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逆鳞与糖霜
作品:《【综】宫主大人今天也在挠人》 ■■的“聆风子”网络与分析工作,如同在平静湖面下悄然张开的、敏锐的感知之网。
在木老提供的“地听粉”加持下,新一代探测器对地脉相关异常波动的捕捉能力显著提升,反馈回来的数据也更加精细。
他将这些海量而琐碎的数据,与幻形绘卷中日益完善的地脉模型、环境灵力背景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和复杂演算。
这项工作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但对■■而言,却像在解开一个层层嵌套的谜题。
他沉浸其中,甚至开始享受那种从庞杂无序的数据流中,逐渐剥离出隐藏规律的智力快感。
然而,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演算和分析,即便以他远超同龄人的神识强度和专注力,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眼底偶尔会泛起细微的血丝,反应速度也似乎慢了半拍。
药婆最先注意到他气息的微乱,在一次送药时,不由分说地给他多扎了几针安神的穴位,并严厉警告他“再这么熬下去,小心变傻子”。
赤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在一次对练后,难得没有嘻嘻哈哈,而是按着他的肩膀,金瞳直视着他:“小子,弦绷得太紧会断。该歇就歇,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现在就拼命。”
连最跳脱的风语,都难得安静了几天,不再总是拉着他到处“探险”,反而时不时“忘”一些宁神的香囊或安眠的花草在他窗台上。
这些无声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着■■疲惫的心神。
他并非不知好歹,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但他心中那股想要破解谜题、看清对手意图的执着,以及那份初获信任、渴望不负所托的责任感,让他难以轻易放缓脚步。
直到一次,他在分析一组从灵山北麓新布设点传回的异常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不协调”。
这次捕捉到的波动,其核心频率和属性与其他点位基本一致,但波形的“衰减曲线”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衰减速度略快了一丝,且衰减末端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非自然的“小尾巴”,仿佛波动在消失前,被某种外部力量极其轻微地“干扰”或“修饰”过。
这个差异是如此微小,若非■■对每一组数据都进行了极其严苛的频谱和波形分析,并且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异常度”量化评估模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它混杂在大量的背景噪声和正常的能量起伏中,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奔腾的江河,转瞬即逝。
但■■抓住了这滴“墨水”。
他立刻调取了该点位前后数个时辰的环境灵力记录、附近地脉的实时监测数据(部分来自木□□享的权限)、甚至风向、温度、小型生物活动记录等一切可能的相关信息,进行地毯式排查。
没有明显的自然干扰源,没有其他异常灵力活动,地脉平稳,天气晴朗。
那么,这个非自然的“小尾巴”从何而来?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叛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如果不是自然干扰,也不是其他未知因素,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聆风子”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聆风子”的探测行为,对目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反向干扰”?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立刻开始了一场极其复杂和精密的“反向推演”。
他首先假设,“聆风子”的共鸣水晶在捕捉到特定频率波动时,其自身的微弱谐波震动,是否可能通过某种尚未被充分理解的耦合机制(比如通过地听粉与地脉的微弱连接,或者对局部灵力场的极细微扰动),反过来对那个正在释放或传递波动的“源头”,产生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反馈”或“标记”?
这个推演涉及高阶的灵力场论、材料共振原理、以及复杂的多维能量交互模型,远超他目前所学。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调动起全部的知识储备和计算能力,结合《璇玑微阵谱》中一些关于“阵法与环境的双向扰动”的模糊记载,以及霁曾提点过的关于“势”的相互影响概念,开始构建一个极其简化的理论模型。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他无数次推倒重来,幻形绘卷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和草图,消耗了大量的灵石用于模拟计算。
他甚至为此专门去请教了书简关于古代共鸣法器的几处冷僻记载,又缠着澜讨论了许久关于“波动在非均匀介质中的非线性反馈效应”。
他完全沉浸其中,废寝忘食,连白司清每日送来的、他最爱的甜点都常常放到冰凉才想起来吃。
他的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紫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利的光芒。
家人看在眼里,担忧更甚。
白司清甚至罕见地对他下了“禁令”,要求他每日必须保证至少两个时辰的深度睡眠,并亲自监督。
霁也暂时中止了与他的棋局和深谈,只让他每日简单汇报进展,避免他过度思虑。
■■知道自己状态不佳,但他无法停止。
那个“反向干扰”的可能性,如同一个充满诱惑的谜题核心,吸引着他全部的心神。
他隐约感觉到,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将不仅仅是一个技术发现,更可能成为打破当前僵局、从被动监控转向某种程度“主动交互”甚至“反向追踪”的关键!
但在“禁令”和疲惫的双重压力下,他不得不稍微调整节奏,强迫自己休息,大脑却仍在后台持续运转着那些复杂的模型和计算。
终于,在七天近乎疯狂的推演和验证后,他得到了一个初步的、概率性的结论:
在某些极其特定的条件下(与“聆风子”的具体布设位置、地脉局部状态、环境灵力密度、甚至月相都有微妙关联),“聆风子”确实存在极低概率(根据他的模型估算,不足万分之一),对符合特定特征的灵力波动源头,产生一种极其微弱、且带有独特“印记”的逆向扰动。
这种扰动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但理论上,如果那个“源头”本身足够敏感,或者其操控者拥有超乎想象的精微感知能力,或许……能够察觉到一丝异常。
而北麓点位数据中那个不自然的“衰减小尾巴”,根据他的模型反推,恰好符合一次“微成功”的逆向扰动所应留下的特征。
这个发现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并非完全无迹可寻,意味着他们那看似完美的隐匿和试探,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被己方这无意中布下的、极其特殊的“网”,轻轻“碰触”到了一下,留下了一点极其隐晦的“指纹”!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大量假设和低概率事件之上,远未到可以确认的地步。
但这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打破单向透明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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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压下立刻冲去听松阁汇报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更严谨的验证,需要设计实验来主动测试这个“逆向扰动”效应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如何在更多条件下复现甚至加强它。
但在此之前,他决定先不惊动任何人。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依赖于他个人的、尚未经过严格验证的推演模型。
他不想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让家人们空欢喜一场,或者分散他们本就有限的注意力。
他只将这份惊人的发现和后续的研究计划,加密记录在幻形绘卷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分区里。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他日常的修炼、学习和“聆风子”网络的常规监控,只是暗中开始悄悄搜集更多用于验证实验的材料,并进一步细化他的理论模型。
压力依然存在,暗流依旧潜涌。
但■■的心中,却悄然点燃了一簇新的火苗——一簇基于最冷静理智的分析、最大胆的逆向思维、以及最艰苦的独立推演而燃起的,名为“可能性”的火苗。
他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迷雾,对手依然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阴影中。
但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观察和等待。
他开始尝试,去轻轻触碰那片阴影的边缘。
用他自己的方式。
用智慧,而非蛮力。
用耐心织就的网,去捕捉那可能存在的、一丝逆转的曙光。
这天傍晚,当他结束又一轮枯燥的数据核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竹舍时,意外地发现庭院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
不仅有白司清特制的猫形杏仁豆腐和糖画,还有澜带来的东海水晶糕,汐手制的百花蜜酿团子,风语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沾着露水的甜浆果,羽贡献的稀奇古怪的异域糖球,甚至山铜都别别扭扭地放了一包他珍藏的、据说能补充神识的“黑蜜糖块”。
甜香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而家人们,或坐或站,散在庭院周围,看似各自闲聊,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他。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刻意的安慰。
只有这一桌无声的、甜到发腻的“投喂”。
■■站在桌边,看着这满满一桌的“心意”,喉头忽然有些发哽。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疲惫和拼命,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们或许不懂他在钻研什么,也不知道他心中那簇刚刚点燃的火苗,但他们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温暖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支持与关怀。
——累了?饿了?心烦了?
——来,吃点甜的。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熨帖。
他默默地坐下来,拿起一块澜的水晶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清甜冰凉的口感,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也抚平了一些连日积累的焦躁与疲惫。
一块,又一块。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每一份甜点背后,那份无需言说的守护之心。
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将众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吃着甜点,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或温柔、或爽朗、或嬉笑、或沉静的脸庞。
心中的那层关于称谓的硬壳,在这甜腻的、温暖的、被无声爱意包围的黄昏里,
仿佛又悄无声息地,
剥落了一小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