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终不似,少年游
作品:《殿下他既要、又要、还要!》 玄溯不知道陆停云使了什么法子脱身,才能让沈衍之允许他只身来看自己。
而陆停云只是笑笑,很无所谓地说:“他允不允我都要来看你的。”而后又笑着撒娇,“你可是我的哥哥呀!怎么能不来看你。”
玄溯自然明白陆停云的不易,再次相见的激动之下,想重重拥抱了他一下,只是实在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拥抱的力度都很轻,陆停云细细端详他,才发觉面上那点血色是胭脂堆出来的。玄溯明了他的担忧,安慰道:“不必为我担心,总归一切皆有命数。”语气中竟有了些释然之意,大没有平日里绵里藏针的锐利之感。
陆停云只得压下担忧,强扯出一个笑脸,“哥,你现在说话像老头子。”
玄溯也笑了一下,携了他的手细细看他,不多时玄非和绿水就赶来了,玄非喜得一把扑上来抱住了陆停云,陆停云也喜得当胸给了玄非一拳,两个人热情地互相捶了一顿,玄非又和玄溯喊冤:“五哥,我冤枉啊,你生病的事我没在给阿云的信里说半句,阿云真不是我招来的。”
余下三人闻言,有些无语地都避开了这个话题,不欲和玄非多费口舌解释。
陆停云仍然还是回先前的质子府居住,玄溯在他们走后吩咐下去,质子府要好好维持原样,里面的一草一木都不许挪位。
玄溯没有硬留陆停云在宫里居住,玄非则想着从前和陆停云闹腾的日子,不由道:“等五哥病好了,我们又能常常凑到一起热热闹闹地玩了!”
绿水闻言脸上有些忧色,旋即隐去,玄溯是曾宽慰过他们,他的病不怎么要紧,教他们二人不必担心,可绿水向来心细如发,心中也颇感激玄溯这个五哥对自己和玄非的疼爱与照顾,留心看玄溯的面色上仍是病容憔悴,不由心中担忧。
玄溯觉察到绿水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很和煦的笑容,示意他放宽心,绿水有些心酸,垂头喝茶遮掩心绪。
陆停云更是心绪百转,忧心玄溯的身体,又不自觉想到质子府的静好时日,听到玄非说到热热闹闹四个字,好像大家天生就应该绑在一起似的,不由摇头一笑。
除了玄非,大家皆是面上笑着,心里各怀心事。
采荷和折柳早在府上候着陆停云,见人来了,也颇惊喜,陆停云乍见这两个小子,将两人一起大力揽着抱了一下。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问沈衍之的事,只是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近日的见闻,大半年不见,采荷还是贱嗖嗖的,急着和陆停云分享折柳抢亲的后续,谈及表妹和心上人情投意合,折柳抢亲不成,差点被爆打的事,笑得几乎在地上打滚,折柳气得要揍他,陆停云忙一边拦着一边憋笑。
你追我赶地闹了半天,又神神秘秘地拽陆停云去院里看。
一棵有些瘦弱的小树被栽在院里,不及胸口高,还被三根竹竿搭成的桩子支棱着,但这根瘦弱伶仃的小树仍抽出了几根枝条摇曳着,冷风中枝条上的点点新绿煞是喜人。
陆停云有些惊喜地问道:“这是我那根小柳枝吗?”
采荷笑嘻嘻地答是,又说折柳的名字起得好,他果然最会摆弄花草树木,半年时间,柳条就长成了小树。
陆停云看着这棵小树,若有所思。
采荷和折柳本想让自家公子开心些,可是陆停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有了些恍惚的神色。
“殿下,我们的柳树长成了。”陆停云不自觉地说道,嘴角挂着很淡的笑弧。
采荷折柳双双变了颜色,听老人说癔症总是从自言自语、无端哂笑开始的,采荷感觉自己命好苦,折柳失去表妹的半年后,人刚正常点,自家公子又要疯了,看来谁也不能免去在滚滚红尘中受苦。
采荷戳了戳陆停云,吞吞吐吐地说:“公子啊,虽然我们刚来时名义上是伺候那位的,但是心里的主子一直都是你......”陆停云不解,歪头示意他:“然后呢?”
采荷飞快地说:“移情别恋又如何,不要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无论你喜欢漓国的皇帝还是大讌的皇帝都不丢人,我看咱们陛下也喜欢你喜欢的紧,皇后在哪不是当......”
陆停云闻言哭笑不得,不等说完,便捉住采荷,让折柳打他,也好报仇雪恨,折柳一听来劲了,采荷在院子里被折柳追得又笑又跑,陆停云也哈哈大笑,暂时忘掉了那些不快的事情。
不多时,玄非和绿水也寻上门来,玄非进门就有点蔫蔫的,不复刚见面时的喜乐模样,玄非倚着绿水坐了,捂着心口,一副西子捧心的姿态,闷闷地说:“绿水、阿云,我害怕,我的心刚刚好像被刺了一下,不是都说,有血缘的亲人......能感受得到嘛?”玄非吸了下鼻子,可是话一出口,还是没遮盖住泪水,“我五哥怎么还不好?”
绿水见他脸色一片凄惶,好像谁让他流泪,谁就没有心一样。绿水在心里默默地想,玄非他日不如意时,又当如何?
玄非可以直接了当地说害怕,绿水和陆停云却不能,可对玄非,继续骗他和实话都很残忍。
陆停云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要进宫陪玄溯,念头一出,自己却不敢细想下去。
玄溯和玄非果然是兄弟两个,一见到陆停云,说的话都差不多。
玄溯很疑惑地对他说:“停云,我觉得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呢?玄溯从没有害怕过什么,他敢于放逐父亲和兄长,也不屑于他人所谓的命运,对于陆停云,他本可以强求,可也是想一想就觉得没必要,他不屑于这样做,也不忍心。
玄溯第一次产生害怕的情绪,疑惑大于恐惧,只是和陆停云陈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陆停云见他眼睛亮得出奇,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赤脚坐在床上,身子虽瘦削,可看着很有精神,陆停云开口道:“哥哥,让我来陪着你,好么?”
玄溯点了点头,令身旁侍立的内侍下去拟旨,命玄非为皇太弟,暂理国政,随后对陆停云笑了,语气里很平静,“我虽然害怕,可我好像没什么后悔的事了。”
陆停云静静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很久才道:“哥哥,能遇见你我很开心,谢谢你。”
陆停云陪玄溯住在了宫里,玄非几次欲来见玄溯,都被回绝了,玄非对拦着他的宫人怒道:“放肆!五哥不会拦我的,是不是你们假传旨意?”
没有宫人能受得起这样的指摘,簌簌跪了一地,玄非有点可怜地望着绿水,像走丢了的幼犬一样委屈,“五哥为什么不肯见我?”,绿水一声叹,他明白如果玄溯不肯见他们,一定是他们这位五哥病到了一种地步,见了比不见来得更难过。
玄溯考虑得很周到,不欲让他们太难过。
绿水悲哀的眼神让玄非明白了某种残忍的真相,明白了玄溯的意图,玄非哭了起来,意识到他真的要失去这位疼爱自己的哥哥了。
一天夜里,玄溯和陆停云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和衣躺在床上,玄溯突然问:“停云,你见过流星嘛?”陆停云说没有,玄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又说:“其实我也没见过。”
黑夜中只余二人平稳的呼吸声,陆停云以为玄溯已经睡着了,没想到过了会儿,玄溯却又翻了个身,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把漂亮刀嘛?”
陆停云好笑道:“什么漂亮刀,它不是叫流光嘛?”那把漂亮的,流光璀璨的匕首,二人第一次见面,玄溯就赠给了他。
“其实我还是想把我母妃的玉佩留给你,可是那是妈妈的东西,我要带着它。”玄溯语调有点颤抖。
陆停云一抹枕头,一片湿凉,玄溯轻轻地抽泣,“我其实很想我的妈妈。”
陆停云轻轻抱了他一下,讲了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我也很想我的妈妈,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附近有一座道观,妈妈会带我去上香,也会总是给观里的老道士带些瓜果菜蔬,老道士说,有一种小孩子,他们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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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天上的,来到人间经验一遭就要很快回去了。妈妈当时听了就哭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之前,我还有一个哥哥,早早就夭亡了,妈妈说我同哥哥没有缘分,才不得相见......”陆停云停了一下,努力扬起语调,“不是的,哥哥,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嘛?任谁也敌不过缘分二字。”
玄溯“嗯”了一声,笑道:“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当然了,我们可是拜过堂的兄弟!”
玄溯笑了,笑罢,又道:“停云,原谅我们曾经骗过你,好吗?”
陆停云轻轻答道:“哥哥,我再不会怪你们的。”
过了几日,玄溯和陆停云睡不着,坐在廊下看月亮时,倏忽一道亮光划过,陆停云惊了,是流星!他喜得唤道:“哥哥,是流星!”
玄溯“嗯”了一声,抬眼去望那片璀璨,对陆停云静静地说:“我有点冷。”
陆停云起身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来,搭在了玄溯的身上,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玄溯抬起手,似乎是想从陆停云那里汲取一点暖意,陆停云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看着之前从没有见过的流星,直至陆停云握住的那只手里从温热渐渐变得冰冷,陆停云俯下身,拥抱住他,轻轻说:“哥哥,再见啦。”
压抑许久的悲伤在此刻释放出来,陆停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玄非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皇帝,在最为悲伤的时候,他收获了一份极其荒诞且贵重的遗产,他讨厌这种必须承担代价的礼物,几度哭晕过去,绿水也接连几日都红肿着眼睛,仍强撑着支应百般事务,和礼官一起安排各项事宜。
漓国皇帝沈衍之遣了使者过来,还带来了一篇沈衍之亲手写的诔文,言辞恳切,又颇中肯切实地写出了玄溯登基以来的桩桩件件功绩,全无奉承的辞令,也只有真正了解玄溯的人,才能写出来这样的文字。沈衍之写给玄溯的诔文读来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人们也都承认,在这个位置上玄溯确实做得很好,他比玄宁来得更适合。
陆停云等到那场声势浩大的葬礼结束,又回到质子府,与采荷和折柳话别,采荷哭得像驴叫,说舍不得他走,要与他同去漓国,折柳忍无可忍敲了他两个爆栗,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哭什么!”
采荷揩了一把鼻涕眼泪抹到折柳衣服上,道:“你烦死了,我就哭,我就哭!”折柳虽满面嫌弃,但是也没再说些什么。
陆停云揉了揉两个人的脑袋,道:“还会再见面的。”
上次回去,送他的人是玄溯,这次送他的人是玄非和绿水,两人俱时雪白的素服,通红的眼睛。
几日之间,玄非也消瘦了不少,他对陆停云说:“阿云,日后我还要和你多多见面。”
陆停云点点头,绿水又把今年新酿的桃花酒交给随从,让陆停云带回去。
大家在质子府的庭中闲坐,无事时喝茶或小酌,吵吵闹闹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如今物是人非。
特别年轻的日子,可以回忆很久。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陆停云在马上,看着四周不断倒退的景物,想起他曾带着沈衍之共乘一骑,彼时他妄想只要跑得足够快,就不会被烦恼追上。
一路回到漓国,还未换马便遥遥望见皇帝的仪仗,沈衍之早在边界的驿站等他。
沈衍之也穿了一身素服,面上也有些黯淡的哀戚之色,见陆停云一身孝服,风尘仆仆的立在他面前,两个人一时竟然无话。
终于沈衍之开口了:“骑马累了吧,我们乘车回去吧。”
陆停云点头,将手中马鞭交给随从,沉默地跟在了沈衍之身侧,此刻残阳如血,照在还未回春的大地上,两个白衣青年一前一后地走着,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满目的荒草枯枝中,只有鸟雀偶尔呕哑地叫上两声,或闻两声疲马嘶鸣。
两个人沉默地登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