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秋阁的居室内，宽大的床上一个俊秀的青年被金色的镣铐锁住了四肢和脖颈，挣扎着坐起身，眼神有些无措地扫过周遭众人。稍一动作，便牵得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室内侍立的众人皆屏息敛气，满面恭敬惶恐之色，好像床上这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身份尊贵至极，如果没有空气中清晰可闻的锁链碰撞声的话。


    一着华服玉冠的男子大步迈入屋内，近前时脚步却缓了下来，周遭宫人皆跪地行礼，以陛下呼之，青年见状也忙伏在床上跪了，怯怯唤了句：“陛下。”


    沈衍之闻言，审视地目光在青年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良久才道：“可知身在何处？”声音中有些许苦涩之意。


    青年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有意往后缩一下，可一动，周身的锁链就叮咣乱响一气，遂有些尴尬地停住了，有些迟疑地问道：“陛下，我是您的......犯人么？”


    沈衍之不置可否，道：“你叫云儿。”


    青年点了点头，很自如地接受了这个名字，端跪在床上，恭谨地等待下文。


    沈衍之看着对方眼中的猜疑与惶恐，还有有点畏缩讨好的神态，竟然笑了一声，“如此也好。”笑罢，走上前轻轻拽住了云儿脖颈上那根金锁链，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儿顺着力道仰起有些脆弱的脖颈。


    沈衍之屏退左右，把云儿往自己的怀里牵了牵，另一手抚上他头上包扎好的伤口，柔声道：“还痛不痛。”


    云儿老实回答：“很痛。”


    沈衍之很轻佻地掐了一把云儿的脸颊，“若是你之前，便是折了骨头，也不会同我说一声痛的。”


    云儿似听不懂对方话中不知何意，被掐得颇疼痛，也不敢躲，只是轻轻嘶声，眼圈红红的，怯生生地道：“陛下，云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沈衍之缓缓道：“之前的事倒也好说，你原是我宠爱的男宠，跟了我许多年，受尽宠爱，只是你实在太不乖了，竟然偷偷跑出宫去私会情人......”


    云儿听了冒出一身冷汗，不等听完，便急道：“陛下饶命！”


    沈衍之很满意这样的反应，讥笑了一声，道：“你如今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小了，原应按规矩打死你的，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朕心中实在不忍，只得暂时将你锁住，免得你又寻死觅活。”


    云儿想磕头谢恩，可实在被锁链牵制着，只得膝行几步贴近眼前的男人，轻轻揪住对方的衣袖，道：“再不会了，云儿先前定是糊涂了。”


    “那你现在愿意留在朕身边吗？云儿。”沈衍之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可云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点头，带起锁链声如环佩清响。


    沈衍之眼底有了一些笑意，道：“还记得怎么伺候人吗？”


    云儿僵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沈衍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别怕，你伤还没好呢，先不欺负你。”


    云儿闻言只得有些讨好地笑了一下。


    沈衍之牵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云儿惴惴地看着他，沈衍之自然地伸手，将他纳入自己怀中，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云儿轻轻枕在对方的臂弯里，不敢盯着他的脸看，遂轻轻闭上眼睛，睫毛闪动，沈衍之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不必怕我。”云儿只得睁开眼，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小声道：“嗯，不怕。”


    顷刻间，两个人挨得很近，各自嗅着彼此身上的药香，云儿壮着胆子，握住了对方尚裹着纱布的手，“您的手也伤了。”


    沈衍之点头：“嗯，是你弄的。”


    云儿颇有些尴尬，“啊，也许、我大抵不是故意的。”沈衍之点头，两个人默然对视了一会，才道：“你确实不是故意的，你从没想过伤我。”


    云儿有些歉然，“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沈衍之摸了摸云儿散开的头发，“过去不重要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好吗？”


    云儿点头，乖顺应答：“都依陛下的，云儿不敢有二话。”


    “那你呢？你心里愿意吗？”沈衍之忍不住追问。


    云儿仔细斟酌着回答，“陛下的心愿最重要，云儿粗鄙卑微，能侍奉陛下已是有幸，此身尚为陛下所有，心中愿意与否，又何足道。”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的。”


    云儿不解，沈衍之笑道：“你会跳起来，揍我一顿。”


    云儿直接认错：“是我不好。”


    沈衍之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良久，似叹息般说了一句：“没有不好。”


    云儿轻轻抬手，拭掉对方的泪水，宽慰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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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好端端在这里了，陛下心中还在烦恼什么？”


    沈衍之收起了眼泪，又过了一会，才淡淡道：“我哭你磕坏了脑子。”


    云儿调动想象力，尽力描摹一个受尽君王宠爱的姿态，揪住对方的衣襟，眨眨眼道：“那您以后还会疼我吗？”


    沈衍之像是没料到对方嘴里能说出这话，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仍端着答道：“那你要乖一点了，你听话，朕自然疼你。”云儿如释重负，小意温柔地笑了笑，“会乖的，会听话的。”


    沈衍之见他这副情态，浑身上下都写着任君采撷，不由笑了，扳起他的下巴，便要吻上去。


    “咕噜咕噜......”


    简短的沉默后，云儿有些脸红，羞赫道：“陛下，我饿了。”


    沈衍之笑了，还是情不自禁吻了吻他的额头和鬓发才放开他。


    顷刻，宫人便摆好了饭，见一桌绿色，云儿也面如菜色，苦着脸央求道：“我想吃肉。”


    沈衍之道：“可是你从前日日都吃素。”


    “那是我从前有病。”云儿几乎不假思索。


    沈衍之没再说话，很快一道道肉菜被摆了上来，云儿眼冒精光，简直要上手去抓，沈衍之默默看着他吃东西，云儿自顾自往嘴里塞肉，见沈衍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突然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笑道：“原来陛下喜欢看人吃东西。”


    侍立的宫人闻言，莫不觉得，陆公子是真的撞傻了。


    云儿许是饿了，只顾吃东西，吃得太急，被噎了也混不在意，来不及细嚼食物，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不像吃饭，像跟自己较劲怄气，只有吞咽，没有咀嚼，吃东西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刑。


    室内仅余吞咽声，和哗哗作响的锁链声。


    沈衍之看不下去，忍不住止道：“别再吃了。”


    按住了他欲夹菜的手，“你昏迷时饿了太久，吃太多油腻的，小心等下胃痛。”说罢亲自动手，给他盛了一碗清淡的粥，看他极不情愿地喝了下去。


    沈衍之轻轻道：“对不起。”


    云儿好像浑然不觉，小口啜饮着粥，注意力全在面前被禁止再下箸的肉菜上。


    沈衍之觉得，此刻自己在对方眼中，比不上一只肘子，面无表情地留了句：“你慢慢吃。”起身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