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对峙

作品:《替子道歉后,疯批少爷盯上我

    狭窄肮脏的巷子,怎么跑也跑不掉的绝望,身后逼近的沉重脚步,铁钳般捂住口鼻的手,滚烫恶意的触碰,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冲天而起的火光,吞噬着他精心打理的花草,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不……放开……救救我……”


    破碎的呓语和压抑的呜咽从卧室传来。


    客厅沙发上,季承渊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睡着,听到声音,他迅速起身,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


    烛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床上人蜷缩颤抖的轮廓。


    季承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江岁深陷在噩梦里,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江叔叔。”


    江岁没有醒,反而因为梦中的威胁靠近而更加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更清晰的呜咽:“别过来……走开……”


    季承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了江岁的脸颊。


    “江叔叔……醒醒。”


    又一道惊雷闪过时,江岁猛地一颤,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骤然睁大眼睛。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床边,但熟悉的气息和声音瞬间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承渊?”


    “嗯,是我。江叔叔别怕,只是噩梦。”


    江岁急促地喘息着,梦中的恐惧和现实的不安交织,让他一时分不清虚实。他本能地往季承渊的方向靠了靠,想要汲取更多安全感。


    季承渊顺势在床边坐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伸出手臂,将江岁连人带被子轻轻拢进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儿。只是噩梦,不要怕。”


    江岁被他拥在怀里,熟悉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噩梦带来的恐惧一点点被驱散。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季承渊的颈窝,身体不再颤抖,但呼吸依然有些不稳。


    “我梦见……花店烧了……还有……那个人……”他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没事了,没事了,那些只是梦。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江岁的脸埋在季承渊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愧,“我总是这样……把你当小孩子,却又总是在你面前这么丢脸……”


    “别这么说。”


    季承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将人抱得更紧,“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害怕也好,脆弱也好,都可以表现出来,这没什么丢脸的。”


    “谢谢你……”


    江岁低低应了一声,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被噩梦惊醒后的虚脱感和季承怀抱带来的温暖安心交织,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睡吧,江叔叔。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江岁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再次模糊前,他恍惚觉得,这个怀抱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坚实,更加……令人留恋。


    季承渊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听着怀里人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雨越下越大,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在同学家赶课题的沈星烈看着窗外恶劣的天气,心里越来越不安。


    江岁最近的状态他看在眼里,花店被烧后更是魂不守舍,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沈星烈能感觉到那份强撑下的惊悸。今晚电闪雷鸣,家里又只有江岁一个人……


    沈星烈坐不住了。他匆匆和同学打了声招呼,不顾外面大雨滂沱,抓起伞就冲了出去。打车回到家楼下时,他看到家里的窗户黑着,他加快脚步跑上楼。


    家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沈星烈拿出钥匙,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他先走到父亲卧室门口,想确认江岁是否安好。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他轻轻推开门。


    下一瞬,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猛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沈星烈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父亲江岁,正被一个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正对着门口,手臂环在江岁的腰间和肩背,将江岁整个人密实地护在怀中。江岁的脸埋在那人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而那个抱着江岁的人,正微微侧着头,下巴轻轻抵着江岁的发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沈星烈从未听过的轻柔语调,低低地说着什么。一只手还在江岁后背规律地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入睡。


    是季承渊。


    沈星烈看清楚后,只觉得两眼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季承渊?!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在江岁的卧室里?!还抱着他?!用那样的姿势?!


    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股尖锐的恶心感,瞬间冲垮了沈星烈的理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把季承渊从那床上拽下来!


    就在这时,也许是感觉到了门口过于强烈的视线,床上的人动了。


    季承渊停下了低语和拍抚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在闪电下忽明忽暗,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门外沈星烈惊怒交加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星烈看到了季承渊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撞破的尴尬或心虚。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却让沈星烈头皮发麻的挑衅。


    季承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环着江岁的手,将食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嘘。


    ——别吵醒他。


    沈星烈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远不及心头怒火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季承渊怀里的父亲,江岁似乎因为刚才的动静又有些不安,无意识地动了动,往季承渊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季承渊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江岁,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换上了令人作呕的温柔和耐心。他重新开始轻轻拍抚,用气音在江岁耳边低语:“没事,睡吧……我在这儿……”


    那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看向沈星烈时的眼神判若两人。


    沈星烈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他看着眼前这荒谬绝伦又亲密得刺眼的一幕,看着季承渊那张昳丽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脸,看着江岁在对方怀里毫无防备的睡颜,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


    他想冲进去,把季承渊撕碎。


    他想大声质问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把眼前这一切彻底砸烂。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场面,强行把江岁叫醒,让他面对此刻这荒谬的现实,除了让他难堪到无以复加外,什么都得不到。


    沈星烈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都充满了血腥味。最终,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退回了黑暗的客厅。


    他跌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季承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江岁让他来的?不,不可能。江岁之前明明说过季承渊已经搬走了,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难道是江岁主动联系他的?因为害怕打雷?因为花店的事?


    可就算是那样……拥抱?在床上?用那种姿势?哄睡觉?


    沈星烈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或安慰了。


    季承渊看江岁的眼神,抱江岁的姿势,还有刚才对他那个充满占有和示威意味的噤声手势……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之前不敢深想、此刻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季承渊对江岁,怀着的绝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或感激。


    那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欲望和占有。


    这个认知让沈星烈浑身发冷,如同坠入冰窟。


    而父亲呢?父亲知道吗?他是默许,还是……根本不曾察觉?


    他就这样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焦灼、愤怒、担忧、恶心……种种情绪撕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季承渊走了出来,反手小心地带上了门。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平静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卧室里那温情旖旎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站在阴影里浑身紧绷的沈星烈身上,脚步停住。


    两个年轻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对峙着。


    “沈同学,回来了。”季承渊先开了口,语气平淡,“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吧。”


    沈星烈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季承渊脸上没什么意外,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江叔叔状态不好,怕打雷,又做噩梦。正好停电了,我不放心,就留下来陪他。”


    “陪他?”沈星烈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变调,“陪到床上去了?季承渊,你把我爸当什么?你自己又算什么?”


    季承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刚才那点伪装出来的平和消失无踪。


    “沈星烈,注意你的用词。我只是在江叔叔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安全感。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星烈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堵得胸口发闷,声音更冷:“你所谓的给安全感,就是半夜三更爬上他的床抱着他?季承渊,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我对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季承渊打断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空气里弥漫开无形的火药味。


    “沈星烈,我告诉你,江叔叔现在需要我。花店的事让他害怕,他晚上睡不好,做噩梦,这些你知道吗?你除了每天学习,关心过他真正需要什么吗?”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沈星烈胸口剧烈起伏,“我家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我爸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做噩梦?是不是你搞的鬼?上次你生病赖在这里,还说自己受伤让陈宇给我爸打电话,这次又是什么借口?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爸,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季承渊盯着他,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结了冰的深潭,“我想保护江叔叔,让他安心,让他不用再担惊受怕。这有什么不对?难道像你一样,明明知道他状态不好,还因为所谓的学业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他独自面对恐惧,就是对的?”


    “你——!”


    沈星烈被戳中了痛点,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确实因为课题疏忽了对江岁的陪伴,但这绝不是季承渊可以趁虚而入的理由。


    “沈星烈,你根本保护不了他,你甚至连他真正在怕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可以,也只有我能让他平静下来,让他好好睡一觉。你自己看看,他现在是不是比前几天安稳多了?”


    他侧了侧身,目光瞥向紧闭的卧室门,意思不言而喻。


    沈星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内一片寂静,父亲似乎真的没有被他们的争执惊醒,睡得安稳。这个认知像利刃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愤怒、无力、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狼狈,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滚出去。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季承渊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沈星烈,你以为你是谁?这个家,真的是你的家吗?江叔叔愿意让我留下来,是因为他知道我能给他需要的东西。而你,除了会在这里无能狂怒,质问我这个‘外人’,你还能为他做什么?你能让他不再做噩梦吗?你能保证那个放火烧店的人不会再出现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砸下来:


    “你不能。你除了是他的儿子,除了让他为你操心,你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