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和玄溯两方都没有想到，陆停云的胆子会这么大，来了一出兵行险招。


    “你怎么会想出假传衣带诏的法子？”玄溯悠悠转醒后，见他一手的鲜血淋漓，只草草撒了些药粉，便捉着他的手细细查看，陆停云也不瞒着玄溯，老实地将自己做了什么统统告知。


    陆停云先命幕僚仿玄肇的字迹，写了一封血书，藏于衣带当中，遣人飞马送去给玄宁，称玄溯谋逆，挟持君父，愿太子以君父性命为重。


    玄溯听了不禁摇头，道：“二哥怎么会相信呢？父皇如此刚强，平生从不肯认输屈服，这哪里会是父皇会说出来的话。”除此之外，倒也没有责备陆停云擅自行事，只心疼他割破了手。


    “哥哥，他不信又怎么样？”


    玄溯停下了上药包扎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停云，不知他何意。


    陆停云道：“无须玄宁相信，只要他看到血书方寸大乱就好。”


    陆停云明白，沈衍之与玄溯可能无法理解玄宁对于父亲的感情，站在他们二人的角度，即便收到父亲的求助，也不会抵挡他们朝着皇位进发的脚步与野心，至于父亲被劫持，那也不过是换个人帮他们弑父，免了自己的恶名而已。


    陆停云尽可能将话说得委婉一些，“哥哥权且宽心吧，玄宁毕竟是亲养在皇上身边的，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的父亲。”而后面的心里话，陆停云吞下去了，面对同样的选择，玄溯和沈衍之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父亲。


    玄溯明白了陆停云的言下之意，斟酌着开口：“停云，其实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杀了他。”这是真话，其实如果玄肇不挡自己的路，也可以让玄肇当个清闲的太上皇，也不是非死不可。


    陆停云用一种无奈地眼神无声回答了：“可是他挡了你的路。”


    玄溯莫名有些心虚，仍道：“怎知二哥不会同我一样，父皇或者对他也是一种钳制。”


    陆停云沉默了片刻，才道：“哥哥，有的事情不必有太大执念，各人缘分不同，其实未必别人的就是最好的。”说罢又扶他躺下，让他再多休息一会。


    事情的走向不出陆停云的预料，玄宁收到衣带诏后，竟然只带了沈衍之与一队轻骑，星夜兼程，几日就赶了回来。


    玄宁登门与玄溯谈判，为表诚意，只带了沈衍之。


    陆停云见二人俱是风尘仆仆，都穿着骑装未换，玄宁眼下乌青明显，连胡茬都顾不得刮，沈衍之也瘦了一些，许是换了一身干练的骑装，那股温柔绵软的文士之气淡了些许，反而有了些锐利的棱角，像一柄开了刃的剑似的。


    陆停云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沈衍之脸上移开，神色冷然，规矩侍立在玄溯身侧。


    玄宁落座先打量了玄溯与陆停云一番，见二人俱是一样的服色，玉簪半挽发，身着青色襕衫，看上去像一双登对的文雅士人，丝毫不像是会叛乱的逆臣。


    玄宁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二人倒是鹣鲽情深，恩爱甚笃，做得一手好戏。”


    玄溯微笑颔首：“多谢二哥美言。”


    陆停云轻轻抬眸，正对上沈衍之的目光，立刻将眼神避开。他今日故意穿上玄溯安排的衣服，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报复的快感。


    “锵铛”一声，玄宁捏碎了面前的杯子，沈衍之轻轻拍了下玄宁的肩，玄宁面容阴沉，只冷笑问道：“五弟你要什么，才肯放了父皇。”


    玄溯挑眉讶然道：“臣弟安养父皇于府上颐养天年，二哥何故误解臣弟的至诚侍父之心呢？”


    玄宁闻言欲将茶壶扣在玄溯头上，又被沈衍之轻轻按住了。


    “事父？我看你胆大包天想要弑父才对！枉我平日觉得你乖顺！”玄宁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片刻才说：“快省去这些口舌，只说你要什么才肯归还父皇。”


    玄溯点了点头，满意于玄宁的反应，道：“我要掌兵虎符。”


    玄宁闻言，默然一会，许久才脸色极其难看地点头道：“可以。”


    陆停云不意玄宁如此痛快地答应了，偷觑沈衍之，见他神色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玄溯面色也冷了下来，正色道：“我会拨给你们一片封地，你们自此以后终身不得踏入皇城，”


    玄宁闻言讥讽道：“你倒是仁慈，还能留我一条性命。”


    玄溯摇了摇头，与陆停云对视了一眼，轻轻道：“不是我仁慈，这是停云的要求。”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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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轻轻道了声：“多谢。”随后提出要见玄肇，玄溯不允，只说自会护送父皇去封地，让玄宁先自行去。玄宁无法，也只得答应。


    沈衍之对玄宁道：“我去送你。”


    大讌王朝四十二年，全国百姓翘首以盼的太子凯旋的庆功宴没有举办，因太子德行而理应减免的赋税与徭役也没有减免。但是很快新皇登基，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赦天下与免税三年，百姓们得偿所愿，连年征伐与大旱、大疫之后，终于有了修养生息的空闲。


    玄溯登基，陆停云没有去庆贺，而是着手于将原先玄宁手下的军队打散重编，谨防兵变。


    玄溯事必躬亲，治国虽比不得玄肇的铁血手腕，但也靠自己素有的仁德名声与广施仁政的手段，让这个庞大的帝国运转起来。


    关于玄溯得位不正的物议也很快平息下来，朝野没来得及震惊，前太子殿下与如今的太上皇交权交得异常痛快，退位诏书也不是假手于人写的，玄溯的皇位从程序上来说，居然没什么问题，本着文死谏的宗旨，想名垂青史的史官急得团团转，也没找出什么茬。玄溯很庆幸，还好没有邀请任何一个史官出席自己的大婚。


    得偿所愿的玄溯并没有食言，遣了一支队伍，将玄肇送到了封地。


    从出征到事变，再到今日玄溯登基，玄宁有大半年没见到玄肇，先行来到封地后，等待中的每一日都尽是忐忑，他没有想好怎么面对父亲，也没有想好怎么解释把皇位拱手让人的行为，生命的前二十余年，都是玄肇为他规划的，自己第一次拿主意，面对的就是如此郑重的事情，拿到的结果也与玄肇日常的教导相去甚远。


    思考了很久，玄宁选择了延宕，他先行躲了起来，难回答的问题先不回答。


    小时候他淘气不肯读书，惹得玄肇唬他要把他吊起来打，小玄宁就会把自己藏起来，惹得宫人们一通人仰马翻地找寻，等再找到他后，玄肇也不忍心打了，只是摸着他的头哄他而已，从小到大，父亲生气时自己先跑，这招百试百灵。


    玄宁估算玄肇到封地的日子，闻风而动，先行跑了，边跑还边安慰自己，等玄肇差不多消气了，自己就回去。


    只是这一次，玄宁不意父亲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