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你解决的？”


    毒岛冴子带着鞠川静香，从容地穿过办公室，避开地上的狼藉。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满地的丧尸尸体上，特别是那些被干净利落斩首的，随后便定格在手持奇异赤红太刀、气定神闲的林明身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语气中带着确认的意味问道。这并不难判断，室内其他人要么惊魂未定，要么武器简陋，唯有林明和他手中的刀，散发着与这场面相符的气息。


    “嗯。”林明平静地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做得非常出色。”毒岛冴子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带着大姐姐般温和气息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见到同类般的审视和兴趣。


    林明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忖：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不就是自己刚才对平野户田说的吗？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我是三年A班的毒岛冴子。”毒岛冴子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向林明伸出手，动作优雅而自然，带着良好的教养。


    林明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能感觉到对方手掌边缘因长期握剑而形成的薄茧，他顺势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林明。不是藤美学园的学生，来这里……是专门找你的。”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慕名而来”的意味。


    “找我？”毒岛冴子纤细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明，确认自己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


    “林明是听说学姐的剑道实力，特地来找你比试的。”一旁的宫本丽见状，主动替林明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意味，仿佛林明的强大也让她脸上有光。


    林明顺着宫本丽的话，对毒岛冴子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丛焰太刀，刀身泛起微弱的红光，接口道：“全国大赛的冠军，毒岛学姐的剑道水平久负盛名。我也练习剑道，这次正好在日本，就想着过来拜访，希望能有机会切磋交流一下，想必能获益匪浅。”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充分表现了一个剑道爱好者对高手的向往。


    毒岛冴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着遗憾的苦笑，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扫过林明手中那柄非同寻常的太刀。“你的剑术水平，光是看这现场……恐怕也相当不凡。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非常乐意接受你的邀请。可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死寂的校园和地上的尸体，意思不言而喻，“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确实，运气不太好，碰上了这种百年难遇的麻烦事。”林明耸了耸肩，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外面肆虐的丧尸只是一场不太凑巧的暴雨。他这种超乎常理的镇定，反而让毒岛冴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紧张的氛围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林明不再寒暄，转向身后的众人，语气恢复了指令式的清晰，“你们几个，把入口的门尽量堵上，然后用这些桌椅加固一下。动作快！”


    “明白，林明大人！”井田雄一第一个响应，立刻招呼其他几名男生，开始费力地将门口残余的丧尸尸体拖开，然后尝试关上那扇已经变形的大门。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合力将办公室里沉重的办公桌、文件柜等推到大门口，层层叠叠地垒起来，构筑起一道临时的屏障。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提供一些心理安慰和实际阻挡。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入口就被暂时封堵住了，室内的光线也随着大门的关闭而变得更为昏暗。只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进几缕惨淡的阳光。


    高城沙耶依旧瘫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着某处虚空，对周围的忙碌毫无反应。宫本丽和鞠川静香蹲在她身边，低声安慰着，但收效甚微。


    “大家先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林明看着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惧，开口说道，“恢复体力，保持警惕。”从灾难爆发到现在，这些人一直处于极度恐惧和生死逃亡的高压状态下，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消耗巨大，早已是强弩之末。


    听到“休息”二字，大多数人几乎是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地上是否干净、旁边是否有尸体，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着墙壁，有的直接坐在倒下的柜子上，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


    毒岛冴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林明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这群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下意识地听从指挥，并且迅速执行命令，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这位突然出现的“林明”，身上透着许多谜团。


    林明自己也找了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临时避难所。这间教职工办公室面积颇大，相当于两三个普通教室，采光很好，有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连接着一个宽敞的阳台。在和平时期，这无疑是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但此刻，那个阳台以及连接楼下的小楼梯，在林明看来却是一个潜在的安全隐患——这相当于给楼下的丧尸留了一条“便捷通道”。幸好，目前的丧尸似乎还没有聪明到会利用这种结构。


    毒岛冴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走到窗边，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窗帘拉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但至少能避免直接成为靶子。”她轻声解释道，声音依旧沉稳。


    拉好窗帘后，毒岛冴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笑容，试图活跃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好了，趁现在相对安全，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互相认识一下。在这种时候，我们更需要彼此信任。”她从容不迫的气度确实感染了众人，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我是毒岛冴子，三年A班，刚才已经说过了。”她率先开口，落落大方。


    “毒岛学姐好，我是枪术部的宫本丽，二年B班。”宫本丽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对前辈的尊敬。


    “我……我也是二年B班的，平、平野户田。”矮胖的军事宅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不习惯这种场合而略显结巴。


    “你好，平野君，以后请多指教了。”毒岛冴子对他温和一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外表或紧张而流露出异样。


    “哦哦……你好，毒岛前辈！”平野户田受宠若惊般地挠了挠脑袋，脸有些发红。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众人准备继续自我介绍时——


    “你们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玩这种自我介绍的幼稚游戏！你们以为这是在参加学园祭吗？看看外面！大家都死了！都变成了那种吃人的怪物！我们也会死的！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高城沙耶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从地上猛地跳起来，粉色的双马尾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甩动。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乱，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她伸手指着窗外，又指向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高城，你……你没事吧？”宫本丽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安抚。眼前这个失控的少女与她记忆中那个骄傲、冷静的天才形象截然不同。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高城沙耶猛地转向宫本丽，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别小看我！我可是天才啊！如果我认真起来，不会输给任何人！什么学姐，什么前辈，根本都不是我的对手！”她的嘶吼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


    这番话语虽然刺耳难听，但在场却没有人出声斥责。每个人都理解，从平静祥和的校园生活骤然坠入这座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目睹同学老师变成行尸走肉，这种极端的精神冲击，绝非普通人能够轻易承受。高城沙耶此刻的爆发，不过是积压的恐惧和负面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就连一向有些迟钝的鞠川静香校医，脸上也露出了哀伤和理解的神情。作为校医，她这一路上见证了太多年轻生命的消逝和变异，那些惨状同样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办公室内刚刚因自我介绍而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又被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林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识别出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当个体经历或目睹危及生命的事件后，产生的极度恐惧、无助和巨大的心理痛苦。这种反应在幸存者中很常见，症状可轻可重。然而，在眼下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这种情绪的公开爆发显然极不合时宜。


    对林明个人而言，高城沙耶的情绪崩溃无关紧要。但他清楚，这种悲观绝望的情绪极易传染，尤其是在这个刚刚组建、人心惶惶的小团体中，一旦蔓延开来，很可能导致士气崩溃，甚至有人产生轻生的念头，这对于他完成“救世主”任务将是致命的打击。


    毒岛冴子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她迈步准备上前安慰这个濒临崩溃的学妹。然而，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林明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几步走到高城沙耶面前，在对方仍在嘶吼、完全没有防备的瞬间，抬手——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在办公室内炸响。


    高城沙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林明。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她一时愣在当场，连哭喊都忘了。


    “少在那里给我装疯卖傻！”林明冷冷地呵斥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


    “喂！你太过分了！”角落里的孝室孝见到青梅竹马被打，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愤怒指责林明。


    “过分？”林明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有她刚才的行为过分？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大喊大叫，很可能把外面游荡的死体都吸引过来吗？”


    “但……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该动手打人……”小室孝的气势在林明冰冷的注视和无可反驳的理由下瞬间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许多。他当然知道丧尸对声音敏感，高城沙耶的尖叫确实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哦？那我打你？”林明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小室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耻辱地坐了回去。


    林明的目光重新回到高城沙耶身上。“恐惧？害怕？无助？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就你一个人特殊？”他伸手指向身后那十几名被他救下的幸存者，“他们哪一个不是经历了人生巨变，哪一个不是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他们怎么没像你这样发疯？天才？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不过是废物罢了！”


    “那、那个……这位同学，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哦……”鞠川静香弱弱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过分吗？”林明冷笑一声，环视了一圈众人，“一点都不过分。如果连眼前这点现实都接受不了，无法克服内心恐惧的话……呵呵。”他的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记住，恐惧和死亡将会是你们未来的日常。如果适应不了，我建议你尽早自我解脱，免得拖累别人，死得毫无价值。”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高城沙耶的肩膀，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明同学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方式确实激烈了些。”毒岛冴子叹了口气，对还想说什么的鞠川静香轻轻摇头，“在这种环境下，无法调整心态的人，生存几率确实渺茫。与其在恐惧中慢慢煎熬，或许……果断结束也是一种选择。”她的话让校医沉默了，也让在场的其他人陷入了更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