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云又重新把沈衍之当成眼珠子呵护起来，沈衍之实在太脆弱了，这场吓掉陆停云半条命的高烧之后，沈衍之迟迟好不利索，动辄迎风便咳嗽，面色苍白始终带点病气，夜里也睡不好觉，屋里地龙烧得再热都嫌冷。


    可怜陆停云夜夜被沈衍之抱在怀里取暖，有时总做梦梦见自己在卖艺，表演胸口碎大石，却被石头压得不能呼吸，挣扎着醒来，才发现大石是沈衍之，他大半身躯都覆在陆停云身上，似乎怕陆停云睡着了会梦游乱跑似的，锢得人那叫一个严实。


    但是只要沈衍之能睡好一点，别说让陆停云夜夜胸口碎大石了，便是让他放牛做马，陆停云也“哞”一声，就立刻去犁好二亩地。


    陆停云从来没有劝过沈衍之歇一歇，治理一个国家千头万绪，沈衍之不敢松一口气，陆停云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便也不多言，只是陪他熬着而已，又费尽心思调养沈衍之的身体，可惜收效甚微。


    至于原本要去大讌见的人，也只得对他们在心里默默说声抱歉了，陆停云安慰自己，早晚复重逢，等自己可以走开了，等沈衍之的身体再好一点，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也许还能赶上玄非和绿水新酿的桃花酒。


    如今的沈衍之依赖陆停云，甚至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宁可拿权力做诱饵，有时自己在批奏折，陆停云在旁边守着他，无聊地逗猫玩，把猫都逗得不耐烦了，甩甩尾巴轻盈地跳走了，沈衍之见状，匀了一叠奏折给陆停云，理直气壮道：“你来帮我批。”


    陆停云骂沈衍之脑子烧傻了，别妄想让自己再多干活了。


    陆停云从来没有置喙过沈衍之在朝堂上的任何决定，无论沈衍之将权力交给他的意图是真心实意还是试探，陆停云都淡淡躲开了，瓜下不纳履，树下不整冠，陆停云不愿沈衍之落人话柄，也不愿让自己的名字被记住。


    也有一些心思活络者，费尽功夫将年轻的美丽的内侍、侍卫送到沈衍之面前，有的胆大者欲富贵险中求，直接舞到眼前，沈衍之很罕见地发了脾气，难得没有就事论事，而是沥沥拉拉处置了一大批人，往后略有些平头整脸的年轻官员来面圣，都不敢抬头，一方面迫于威压，一方面怕美貌招致祸患。


    陆停云觉得有些好笑，道：“何苦让大家都战战兢兢的。”沈衍之不答，只是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慢悠悠地过下去，如果陆停云继续毫无觉察的话。


    陆停云一日偶然看到小宫女们换了样式新鲜的钗环，便知是宫外时兴的样式，他平素随和，小宫女们也不怕他，乐得跟他玩，便兴冲冲搬来了妆匣，和陆停云分享时下新鲜的钗环首饰样式，陆停云正挨个嗅发油瓶子，看看哪种花香的发油味道好闻，不经意瞥到了妆匣角落里躺着一块晶莹的玉石。


    陆停云不动声色的拿起来了，小宫女随口道：“这个玉倒不新鲜，是咱们宫里的样式，很旧了，都在上面人随手拿来赏人的。”


    陆停云笑了一声，问道：“你们都有么？”


    有个小宫女在妆匣里翻翻检检，摸出来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给他看。


    陆停云看着那晶莹的玉，把玩了两下，又还了回去，笑道：“虽说不值什么，也还是好好收着吧。”


    随后甚至又心不在焉地同她们打了会儿牌，过了半晌，传话的内侍来告，说陛下留议事的大臣们一同用膳，让陆停云不必等他了。


    陆停云也没什么反应，只说知道了，便自顾自命人摆饭，照例全是素的，宫人们看了眼那满桌淡淡的绿色，都觉得意兴阑珊。


    等晚间沈衍之回来，陆停云已经睡着了，沈衍之以为他生气自己中午没有一起吃饭，故意提前睡了，不由觉得这种小脾气也挺好玩的。


    沈衍之上床，从背后抱着陆停云道：“不开心了么？”


    陆停云见装睡被发现，只得道：“没有。”


    沈衍之一下一下的摸陆停云的头发，轻轻道：“现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陆停云无声叹了口气，把嘴边的话咽了下起，只是扯出一点笑意，“累了一天，你早些睡吧，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体吃不消的。”


    沈衍之把陆停云抱紧了一点，合上了眼，过了好久好久，陆停云轻轻说了一句：“我睡不着。”


    沈衍之果然也没睡，柔声道：“聊一会吗？”


    陆停云想说点什么，又不愿说出来，沉默半晌，道：“睡吧。”


    有什么好说的呢，陆停云擅长原谅和遗忘，沈衍之擅长道歉和说慌，说与不说，最后不还是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了嘛？他爱沈衍之，痛苦也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嘛？


    不日，有玄非的信送来了，陆停云拿到手的时候已经是拆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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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沈衍之：“怎么不等我一起拆开来看？”


    沈衍之手上在批奏折，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抱歉，我忘记了。”


    玄非信中还是一样的胡言乱语，想到哪句说哪句，说最近什么戏好看，和绿水一起做了新的桃花酒，玄溯允他将母妃从宫中接到王府上侍奉，总之一切都很开心，最后又说他很想念陆停云，绿水也很想念陆停云，还有玄溯也是，结尾还不忘问候了一句沈衍之。


    陆停云可以从薄薄的一张信纸上想象到玄非的笑容与笑声，心中也觉快慰，轻轻说了句：“真好啊。”


    沈衍之看了他一眼，将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理解成一种艳羡和无奈，心里有些不安和不快，打算以后再不给陆停云看大讌来的信了。


    在御书房伺候的小内侍近日总是有意无意避着陆停云，陆停云向来是长驱直入进去找沈衍之，也无人敢拦，可最近去御书房，小内侍守在门口远远看见他就大声通传，陆停云怕扰了沈衍之的清静，连嘱了三次嗓门小点，第四次去，又是一个面生的小内侍隔门大声叫嚷：“陛下，陆公子来了。”


    陆停云进去冷哼一声，一把夺了沈衍之的书，兴师问罪道：“你把人藏哪里了？”


    沈衍之见状心情大好，装模作样了几句，就要把陆停云往书案上推，陆停云扶着他的肩，凉凉道：“陛下，您这样的话，百姓和大臣会说臣妾是妖妃的。”


    沈衍之正义道：“ 那朕更要好好惩罚你了。”


    ......


    沈衍之握了把陆停云的腰，轻轻皱眉，好生好气商量道：“你又瘦了，不吃素了好不好。”


    陆停云把衣服拢好，轻轻摇了摇头。


    “捐些香油钱，给神像塑几座金身也就罢了，何必日日茹素......”


    陆停云将手附在沈衍之的心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附耳去听，贴着沈衍之的心脏，小声但清晰地说：“可我不要骗我的心。”


    沈衍之不再说话了，陆停云笑了笑，柔声哄道：“衍之，去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在这里看着你睡觉。”


    陆停云牵他走至屏风后，引他躺在塌上，俯身抽了他的发簪，柔柔地说：“睡吧衍之，你醒来我还在。”陆停云就这样坐在凳子上守在沈衍之身边。


    沈衍之捉他的手放在心口，才合眼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