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沙耶捂着脸，最初的震惊和羞辱过后，一股不服输的怒火在她眼中燃起。她死死地瞪着林明，咬了咬牙，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已经恢复了部分理智：“谁……谁说我适应不了！我只是……只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是些行动迟缓的丧尸而已，这种低等生物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心态恢复得还行。”林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留下两个字的评价，便不再关注。


    “不需要你来评价我！”高城沙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反驳道，“你打我的这一下，我记下了！迟早我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尽管语气依旧强硬，但那股歇斯底里的绝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高城沙耶的傲娇和斗志。


    “我期待着。”林明平静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洗手池，“行了，先去把脸洗洗，血迹和眼泪混在一起，不难受吗？”


    “要你管！”高城沙耶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身，但还是快步走向洗手池。冰冷的水流扑在脸上，确实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一旁的小室孝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至极。他刚才挺身而出为高城沙耶说话，结果不仅没能得到感谢，反而显得自己愚蠢又怯懦。高城沙耶甚至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他只能不满地冷哼一声，重新坐回角落，感觉自己被彻底孤立了。


    “看起来，你的方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毒岛冴子走到林明身边，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的笑意，“没想到你除了剑术高超，对付失控的人也很有一套，虽然手段直接了些。”


    “是她自己潜意识里还想活下去，我的巴掌只是帮她打碎了自欺欺人的外壳而已。”林明摇了摇头，并没有居功。他清楚，真正让高城沙耶清醒过来的，不是那记耳光，而是她自身强烈的求生欲和不服输的性格。


    毒岛冴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办公室内明显以林明为核心的众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接下来，我们有什么计划？”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少年，无形中已经成为这群幸存者的主心骨。


    “暂时只有一个初步构想，细节还需要完善。”林明没有完全透露自己的系统任务，谨慎地回答，随即反问道，“你们之前来办公室，是有什么打算？”


    “我陪鞠川校医过来，主要是为了取她的车钥匙。”毒岛冴子如实相告，目光瞥向正在安慰高城沙耶的金发校医。


    “打算开车离开学校吗？”林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出路，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确保完成系统任务的要求——拯救并保护至少五十名幸存者存活三天。眼前的这支小队，还远远不够。


    “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毒岛冴子轻轻颔首，承认了林明的猜测，随后唇角泛起一抹带着苦涩的弧度：“整个藤美学园都已经沦陷，如果不尽早离开，我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或者成为那些东西的一员。”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内或坐或站的幸存者们，语气变得凝重，“但现在，带着这么多人能否安全离开，是个未知数。”


    连同她在内，办公室现在聚集了十八名幸存者。人数增多意味着力量增强，但同样也代表着目标更大、行动更迟缓、需要更多的资源。想要带领这样一支成分复杂、惊魂未定的队伍，穿越遍布丧尸的校园，无疑困难重重。她刚才拉窗帘时，透过玻璃看到的景象令人心悸——校园里到处都是蹒跚游荡的身影，数量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他们这支队伍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只是我和鞠川校医根据之前情况做的临时决定。”毒岛冴子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林明，随后又缓缓扫过其他人，语气平和却带着询问的意味，“现在大家聚集在一起，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她很清楚，在这种临时组成的团队里，意见分歧是最大的隐患。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宫本丽和井田雄一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林明身上。其他十名被林明救下的学生，脸上带着茫然和依赖，在毒岛冴子和林明之间游移片刻后，最终也定格在林明那里，仿佛他是唯一的主心骨。就连刚刚情绪稳定下来的高城沙耶，也下意识地望向了林明，等待他的表态。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角落里的孝室孝。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屈辱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他讨厌林明，这种厌恶来得迅速而强烈，或许是因为对方那过分的冷静和强大，或许是因为他声称能救井豪永却“见死不救”，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林明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关注和领导地位。看到宫本丽和高城沙耶——他曾经亲密的青梅竹马——也如此自然地望向林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林明并没有立刻回应毒岛冴子的询问，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的任务是在这所学校内拯救至少五十名幸存者并保护他们七十二小时，现在就离开显然与计划不符。


    “我们先离开学校！”见林明沉默，小室孝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按照远近顺序，把所有人的家都绕一遍，确认家人的安全！必要的话把家人一起接走，之后再去找更安全的地方！”他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想，这应该也是大家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吧？在这种时候，谁会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呢？”


    这番话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宫本丽眼中闪过强烈的意动，她看向林明，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其他几个学生也纷纷露出期盼和忧虑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显然对小室孝的提议非常心动。


    “呵。”


    一声清晰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嘈杂，来自林明。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像一盆冷水浇在小室孝头上。


    “你……你笑什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小室孝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梗着脖子质问道，“担心自己的家人有错吗？我们想知道家人现在是否安全，难道不行吗？”他试图用集体的意志来压制林明，“你看看大家，谁不担心？”


    林明玩味地看了小室孝一眼，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众人：“你们呢？都是这个想法？”


    “我……我也想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一个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手。


    “他们一定急坏了……”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声音带着哭腔。


    “林明……”宫本丽终于忍不住，带着恳求的神色看向他，“我……我想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其余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倾向。


    得到部分人的声援，小室孝像是获得了某种胜利，挑衅地看向林明。


    “我的话，父母都在国外，联系不上，所以暂时没有这个顾虑。”毒岛冴子淡淡开口，表明了立场。


    “我的父母也在国外，现在通讯恐怕也中断了。”平野户田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


    “我嘛，现在和室友一起住，有点担心她……不过她好像很厉害，大概不用我担心哦。”鞠川静香歪着头，表情有些天然呆。


    “哼，我就不用了，联不联系都一样，反正他们也不会关心我的死活。”高城沙耶抱起双臂，语气带着一贯的傲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看来，多数人都想先确认家人的情况。”林明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在经历巨变后还能想到家人，说明你们至少暂时克服了最初的恐惧，这是好事。”


    就在小室孝脸上刚要露出得意之色时，林明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去联系，或者贸然离开学校去寻找家人。”


    “为什么？！”小室孝立刻大声质问，仿佛抓住了林明的把柄，“你凭什么阻止我们？你是不是冷血？”


    林明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化指责，而是反问道：“你们谁身上还有手机？”


    “我……我这里有。”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给她。”林明指了指宫本丽。


    男生将手机递了过去。宫本丽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解锁，输入父亲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整个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嘟……嘟……”


    忙音持续了几声后，电话居然接通了，但对面传来的却是一阵刺耳的电磁杂音，以及一个男人焦急而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不管你是谁，我现在没空……”


    “爸爸！是我！丽！你那边怎么样？你没事吧？”宫本丽急切地喊道。


    “……信号……滋啦……危险……别过来……”


    杂音越来越大，几乎淹没了男人的话语。突然！


    “砰——！”


    一声清晰的、如同爆炸般的巨响从听筒中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混乱的尖叫和撞击声。


    然后，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爸爸！爸爸！你说话啊！”宫本丽对着手机拼命呼喊，但再无回应。她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林明已经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老式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打开了电源。他随意切换着频道。


    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播报着紧急新闻，画面晃动，字幕滚动，主持人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面对全国范围内爆发的恶性暴力事件，政府已启动紧急预案，但对于是否出动自卫队维持秩序，各方意见仍存在严重分歧……”


    切换到另一个频道，画面显示着一个像是现场报道的场景，一名女记者站在混乱的街头，背后是浓烟：


    “据初步估计，仅埼玉县境内的伤亡人数已超过十万……市长已宣布进入最高紧急状态……”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画面突然剧烈摇晃、旋转，伴随着女记者凄厉的惨叫和某种可怕的嘶吼声，最后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冰冷的现实通过小小的屏幕和那通中断的电话，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刚才还想着联系家人的学生们，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外面的世界，并不比学校安全，甚至可能更加糟糕。


    林明关掉电视，将遥控器轻轻放在桌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高城沙耶身上，语气平静如常：“刚才听宫本丽叫你高城？你的全名是？”


    高城沙耶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回答：“高城沙耶。”


    “你说自己是天才，那么根据刚才的新闻报道，你应该能推断出我们目前面临的是什么状况吧？”林明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试图用理智武装自己的高城沙耶身上。


    高城沙耶闻言，不满地瞪了林明一眼，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经历了接连的惊吓和刚才的冲突，她总觉得林明口中吐出的“天才”二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然而，当她接触到林明那纯粹是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戏谑的冷静眼神时，又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全部知识储备分析道：“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她指向已经变成雪花、发出单调噪音的电视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所谓的‘恶性暴力事件’、‘市民请保持冷静留守家中’，这种标准化的说辞，听起来更像是政府在局势彻底失控前，为了延缓恐慌蔓延而抛出的安抚性幌子。但这种掩盖本身，恰恰说明了形势的严峻程度——连官方机器都不得不选择隐瞒真相。”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粉色的发梢，“最关键的是，连在户外进行实时报道的记者都遭到了袭击并且信号中断……这意味着外面的混乱程度，恐怕不会比我们学校里面好，甚至可能更糟。城市中心人口极度密集，交通复杂，一旦这种……这种变异全面爆发，连锁反应将是毁灭性的。”她没有再详细描述那地狱般的图景，但颤抖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