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他的理由，逻辑清晰，直指核心：“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功能相对齐全、结构相对独立的小型社区。它有现成的围墙和铁门作为最外层的物理屏障，内部的道路、建筑布局我们最熟悉，有结构坚固的教学楼、体育馆、礼堂可以作为防御的依托。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食堂的仓库、各个小卖部，必然储存着相当数量的食物、罐头、饮用水和日常物资，足以支撑我们这些人存活相当长一段时间。清理并固守这里，依托熟悉的建筑和资源，远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盲目闯入充满未知和更大数量丧尸的外部世界，要稳妥和现实得多。”


    “不行！你这个想法太天真、太理想化了！简直是异想天开！”高城沙耶猛地摇头，粉色的双马尾随之激烈地甩动，她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理性分析来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尖，“你说得好像头头是道，但你想过最根本的问题没有？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所学校，里面到处都是丧尸！它们的密度高得吓人！几乎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那些东西！我们这点人，怎么可能在一个被丧尸占据的‘巢穴’里建立据点？这根本是自杀！”


    林明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带着强大自信的弧度，仿佛在讨论一个已经解决的方案：“既然盘踞在学校里的丧尸是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胁，那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不就行了？”


    “清……清理干净？你是在开玩笑吗？！林明，这一点都不好笑！”高城沙耶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声音陡然拔高，看林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手指无意识地指向窗外，“你知道藤美学园在籍的师生员工总共有多少人吗？不算今天可能来访的外人，就超过两千五百人！就算转化率不是百分之百，就算有一部分人逃出去了或者被困在别处，现在校园里游荡的丧尸数量，也绝对是一个恐怖的数字！是数以千计！不是几十个！你能杀十个，一百个，难道你能一个人杀光两千个吗？你的体力是无限的吗？你的武器不会卷刃吗？你能保证在这么多丧尸前赴后继的围攻下，永远不被伤到、咬到哪怕一下？只要一下，你就完了！我们都完了！”


    高城沙耶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胸膛剧烈起伏。从林明出现开始，他展现出的超凡冷静、恐怖实力和神秘手段，让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将他视作了可以依赖、甚至能够创造奇迹的对象。但此刻林明提出的这个计划，在她理性分析看来简直是疯狂到极点的集体自杀行为，这巨大的反差和预期违背让她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我相信林明大人。”井田雄一率先站起身，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语气坚定无比，眼神中闪烁着近乎信仰的光芒，“我的命是林明大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没有他出手，我早就变成外面那些怪物中的一员了，甚至可能伤害到同伴。无论林明大人做出什么决定，是固守还是转移，是进攻还是防守，我都会誓死追随，绝无二话。”他的态度带着一种传统武士般的、不容动摇的忠诚，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也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听起来确实……很困难。”宫本丽犹豫了一下，也轻声开口，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明身上，“但我知道，林明他……很强，强到超出我们的理解。而且，他从不说没有把握的空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她回想起林明从天台一路如砍瓜切菜般杀下来，在楼梯间和走廊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效率，以及他仅仅用手按住伤口就压制了井田雄一体内病毒的不可思议手段，都让她对林明产生了一种超越理性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在绝望中，强大本身就是最可靠的理由。


    “我们也相信林明大人！”


    “对，跟着林明大人走！反正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林明大人救了我们，我们听他的！”


    其他被林明从不同险境救下的学生也纷纷附和，声音虽然还带着恐惧，但已经有了主心骨。在绝望的末世中，强者本身就是希望和方向的象征。林明已经用一次次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强大和可靠，除了跟随他，他们似乎也看不到其他更有希望的选择。这种信任，是在一次次绝境中被林明用绝对的实力和冷静的判断硬生生建立起来的，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高城沙耶看着眼前几乎一边倒支持林明的景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她抱着头：“疯了……你们都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她没想到不仅没人站出来和她一起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反而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支持林明，包括她印象中理智的毒岛学姐。


    毒岛冴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特别是井田雄一那声恭敬至极、发自内心的“大人”，以及众人眼中那份迅速凝聚的认同，让她对林明的评价又暗自提升了一层。这不仅仅是武力上的信服，更是一种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的、对领导力和决策力的认可，一种发自内心的追随倾向。能让他人在朝不保夕的末世中如此快速地凝聚和效忠，林明的手段、气场和人格魅力，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哎呀，大家先别吵了，下面的怪物快要爬上来了哦！”校医鞠川静香指着阳台外越发明晰的嘶吼声和凌乱脚步声，语气依旧带着点天然的迷糊和迟缓，但她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瞬间将众人从争论中拉回了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和阳台栏杆，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丧尸扭曲腐烂的身影正在下方的露天楼梯上蠕动、推挤，距离他们所在的二楼阳台越来越近，浓烈的腐臭气息随风涌入。


    毒岛冴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刀，紫色的眼眸看向林明，郑重地说道，声音清晰而有力：“林明，你的想法确实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但是，我认同你对局势的分析，固守熟悉且有资源的据点，比盲目流亡更符合生存逻辑。而且——”她看了一眼楼下涌来的尸潮，眼中闪过决绝，“我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将我的剑，交给你来指引方向。希望你不会让我，让大家失望。”


    “你不会失望的。”林明回以她一个沉稳而绝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中蕴含着掌控一切的力量，让人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啊啊啊！算了算了！随便你们吧！我不管了！”高城沙耶自暴自弃般地抓了抓自己粉色的头发，然后像是彻底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回旁边的椅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横竖都是死，在外面被丧尸追着跑饿死，或者在这里跟着你这个疯子战死，好像也没太大区别！说不定还能死得晚一点，壮烈一点！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话虽如此，当她说完这些，紧绷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些，仿佛卸下了试图独自承担所有分析、判断和责任的沉重心理负担，将抉择的压力交给了那个她口中“疯子”的人。


    “其实你可以对我更有信心一点，沙耶。”林明轻笑着对高城沙耶说，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和了然。


    “知道啦知道啦！烦死了！”高城沙耶猛地抬起头，没好气地摆摆手，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恼，“现在除了硬着头皮信你，我还能怎么办？就算你到时候计划失败，把我卖了，我也只能含着泪帮你数钱呗！”典型的傲娇式妥协。


    林明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那片狼藉的阳台。对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尸潮的小室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让开。”


    小室孝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被针刺到，下意识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给林明让出了空间。林明踏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喀嚓声，站在阳台断裂的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般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丧尸。尸潮的数量确实惊人，嘶吼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噪音，填满了整个校园。


    “数量……确实远超预估。”毒岛冴子也跟了出来，手持木刀站在林明身边，秀眉紧蹙，紫色的眼眸中映出下方黑压压攒动的不详身影。即使以她千锤百炼的剑道实力和坚韧心性，面对如此数量、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丧尸潮水，也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她或许能凭借高超的身法自保一时，但想要保护身后这一屋子几乎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安全撤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按照原计划固守，就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硬冲的话，伤亡恐怕会难以承受。”


    林明凝视着越来越近、几乎塞满了下方楼梯和空地的尸潮，手中的丛焰太刀似乎在微微嗡鸣，刀身赤红的纹路流淌着炽热的光。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畏惧或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猎手看到成群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冷静与评估。


    “计划不变。”林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清晰地传入阳台内外每个人的耳中，仿佛一剂定心丸，“既然它们被声音吸引，主动送上门来，那正好——”他手腕一翻，丛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就从这里开始，执行清理计划的第一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丛焰，刀身赤红的光芒在昏暗天光下愈发醒目，仿佛凝聚了不祥的烈焰。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握紧木刀、全神戒备的毒岛冴子，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甚至有些莫名的问题：


    “冴子，你练剑多年，听说过……或者，见识过‘剑气’吗？”


    “剑气？”


    毒岛冴子闻言微微一怔，作为剑道名流毒岛家族的嫡女，自幼浸淫剑道，她自然听说过这个存在于传说中的概念。然而，在她的认知里，那不过是武侠小说和奇幻动漫中虚构出来的东西，是人们对于剑术极致力量的一种美好幻想。


    现实中的剑道，讲究的是寸劲、是姿势、是气合，是刀筋的笔直，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精神统一。即便将剑术修炼到极致，如她这般获得全国大赛优胜，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斩断的速度、精度和力量远超常人。所谓的“剑气”，根本是无稽之谈。至多，在全力挥剑时，会因为极高的速度带动空气，产生些许微弱的风压。但如果把那也称作剑气，未免太过可笑——那种连夏日暑气都难以驱散的风压，能有什么实际的杀伤力？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为何林明会在此等危急关头，提出如此不切实际、近乎异想天开的概念。这与他之前表现出的冷静和务实截然不同。


    然而，不等毒岛冴子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林明便已有了行动。“下面聚集的丧尸交给我。楼梯上来的那些，麻烦你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话音未落，林明竟已从三楼阳台的边缘纵身跃下！


    “喂！等等！”毒岛冴子心头一紧，失声惊呼。这可是三楼！纵然她身手不凡，从这样的高度跳下，即便通过受身技巧缓冲，也难免受到冲击。可下一秒，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便骤然收缩——下方的林明，落地时身形稳如磐石，双膝微屈便化解了所有冲击力，仿佛只是从一级台阶上轻松跳下，看不出丝毫勉强。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如此自信。”毒岛冴子唇角掠过一丝释然的苦笑，心中暗道。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身体能力，难怪他能轻易折服众人，成为这群幸存者的核心。单是这一手，就已远超常人理解范畴。


    但紧接着，更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彻底颠覆了她数十年来建立的剑道常识。


    只见林明落入下方黑压压的丧尸群中，手中那柄泛着赤色光晕的奇异太刀随意一挥，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然而，伴随着这道斩击，异变陡生！


    一道清冽、凝练、宛如实质的月白色弧光，竟从那刀刃上迸发而出，离体飞射！弧光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