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沉默了一会，才用有点颤抖地声音说道：“他昨日差点遣刺客伤了你。”


    陆停云没有答话。


    地上跪着的人闻言倒是艰难地抬起脑袋，头发散乱，被血汗糊了一脸，仍有气无力地嗤笑道：“沈衍之，我看你能装到几时？我只恨小时候只把你在这里关了一天一夜，没有把你关到死，你那时候的哭声和求饶声，我听得快活极了。”


    小内侍也被押着跪到了地上，闻言哭求自家主子不要再讲了。


    对上小内侍流泪的眼睛，一直叫嚣的人终于闭嘴了。


    陆停云猛然想起，沈衍之曾说过，总是梦见被关在黑黑的密室中，四周不住有哭声传来。陆停云明白了，难怪刚刚小内侍不肯说为什么沈衍之偏偏会在这里。


    沈衍之眼神有些闪躲，对陆停云道：“你先回去好吗？”


    陆停云摇了摇头，只觉心被揪在了一处，面对着沈衍之有些无措的眼神，静默了一会，轻轻抚上了沈衍之的脸，轻声道：“别再害怕了，现在你可以保护自己了。”


    沈衍之神色有些诧异，感受着陆停云冰凉的手指附在自己脸上，凉意拉回了一点沈衍之在痛苦中的神智，他像是没有料到陆停云会这么说，他一把抱住陆停云，喃喃道：“我好害怕，停云，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我要把他们都杀死。”


    陆停云突然感觉，爱是一种违背天性的折磨。


    陆停云抚着他的头，像安抚一个有点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好商好量道：“这里不好，我们再不来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沈衍之闷闷“嗯”了一声。


    离开之前，陆停云低声吩咐侍从将地上的两个人先好生关着，受伤的先找大夫医治一番。


    回去后，陆停云让沈衍之先上床睡一会，沈衍之抓着陆停云的手不肯放，低头小声问道：“你怪我骗你么，停云，你会走吗？”


    陆停云靠近抵着沈衍之的额头，“我不走，我陪你先睡一会儿，你的眼睛都熬红了。”


    沈衍之用很轻又带点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我错了。”


    陆停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复杂难言，觉得自己真的不了解沈衍之，他的痛苦从何处来，他的伪装是否卸下，这自己都全然不知，他想和过去一样护着沈衍之，可是沈衍之真的需要他的保护吗？


    沈衍之这么擅长做假，爱会很难做假吗？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晶莹一片，各哭各的，又顾及着对方的情绪，都不敢哭得太沉浸，彼此竟然同时感到了一些可悲的好笑。


    陆停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冲动，他想要沈衍之明白他的恐慌和痛苦，这太不公平了，于是大力将沈衍之推倒在床上，用力压着他吻了上去，急得像去抢命一样。


    陆停云想杀死他，沈衍之的心不可琢磨，皮相却讨好他，陆停云想看看这个人腔子里有没有心，是不是只有精怪化成的一副漂亮皮相，来坑骗倒霉蛋。陆停云想掐死自己身下的人，等意识到这个想法时，手已经扼住了沈衍之的脖颈，对方就任他掐，任他施为，好像陆停云真的可以决定他的生死那样，陆停云见他眼睛都红了，仍柔柔地对自己笑，缓缓松开了手。


    沈衍之的脖子有浅浅的红色指痕，眼里噙着点点泪花，陆停云看不下去了，扯过被子将沈衍之的脸盖住，然后让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落在被子的绸面上。


    外边侍候的宫人们听见屋里又哭又笑的动静，疑心里面的人得到皇位太开心，穷人乍富之下失心疯了。


    两个人都不放开彼此，又都不肯说些柔软的假话。


    陆停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恨你。”可眼神可怜得像是在说截然相反的三个字一样。


    沈衍之被掐得耳鸣，这次是真的没听清楚，见陆停云的神色，以为他在对自己说“我爱你。”遂拥着陆停云沉沉睡去。


    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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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本不想睡，但是并不知道如何消化眼前的的纷乱心绪，几乎自我催眠般让自己赶紧两眼一黑，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陆停云醒来的时候，沈衍之又不在身边，侍候的宫人说沈衍之交代了让陆停云自行处理刺杀一事，陆停云醒来不见沈衍之，既如释重负又隐隐有些失落，他明白沈衍之让自己处理刺杀之事的用意，并不是顾念手足之情，只是一种委婉地退让与求和。


    陆停云着人将昨日拦着自己的小内侍提来，见对方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陆停云想到了两年前的自己，也不安地等待着未明的命运将自己和沈衍之漂流到何处，过去他所认为的命运，不过是别人指缝里露出的一点恩赐或者愤怒而已。


    陆停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只是道：“你们这辈子再也不许踏入璃国国界一步。”


    跪在地上的小内侍被这样的结果近乎感激涕零，不住磕头，不意陆停云真的打算全须全尾的保住主仆二人的性命，选择求陆停云只不过是走投无路的局面下，陡然生出的一份急智而已，小内侍喜泣道：“奴婢以后愿日日为陆公子念佛烧香，永志不忘您的恩德。”


    陆停云见他这般激动，想他昨日近乎冻死，也不过为主子求一条生路而已，近乎鬼使神差般问了一句：“你就这么爱他吗？”明明是下面挨了一刀才进的宫，若是有选择谁愿意委身为奴呢，多绮丽的感情，值得下面挨一刀作为相遇的契机？


    小内侍很聪明，从陆停云眼中读出了同情、伤悲和一点理解 ，小内侍的脸上有一点眷恋的甜蜜，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回答了陆停云的问题。


    陆停云想了想，也许爱是身不由己，但他有了些恐惧，承受沈衍之的爱，是不是还需要支付一些其他的代价，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付得起。


    陆停云对小内侍冷冷道：“你们今日便走。”他害怕再晚一点，自己就会忍不住除掉每一个伤害过沈衍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