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灯笼轻晃。


    向晚诧异又震惊的看着眼前被扯掉面巾的人。


    这哪里是陆君回,分明是陆轻舟。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


    陆轻舟歪着头看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把我认成别人。”


    后半个问题才是陆轻舟最想知道的。


    回到盛京后他第一次以陆轻舟的身份出现她都能认出他。


    怎么今日就能认错。


    “我和表哥今日去调查朱勋贪污的证据,没查到什么,就想来这儿探一探,谁知道你也在这儿。”


    向晚十分懊恼。


    “再说了,外面那么黑,我能瞧见什么。”


    早知道如此尴尬,刚才进来之前就应该先看清楚再说。


    陆轻舟撇了眼天色,脸色好了些。


    “雨下大了,太子殿下惦记河堤的情况,出去巡视了,你不知道?”


    陆轻舟出门时陆君回正好出去。


    向晚摇摇头。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自然也与你们一样,想来看看这荔平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轻舟绕过她推门进去。


    向晚本想质问陆轻舟刚刚为什么不自己说明身份,但又觉得这里不是争论的好地方,就先默默记在了心里。


    朱勋的卧房与书房是连通的。


    两人一人搜了一边,很快在书桌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堤坝的图纸。


    与白日里向晚和陆君回看到的图纸基本相差无几,只是这图纸的每个位置都画的更细,还挨着标了数。


    “这上面的数都是什么意思?”


    向晚扒拉了两张,没太看懂。


    陆轻舟从怀中拿出一份材料的审核清单,然后对照图纸。


    “这里就是木材,这里是石料。”


    他指给向晚看。


    “所以这个是他们的原料使用标注?可是,这也不对啊。”


    向晚指出石料的位置。


    “你这上面是三千,这个上面才三百,这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因为这是报给工部和皇上的,而这一份图纸上标的,才是他们真实的用料。”


    陆轻舟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些人偷工减料,可派出来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真正的材料使用清单,原来是怕被人发现,所以干脆没有清单。


    这样的图纸若无对照,一般人发现也察觉不出什么问题。


    向晚猛然反应过来前世的西南水患。


    死伤无数,良田被毁千亩……


    没想到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所以朝廷拨下来的银钱的用在河堤修建上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那多余的呢?都进了谁的口袋?”


    朱勋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昧下这么多银子。


    就算加个穆林川。


    如此大的一笔银钱也难以安置。


    而且前世穆家日子也没有多好过。


    文远侯好赌,府中家底也薄,后面侯夫人还要典当嫁妆贴补家用。


    穆林川就连最后的聘礼也是骗她的。


    陆轻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宸王让穆林川备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些被贪污的银钱。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他才不敢让更多人知道。


    突然,外头一声惊雷。


    闪电更是将天空都照亮了片刻。


    雨声更大了。


    “不行,要去堤坝看看,若真的是偷工减料的面子工程要立马疏通百姓,否则这么大的雨,一旦上流涨了水后果不堪设想。”


    陆轻舟收了图纸就往出走。


    向晚紧随其后。


    “你做什么?”


    “我与你一起去。堤坝的情况谁也不清楚,多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陆轻舟没有拒绝。


    毕竟事关百姓安危,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从朱府出去向晚才看见玄青一直等在外头。


    陆轻舟把发现的图纸和清单全给了玄青。


    “立刻去找太子殿下,把这个给他,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玄青不敢耽搁,几个起落消失在雨中。


    向晚和陆轻舟则根据图纸上标注往最近的堤坝接口而去。


    与此同时。


    陆君回沿着上游即将收尾的河堤慢慢走着。


    每走一处都要仔细看看。


    许是收尾的活怕被人瞧出端倪,都做的格外仔细,他走了好远一截都没有发现问题。


    难道是他多想了?


    突然,河道里传来一声呼救。


    陆君回迅速回头,是一个巡逻的河工掉进了水中。


    河中水已经湍急不少。


    河工跌下水就被呛了好几口,眼看要脱力。


    陆君回扔了伞就跳了进去。


    好在他水性不错,很快拖着河工到了岸上。


    “怎么样?还好吗?”陆君回关心道。


    河工惊魂未定,剧烈咳嗽几声才看清陆君回的脸。


    他忙跪在地上:“多谢太子殿下。”


    “快起来。”


    陆君回扶他,却将他湿漉漉的袖子卷了起来。


    只见河工干瘦的胳膊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鞭伤?”


    河工慌慌张张的把袖子往下撸。


    陆君回制住了他,质问的声音抬高不少。


    “到底怎么回事?”


    河工被吓到,不敢再藏,吞吞吐吐的解释。


    “我这人懒散惯了,做事不仔细,不勤快,被罚也是应当的。”


    “做事懒散的人怎么可能大晚上还冒着雨到此处来巡视?”


    陆君回一针见血。


    “你在撒谎。”


    河工身子一抖:“没,殿下面前不敢撒谎。”


    “是吗?”


    陆君回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河工也不敢抬头,额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滴下,狼狈不堪。


    陆君回突然叹了口气,背过身看向湍急的河道。


    “我这一趟来就是为了荔平的百姓,若你们各个藏着掖着,有苦不言,我又如何为百姓公道做主?”


    河工身子一顿,犹豫着看了一眼陆君回,却仍什么都没说。


    半晌。


    陆君回捡了地上的伞塞给河工。


    “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河工眼看着陆君回湿着一身衣裳走进了雨中,颤着手握紧了手中的伞。


    “太子殿下。”


    河工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留步,草民有冤要诉。”


    河工声有哽咽。


    “荔平知府朱勋,常年欺压百姓,从去年更是借着修建河堤的名头强收两岸百姓银钱,还买卖各家的田地……”


    他跪在地上,将伞举过头顶,又重重磕头。


    “百姓生计难以维持,请太子殿下为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