不住凑过来,周浔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朵儿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抬头看向周浔,忽然愣住了。


    这是···爹么?


    朵儿猛然扑进周浔怀里,哭道:“阿爹,你去哪里了,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