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下水道狂想曲(二)
作品:《你的防火墙好像有bug[赛博]》 宣黎阳和美千子不再多言。两人咬着牙,顶着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风,又艰难地向上攀爬了数百米。
她们离那团来历不明的乌云已经很近了。近距离观察下,漂浮不定的乌云就像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肚子里好像蕴藏着另一个波诡云谲的世界,让人无法看清。
宣黎阳和美千子对视一眼,美千子点点头,两人牵着的手慢慢收紧。美千子率先踏入了乌云之中,随后,宣黎阳也俯身进入。
奇异的是,乌云悄然无声地吞没两人之后,竟像有意识似的不再匍匐下压,而是徘徊在山线之际不动了。从远处看,它就像是在酝酿一场常见的山雪,很快又会是一场天晴罢了。
但对宣黎阳而言,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如同进入了一片浓雾笼罩的区域,眼前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色,能见度骤降。狂风呼啸着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混乱的白色漩涡流。寒冷潮湿的气流如刀割般划过防寒外套,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被刮得生疼。
两人只能紧紧抓住钉在崖壁上的攀登绳,在几乎完全失去视觉和听力的状态下,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一寸寸地向上挪动。宣黎阳这时候非常庆幸美千子穿的是红色的衣服,这使得她至少能睁大眼睛勉强分辨出她的位置。
忽然,走在前面的红色身影停了下来。宣黎阳差点直接撞到她背上。
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顶着风大喊:“怎么停了?”
美千子没有浪费力气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向靠近内侧崖壁下方,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地方,将探照灯照过去,示意宣黎阳自己看。
宣黎阳眯起眼睛,努力辨别。
厚厚的雪层下,隐约露出一团不应属于这里的黑色轮廓。周围的冰雪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从痕迹的新鲜程度看,似乎不久前才被人挖出来过。
是刚刚经过的队友挖的吗?
美千子取下折叠工兵铲,半跪下来,对着雪堆边缘用力铲了几下。宣黎阳紧紧抓住她,帮她保持平衡。
积雪被迅速清理开,待两人看清底下的东西,俱是一怔。
是一具尸体。
尸体是背对着她们的,已经完全冻僵了。一条大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显然生前遭受过严重的撞击。黑色的防风外套有多处破损,后领被翻开了一些,露出下面刺眼的橙色,那是后勤支援部制服的颜色。
美千子忍着不适,用工兵铲小心地将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了死者青紫僵直的面容,是一名男性,眉毛和胡子覆盖着冰霜,双目圆睁,完全涣散的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对自己即将死亡的惊愕。后脑勺的位置凹陷进去一大块,是致命伤,深褐色的血迹渗透了头发,又渗进了冰雪,和帽子牢牢冻在了一起。
宣黎阳的目光落在尸体左臂的臂章上,上面贴着名牌:第11区朴成元。
是维修小组的三名成员之一。她们找到了第一个。
白色漩涡中,两人静默地靠在一起,混沌的大脑似乎同身处的环境一样理不出头绪。
维修小队到底发生了什么?朴成元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他是被谁袭击了?其他两人呢,也死了吗?
队长他们呢,发现这一状况了吗?
太多的疑惑涌上心头,美千子在一旁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戳了戳宣黎阳:“你来。”
好吧。宣黎阳叹了口气,蹲下身,换由她来检查尸体,只可惜并没有搜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口袋是空的,装备似乎也不完整。要么是有人在她们之前检查过,拿走了有价值的东西。要么就是死者因为什么缘故,本身就没能留下什么线索。比如,偶然的离队,突然的袭击。
在他附近,两人也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东西,不知是被凶手带走了,还是这里其实并不是第一现场。
再停留下去已无意义,美千子对宣黎阳打了个手势,继续前进。
在幸存者基地的外勤任务中,并没有条件讲究“入土为安”或“魂归故里”。大多数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机会为倒下的同伴好好埋葬,更别提将遗体带回基地了。
宣黎阳只是撕下了朴成元的名牌,塞进口袋。
中央广场纪念墙的名字,又要多一个了。
二人继续在风雪中跋涉。此时,前路已经完全看不见,只能依靠手中的攀登绳来判断大致方向。随着海拔的进一步攀升,凛冽的风愈发呼啸,脚下的地形也变得越发险恶,冰裂缝在积雪下若隐若现,底下则是深不可测的万丈黑洞,一不小心就可能踏空掉下去。
美千子开启了地形扫描仪,拖着苟延残喘的宣黎阳,一步步谨慎地选择路线,蜗牛般龟速前进。就这样挪了半小时后,一栋矗立着的建筑物隐隐约约出现在她们眼前。
是碧云净水厂。
根据任务简报,净水厂厂区常年灯火通明,是雪山上的引路灯塔。然而现在整个厂区大门大开,里头漆黑一片,可疑的是,厂房内部好像还在正常工作,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闷噪音。
是灯坏了?
宣黎阳心头疑云更重。这种关键设施,应急照明系统应该立刻启动才对。
两人慢慢靠近,环顾四周,依旧没有发现队友的身影。
厂房门前是一片平坦但结着厚冰的空地。空地侧面还有一座低矮的平房紧挨着主厂房,同样是黑灯瞎火,没有人声。
山间的风被高大的建筑阻挡,变得小了些,不知为何,能见度反而提高了。
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宣黎阳的目光立刻被平房门前的异样吸引。门口的地面被凿开了一个洞,直径大约有小臂长。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是用工具蛮力破开的,显得十分突兀。
美千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上前,用探照灯对准洞口,向深处望去。
下一秒——
“呀!”一声短促的惊呼,美千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样,猛地向后弹开,脚下打滑,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坚硬的冰面上。
“怎么回事?”宣黎阳连忙上前将她拉起来,随后自己凑到洞口边,伸着脑袋往里望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清楚洞底的情景时,还是感到胃酸直冲喉咙。
这个洞并不深,大约只有不到一人高。洞底的空间比洞口大,像一个小型的冰窖。只是里面储藏的不是什么食品和药物,而是……一堆碎尸块。
冷冻的人体碎块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冰渣,又因寒冷,断裂处流出的血液混合着泥土,与其他残肢断面粘合在一起,仿佛科学怪人创造的四不像。只剩一半的人脸连接着骨骼扭曲的断腿,塌陷的胸腔长出了仅靠皮肤相连的断成数节的人类大臂。就好像有人被怪物囫囵吞枣地嚼了嚼又尽数吐出,最终变成了这一坨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辨清的人肉堆。
宣黎阳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强迫自己仔细观察。从这些碎块的体量和部位来看,应该只来自于一个人。残留的衣物碎片、款式和颜色与基地制服截然不同,看样子并不是维修队的成员。她拿起工兵铲,尝试在其中翻找可能代表身份的名牌,但一无所获。
“这不是我们基地的衣服,”宣黎阳直起身,对惊魂未定的美千子道,“而且没有名牌。”
美千子抚着胸口,勉强镇定下来,闻言皱眉:“是基地的人出来没穿制服?还是……基地外的人?”
她疑惑地问:“但基地外,有活人吗?”
宣黎阳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很有限。但听到美千子的疑问,她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褚乐山,那个独自生活在基地外的小老头。但较真来说,小老头有时会跑基地里偷东西,并不完全算得上真正脱离基地的人。
她再次俯身,仔细翻找。
终于,她用铲子艰难地一点点小心刮去半颗头颅上的冰霜,勉强看清了死者的脸。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深色斑点的老人的脸,女性,灰白色的头发被冻成一绺一绺,扎着一个松散低垂的马尾。她又找到了一只耳朵,耳垂上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星星耳钉。
“我觉得不是基地的人,”宣黎阳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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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至少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维修小组。”
她指向那半个头颅:“这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女性,估计有六七十岁了。维修小组的成员信息我看过,只有组长安娜·希尔是女性,但她只有31岁,很明显不符合。基地也不会派这个年纪的人来这里。”
“基地外的人怎么会死在这儿?”美千子依旧难以置信,“不对,基地外怎么会有人?”
“基地外不可能有活人吗?”宣黎阳反问。
美千子一愣,声音有些犹豫:“至少……我们从小就是这么被教育的,也是这样灌输给所有人造子宫培育的自然人的。你是在质疑什么?”
宣黎阳再次想起褚乐山,但她没和美千子说:“我只是觉得,凡事不会那么绝对。”
美千子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如果真是基地外的人,你说她会不会是因为想进入厂房内寻求帮助,却不慎误触了什么机器机关,结果枉死在这了?”
她似乎不愿再靠近那个洞口,但为了印证猜想启动了地形扫描仪,对洞内进行了一次快速扫描。
“等等!你看!尸体下面,那是……”她的声音带着新的疑惑,“电缆?”
苦力工宣黎阳再次上线。在那些冻尸碎块下方,确实隐约能看到更深处有黑色物体的轮廓,几乎与黑暗的洞穴底部融为一体。宣黎阳用工兵铲小心将表面的碎块拨开。
果然,下面露出了成捆的、足有小腿粗细的黑色电缆,从洞底更深处延伸出来,被冰冻固定在下方,然后沿着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蜿蜒着通往山顶。
“看走向,是通往山上的。”美千子确认道。
宣黎阳皱眉,她依稀记得任务简报里写过,净水厂的电力来源是厂房屋顶的太阳能光伏板,以及靠近悬崖边的几台风力发电机,都在厂区内部,自给自足。
所以这电缆为什么会往山上去?山上还有什么需要供电的东西吗?
“轰——!”
宣黎阳还在沉思,一道沉闷的金属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她们上方传来,同时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直坠而下产生的破风感从头顶处压迫而来!
电光石火之际,美千子反应极快,猛地扑向宣黎阳,紧紧将她抱住,同时启动了“千替4型”!
宣黎阳猝不及防,惊愕之下甚至没来得及闭眼。
只见周围的一切骤然变成了慢动作播放,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数十倍。她能看清雪花晶莹剔透的六瓣以及悬停在空中的轨迹,自己呼出的白气一点点液化又缓慢地扩散。她甚至有时间抬头,去看清掉落下来的东西。
昏暗的天色中,一只巨大的钢铁怪物被探照灯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下,向她们刚才趴着的洞口旁边砸去。
宣黎阳认出来,那是厂房外用来装卸货物的起重机械臂,本应由安全锁扣固定在墙上,使用时再打开。现在安全锁扣似乎因为锈蚀,已经断了。
机械臂年久失修,落下时发出卡顿的噪音,被时停效果拉长成沉闷断续的嘎吱声,刺激得人耳朵发痒发疼。空气中漂浮的细雪被震荡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要不是有这个噪音提前预警了零点几秒……宣黎阳后怕地想,在正常时间里,她们恐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会被直接砸中。
时停结束。
“砰——!”
机械臂重重砸在冰面上,落点就在她们刚才位置旁边不到半米。冰层爆裂,藏尸的洞口被砸得扩大了一圈,碎冰四溅。
两人滚到几米外,都吓得不轻,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喘气。
“咻!好险!”美千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我一跳!这破玩意儿是该好好修一下了!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后勤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松开抱着宣黎阳的胳膊,在自己身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
宣黎阳却牢牢盯着那根砸在地上的机械臂,脑中重放了一遍自己刚刚看到的细节,迟疑地说:
“我感觉,这东西应该不是意外掉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