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得很准确，逻辑清晰。”林明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判断，这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环视办公室内每一张写满惊恐、迷茫和渴望答案的脸庞，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想看，连我们这座位于城市相对偏远郊区、拥有围墙和相对封闭环境的学园都未能幸免，在短短几小时内沦陷，你们觉得人口流动频繁、结构复杂成百上千倍的外界，此刻会是什么样子？你们很多人都亲眼见过被感染的速度，那并非谣传，只要被那些东西伤到，无论伤口多小、多浅，根据观察，通常在十分钟内就会……完成转化。”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击碎了不少人残存的侥幸心理。“现在贸然离开学校这个我们尚且熟悉的环境，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几条街道的威胁，而是整个沦陷城市里，比校园内多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不死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些之前还抱着手机不断尝试拨打、此刻面露绝望的学生，最终定格在眼眶泛红、死死攥着手机的宫本丽身上：“至于迫切想要联系家人确认安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不建议你们现在盲目地冲动行事，我想……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宫本丽电话里的声音。”众人陷入更深的沉默，宫本丽父亲电话那头焦急的呼喊、混乱的撞击声、不明所以的尖叫以及最后那声清晰得令人心颤的枪响，依然在他们耳边回荡。那声音混合着极致的危险和巨大的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电话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宫本丽的父亲是生是死，而类似的悲剧，此刻又正在多少家庭中上演。


    “在这种彻底失序的灾难面前，有时候，没有确切的消息，反而还能存有一线希望。”林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重。这句话让不少人都陷入沉思。在得到确切的噩耗前，心底总还能留存一丝亲人或许在某处安好的渺茫但支撑性的希望，这比立刻面对残酷的真相或许更能让人维持住理智。


    “末日里，活下去是第一要务，是底线。”林明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有力，仿佛在驱散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悲观与绝望情绪，“但人不能只靠求生本能活着。心里总得有个念想，有一个值得守护的人或事物，一份对未来的微小希望，才能支撑我们在这种每天都要直面死亡和失去的世界里不彻底崩溃、不发疯。”他的话像是一道微弱但执着的光，试图照进充满绝望的阴霾中，让一些人原本被小室孝激烈言辞煽动起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渐渐平息了下去。林明心中有些无奈，为了稳定队伍，顺利完成系统任务，他不得不扮演这个灌输“现实希望”的角色，这与他习惯独来独往的风格并不完全相符。


    他继续强调，语气变得严肃而冷峻：“都记住，在末日环境下，首先要冷静，确保自己有能力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关心别人，才有机会去寻找亲人，才有力去考虑未来。在没有足够能力、信息和准备的情况下，盲目的行动和所谓的热血，不仅会毫无价值地葬送自己，更可能暴露位置、引来危险，连累整个团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脸色青红交加的小室孝，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针对性的警告，“在做任何决定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要付出的代价，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或所谓的自尊，把信任你、与你同行的人也拖入绝境。”


    “够了！”


    小室孝猛地爆发出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凸起。他感觉林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众人目光的无声注视下，那种被当众指责、被孤立、被否定的感觉让他无地自容，羞愤交加。“从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针对我！处处贬低我！我根本不认识你，到底跟你有什么仇怨？”他冲着林明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委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而剧烈颤抖。


    “针对你？”林明嗤笑一声，眼神中掠过一丝真正的不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尚未认清现实的孩童，“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没兴趣，只是对你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提出警告。在目前的情势下，个人的情绪必须让位于集体的生存。”


    “你……你这个冷血的混蛋！”小室孝气得浑身发抖，林明那轻蔑而疏离的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更伤他脆弱的自尊心，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烧断。


    “够了，小室孝！”宫本丽忍不住站了出来，气愤地瞪着他，胸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林明从来没有主动针对过你！他一直都在冷静地分析情况，告诉大家怎样做才最安全！反倒是你，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挑衅他，质疑他的决定！”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中小室孝的心窝，尤其是那声疏远而冰冷的“小室孝”，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我们是因为有林明的帮助和保护才能安全到达这里，你非但没有丝毫感激，还一次次找麻烦，把小室孝你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大家身上！你到底怎么了？”宫本丽看着这个曾经青梅竹马、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的少年，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丽，我……我不是……”小室孝张了张嘴，心痛得无法呼吸，宫本丽的当众指责比丧尸的嘶吼更让他感到绝望和难堪。“我只是想尽快和家人汇合，这也有错吗？我想保护大家，这有错吗？”他梗着脖子，脸颊肌肉抽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辩解，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


    “想法本身没有错，人之常情。”林明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情绪化的宣泄，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但汇合之后呢？具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目的地是哪里？如何确保路线的安全和目的地的可持续性？是别人听从你的指挥，还是你已经有了周密详尽的计划和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冷静、实际，直指核心，将小室孝空洞的口号击得粉碎，“如果你有清晰可行的计划，并且自信有能力带领大家完成，我绝不会阻拦你，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去实践你的想法。否则，就不要用空洞的口号来煽动不必要的风险。”


    “不就是杀丧尸吗！你以为只有你能做到吗？！别小看人了！”小室孝被彻底激怒了，一股混合着羞耻、不甘和被看轻的怒火冲上头顶，彻底淹没了理智。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是要证明什么，大步冲向办公室连接外侧小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在一种混合着羞愤、想要证明自己和对现实无力感的复杂冲动下，他失去理智般地用力猛地一推那扇门！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炸开！由于用力过猛，玻璃门狠狠撞在旁边的金属窗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这间办公室的玻璃门之前已经被丧尸撞击过，本就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此刻在小室孝这泄愤般的猛推下，本就脆弱的结构瞬间不堪重负！


    “哗啦啦——！”


    整扇落地窗应声破碎，大量的玻璃碎片如同瀑布般哗啦啦地散落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刹那间，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破碎声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满地碎玻璃中、背影僵硬的小室孝。


    紧接着，窗外操场上那些原本如同梦游般徘徊的丧尸，像是被这巨大的声响按下了统一的启动开关，齐刷刷地停下蹒跚的脚步，腐烂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齐刷刷地转向办公楼的方向！那一片空洞死寂、毫无生气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锁定了楼内鲜活的生命气息！


    “呃啊啊啊——嗬嗬！”


    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猛然爆发，形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距离最近的几只丧尸立刻发狂般地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他们所在的办公室方向冲来！尽管它们没有理智，但数量众多，其中几只歪打正着地找到了通往这个二楼阳台的外部楼梯，开始跌跌撞撞、互相推挤踩踏着向上涌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贪婪的嘶吼迅速逼近。


    小室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混乱局面，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慌乱地试图解释，但在众人或愤怒、或惊恐、或极度失望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他亲手将短暂的宁静打得粉碎，将所有人置于险境。


    “看来，短暂的休息时间提前结束了。”林明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如霜。他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和楼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汇聚而来的丧尸群，眼神锐利如刀，迅速评估着形势。


    毒岛冴子望向小室孝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深刻的失望和一丝怒气，她原本觉得这个学弟只是年轻冲动，需要引导，没想到会如此不顾后果，将个人的情绪凌驾于整个团队的安危之上。


    林明不再理会呆若木鸡、陷入自我厌弃和恐慌的小室孝，转向身旁一直保持警戒姿态的紫发少女，语气果断地问道：“冴子，你对学校最熟悉。现在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立刻转移。学校里面哪个地方适合做临时据点？要易守难攻，并且最好存放有武器或者能找到替代品的地方？”情况急转直下，他必须立刻做出决策，而毒岛冴子作为剑道部主将，对学校设施和资源的了解至关重要。


    毒岛冴子略作沉吟，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考量，她迅速而清晰地回答道：“我所在的剑道部，存放着大量练习用的木刀，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足以击退或暂时制服丧尸。此外，还有几把用于正式比赛和祭典仪式的真剑，保养良好，锋利度足够。至于其他运动类社团——”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棒球部的活动室里有金属球棒，弓箭社的仓库内则有练习用的弓和箭，虽然箭头是橡胶的，但数量不少，可以改造。垒球部、长枪部也都有相应的器械。”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确认与探究的意味：“林明，你特意问这个……是已经决定，要将这所学校作为我们长期的据点来固守吗？”这个想法确实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但在当前外界情况不明、校内地形熟悉的形势下，似乎又蕴含着某种超越常规的合理性。


    “嗯。”林明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那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办公室内每一张写满惶恐、迷茫和疲惫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直达心底的力量：“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幅光景了，你们觉得，此时此刻，外面还有哪里是所谓的‘安全区’吗？是高楼林立、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还是看似开阔、实则资源匮乏的乡村郊野？恐怕情况只会比我们这里更复杂、更混乱、更绝望。”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踏过地板上细碎的玻璃碴，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形在从破碎窗户斜射进来的惨淡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柄收敛了锋芒、却随时能斩开绝境的利刃。“既然找不到现成的、绝对安全的避风港，那么——”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就由我们亲手，在这里，打造一个出来！”


    这番话让所有人，包括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小室孝，都为之浑身一震，目光复杂地聚焦在林明身上。亲手打造一个安全的地方？在这种丧尸横行、秩序崩坏的末日绝境中，这需要何等的自信、魄力，乃至是近乎狂妄的野心？当其他人还在本能地思考如何狼狈逃命、寻找外界渺茫的希望时，林明已经在规划如何建立秩序、构筑防线、经营庇护所。这种思维层面上的巨大差距，让众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在绝境中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