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炫风小队已在基地出口整装待发。


    舒彤、宣黎阳、卡拉、施蓝四人都换上了贴身的特制防寒作战服。这种作战服采用多层复合面料，内层能最大程度锁住体温，中层隔湿透气，外层则防水防风，是后勤部为此次高海拔寒冷环境下的任务专门配发的。


    外面再套上既厚实又不影响行动、带有荧光粉色反光条的白色外套。考虑到宣黎阳的脆皮身体，舒彤还特意为她多领了一件加绒内胆。


    只有美千子是个例外。她没穿统一配发的服装，而是从自己那堆行李中精挑细选了一件耀眼夺目的红色外套，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就像一团跳跃的，张扬的火焰，和她本人性格倒如出一辙。


    卡拉和宣黎阳带头反对：“你穿得那么醒目，是让敌人开枪瞄准不用八倍镜吗？”


    “怕什么？”美千子臭美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漂亮衣服，“我这是向队长事先申请报备过，得到批准的。我们的队服都太丑了，下次我让管家统一送一批好看的过来。回来后大家记得报一下各自的尺码。”


    卡拉的白眼翻到一半紧急撤回，宣黎阳不服气的“呕”声也卡在嗓子眼里要下不下。两人不约而同伸出大拇指：“大小姐牛掰！”


    舒彤有些无奈地看了三人一眼：“好了，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装备出发。”


    “是！”


    宣黎阳低头顺了一遍自己的口袋：制式激光手枪插在腰间枪套，格斗匕首固定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些天她在训练场没少练习，虽然力量依旧感人，但至少对战招式是熟悉了。


    况且，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外勤任务，但肯定比不上刚醒来时那会儿惊险，倒也适合初来乍到的小菜鸡练练等级。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这些武器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小队从来时那个隐蔽的岩石大门离开基地，再次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约莫半小时后，她们抵达山脚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一辆迷彩装甲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边站着一个人，锃亮的光头在朝阳下像天使的光环一样反射着微光。


    “光头！”宣黎阳眼睛一亮，也像看到了天使一般，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加里医生闻声转头，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小声点！”


    宣黎阳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打量着他脚边堆着的几个大箱子：“我们这次随行医生又是你呀！太好了！”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加里一边检查着医疗箱的锁扣一边叨叨，“你们特种作战部是把我当核动力驴用吗？啊？我刚回来两天，气都没喘匀，又被你们队长一个通讯给揪过来！我这头发它还能长得出来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舒彤走上前，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辛苦你了，加里。医疗部愿意且有能力出外勤的医生确实不多，只能仰仗你了。”


    “行了行了，”加里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我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反正都是老熟人了，跟你们出去总比跟某些莽夫强……还客气啥！”


    “施蓝，搭把手，把我的宝贝仪器搬上车，轻点啊！那个箱子里是急救修复凝胶，别打碎了！”


    施蓝默默上前，轻松提起两个最沉的箱子，稳稳放进装甲车后舱。卡拉则灵活地跳上副驾驶位，开始调试车内的通讯和导航设备。


    人员到齐，物资装载完毕。施蓝发动引擎，装甲车碾过层层落叶，朝着西北方向驶去。卡拉放出一只蜂鸟无人机，让它飞在车前方数百米处探路，实时画面传回她面前的面板。


    “前方路线清晰，无异常活动迹象。”


    120公里的路程，随着海拔不断攀升，路况变得越发崎岖难行。终年积雪覆盖了原有的道路，施蓝不得不中间停下来换成雪地轮胎。葱郁的森林逐渐被低矮的耐寒灌木取代，继而是一片银装素裹的荒原，最终，视线尽头出现了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开了两个多小时，她们终于抵达了碧云峰脚下的补给站。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毫不起眼的小木屋，半掩在茫茫积雪中，让人很难相信，这样一间有些破败的屋子，是如何在暴雪狂风中夹缝求生，幸存下来的。


    施蓝将车停在屋前空地上。众人下车，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宣黎阳被呼啸的风吹地七扭八歪，施蓝看不下去，一把搂住宣黎阳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被锁喉的宣黎阳：“……”


    施蓝咧嘴一笑：“不客气。”


    无人机未侦察出异样，卡拉率先推门进去探查。很快，她的喊声从里面传来：“队长！维修小组来过这里，有一本他们留下的日志！”


    屋内的取暖设备已坏，和屋外一样冷，寒风从木头缝隙里叫嚣着挤进来。里面只有一张没有铺盖的木板床，两把椅子和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记录本。卡拉翻到最新一页，展示给大家看。


    【2099年10月27日星期三天气：？？？


    记录人：第11区后勤支援部祝嘉言


    记录地点：碧云峰1号补给站


    维修小组顺利抵达1号补给站。来的路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想着是个好天气。朴成元偷偷提议我们和往常一样，上去门口打个卡拍个照就行了，然后赶快下来煮方便面调料粉汤喝。想想真是美味！


    但是山上好像有团乌云，眼看着越来越低了，组长安娜·希尔让我们速战速决，在乌云来之前抵达净水厂。我们补充了点水和食品，准备马上出发。又是原味的果冻！呕！


    PS：我已经和基地发信息报备了，但组长还是要我手写记录，说什么工作要讲究留痕。我就随便写点吧，反正也没人看，否则组长又会说我偷懒。这个女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太较真了！


    PPS：手好冷>~


    舒彤仔细看着日志，眉头微蹙：“今天是11月1日，这是三天前写的，但基地没有收到他们发送的信息。”


    是因为山上信号不好？还是有人故意捣乱？


    宣黎阳和施蓝在小屋外转了一圈，在不远处的雪堆旁发现了维修小组的工程车。车身是后勤部标配的鲜艳橙色。她检查了轮胎、引擎和驾驶室。


    “车辆完好，没有暴力破坏痕迹，能源还剩70%。看起来是他们主动把车停在这里，徒步上山的。”


    舒彤点点头，看向屋后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上面坡度太陡，积雪太深，车开不上去。和他们一样，我们得下车行动了。”


    她开始分配任务：“施蓝，检查大家的冰爪和登山绳。卡拉，继续用蜂鸟在前面探路，保持低空扫描，注意雪崩迹象和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加里，急救包和氧气瓶随身携带。宣黎阳，跟紧我。美千子……”


    她看向那一身红，“你的衣服很显眼，在雪地里不算坏事，但也很容易被其他东西看见……”


    “注意别脱离队伍。”她最后叮嘱道。


    众人开始做登山准备，检查冰镐、扣锁，将必要的装备背在身上。


    宣黎阳调整好防寒面罩，正准备跟上已经出发的舒彤，却瞥见美千子还站在补给站门口，仰头望着山顶，迟迟没有动作。


    “美千子？该走了！”


    美千子没有回应。她的脸色在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发白，伸手指向天空。


    “那团日志里的乌云……又来了。”


    宣黎阳闻言，立刻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里一沉。


    就在她们下车进入补给站这短短十几分钟内，碧云峰上方的天空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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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色。


    下车时还是晴空万里，众人都被雪山反射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但此刻，一大团阴沉的乌云不知从何处迅速聚集，盘踞在山顶，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压来，很快便吞噬了山腰以上的部分。


    简直就像是……特意来迎接他们似的。


    维修小队就是这样被吞没之后，无影无踪的吗？


    宣黎阳不敢怠慢，一把拉住美千子的胳膊，低声道：“别看了，快走！追上队伍！”


    美千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但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不再多言，两人加快脚步，踏着没到小腿的积雪，奋力向队友的身影追去。


    前方的舒彤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很快作出了和安娜·希尔一样的决定——速战速决。眼下维修小组生死不明，要是此时折返等待天晴，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天。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宣黎阳抓着前面队友固定好的攀登绳，手脚并用，每向上挪动几步，就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被拉扯着，稀薄的冷空气带着冰渣钻入又钻出，带走了肺泡里更多的氧气，她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


    美千子气定神闲地从她身边经过，防寒面罩下传来嫌弃的轻哼：“拖后腿的废物！”


    宣黎阳正喘得厉害，眼珠一转，索性心一横，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美千子的手臂，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了上去。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演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大小姐！行行好拉我一把吧！我真的爬不动了，要掉队了！”


    美千子猝不及防被她扯住，差点被带倒。她又惊又气，试图甩开这个碍事的人形挂件：“不要！放开我！你自己爬！”


    宣黎阳充分演绎出一片狗皮膏药的精神，抱得更紧了：“队长出发前怎么说的？要我们互帮互助、团结协作！我这是积极响应队长号召！”


    “你……你这是耍无赖！狐假虎威！鸡毛当令箭！”


    美千子的身体素质是真好，这种环境下还能高声反驳。她甩又甩不开，走又走不了，两人拖拖拉拉落在队伍之后。


    卡拉的蜂鸟无人机嗡嗡地飞了回来，盘旋在她们头顶。无人机喇叭中传来舒彤催促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你俩还在后面磨蹭什么，快点跟上！暴风雪马上就到了，不想被埋在半山腰就立刻加速！”


    舒彤的话音刚落，一声细微的电流噪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蜂鸟无人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从空中坠落下来，一头撞在陡峭的崖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即沿着结冰的山坡快速向下滚落。


    宣黎阳果断放开美千子，眼疾手快接住了滑落的无人机。她僵着手指检查了一番，螺旋桨断了三根，原本应该规律闪烁的蓝色信号灯已经完全熄灭。


    她尝试对着麦克风喊话：“卡拉？队长？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蜂鸟由卡拉远程操控，有效范围可达五公里。她们此刻距离前方的舒彤等人最多几百米。


    唯一的解释就是通讯信号断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白茫茫的前方，队友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攀登绳在越来越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晃动。更远处，黑压压的乌云像一只不断逼近的巨兽，一点点吞蚀着遇到的一切，天空、雪山尖、裸土、枯木……


    美千子破天荒地主动伸出手，催促道：“快点！”


    宣黎阳也不再废话，一把抓住。两人借着绳索，手脚并用，聚精会神，奋力朝前攀登。


    美千子一边爬，一边尝试着一个个拨打前方队友的通讯，但回应她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宣黎阳焦急地问：“怎么样？”


    美千子摇了摇头：“信号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