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又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弃父姓,为亡母与其和离,简直是闻所未闻。


    “云向晚,你个孽障,胆大包天,悖逆人伦。”


    云谦起身大骂,被顾邵一脚瞪在地上。


    “吓老子一跳。”


    云谦摔的久久不见动。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顾邵,顾邵揉着耳朵尴尬一笑。


    “抱歉,军营待久了,本能反应。”


    “请太子殿下应允。”


    云向晚再次叩头行大礼,拉回了众人的视线。


    陆君回犹豫了一下扶云向晚起身,示意林寂回宫传话。


    他倒不是觉得此举不妥。


    主要是怕皇上不同意,云向晚便要再陷舆论风波。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


    所有人都猜测这惊天骇俗的要求会不会被皇上同意。


    “圣旨到——”


    在太监的高呼声,众人整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云谦,杀妻害女,行径恶毒,今日起褫夺云家国公头衔,游街三日,再处凌迟,钦此!”


    一道圣旨读完,云墨眼神似有释然,却在看向云谦时又带了几分不忍。


    云谦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宛如疯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郡主云向晚,秉性贞烈,为亡母申冤甘受流言,实乃大孝。特允其所求,向氏蓁蓁与云谦和离,母女一道迁出云家族谱,自此随母而姓,赐向家老宅为郡主府,钦此!”


    两道圣旨,尘埃落定。


    云向晚捧过落在手心的圣旨,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她的仇,终于报了!


    往后她就不姓云了!


    看客散去,唯有陆君回和陆金棠几人还在等她。


    向晚沉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们配合。


    向晚正要上前,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是奴婢不好。”


    鸣春跪地,泪水涟涟。


    她叫的是小姐,不是郡主。


    “你找到弟弟为何没有同我说?”向晚声音平静。


    “奴婢本来是想说的。”


    鸣春抽泣。


    “可您在府中日子也是不易,奴婢不想给您添麻烦。”


    她与云向晚一道长大。


    虽是主仆,但云向晚对她如亲姐妹一般。


    找到弟弟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说的,可当时姜家对云向晚虎视眈眈,她并不想给她添麻烦。


    没想到给了云谦可乘之机。


    “你走吧。”


    向晚平静道。


    鸣春惊异的抬起头。


    “小姐。”


    “我身边不留背主之人,念夏给你备好了银子,带着你弟弟去过安稳的日子吧。”


    她不忍对鸣春下手。


    但她也无法让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


    鸣春伤心欲绝。


    但也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拉着弟弟跪下。


    “小姐保重身体,再有来世奴婢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向晚攥紧了手中的圣旨,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姐弟二人却还是连磕了三个头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鸣春含着眼泪又看了向晚一眼,才要转身,一道寒光掠过眼前。


    “云向晚,你去死吧。”


    姜明不知从何蹿出。


    剑锋乍现,快如流光,眨眼间已直逼向晚而来。


    变故来的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直到姜明的剑穿过了鸣春的身体,另一柄剑也在同时穿过了姜明的胸膛。


    “鸣春。”


    向晚飞扑上前接住鸣春瘫软的身体,鲜血淌过她的衣袖。


    鸣春眼角含泪,她奋力的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姐。”


    少年的凄厉的哭敲在云向晚心头,她的眼泪无声砸落。


    浓云压着天空,夜色沉的像化不开的墨。


    鸣春死了。


    死在为向晚挡剑。


    姜明也死了。


    死在了陆轻舟剑下。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突然要杀云向晚。


    “郡主,夜深了,您该回屋歇息了。”


    念夏双目红肿,声有哭腔。


    “念夏,你和鸣春到我身边多少年了?”


    向晚神思空洞的望着鸣春的屋子。


    念夏鼻子一酸,刚刚收回去的眼泪险些又要冲出眼眶。


    “十一年了。”


    到今冬正好十一年整。


    见向晚没有说话,念夏又轻声道。


    “郡主,今日之事不是您的错,您不要再自责了。”


    得知鸣春背主她怒其不争。


    可也没想到她会死。


    “我明明可以护住她的。”


    向晚笑着,眼眶却通红一片。


    那一刻她若是没有走神一定能护住鸣春的。


    披风滑落在地,念夏忙俯下身,飞速擦了脸上的泪伸手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捡起了披风。


    念夏惊讶的抬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具。


    念夏是见过季来之的,此刻他来了,她也放心退了下去。


    季来之将披风盖在向晚肩头,递上青白色的酒瓶。


    “浮玉春,尝尝。”


    向晚接过。


    由着冷冽的酒香穿过唇齿。


    瓶中酒过半,向晚打破沉默。


    “有没有觉得我很蠢,明明计算好了所有,却独独忘了姜家……”


    她知道云墨和沈老爷子不会轻易作证。


    也知道云谦在逼迫鸣春。


    所以她走了一步险棋。


    以身入局,赌云谦不会再看着云谦行恶,赌沈老爷子心有不安。


    就算最后赌输了,这二人没有作证,她也会让顾邵和陆金棠救下鸣春的弟弟,揭穿他胁迫的事实。


    到时云谦一样名声尽毁,她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为向蓁蓁报仇。


    输赢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却唯独没想起姜家。


    她以为姜家大势已去,无心插手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错。”


    季来之放下酒瓶,指尖划过向晚冰冷的手。


    “若是尽在掌握,便不叫变故了。”


    他催动内里,暖意将二人包裹。


    “小晚,人行一生,变故是预料不到的。你可以自责,难过,但不能由此成为心结,会很累。”


    “你总是有很多大道理。”


    向晚又喝了一口酒。


    “你一直在盛京?”


    “嗯。”


    季来之没有否认。


    “那为何藏着不见我?”向晚盯着他。


    “我这不是来了。”


    说完见向晚还望着自己,知道今日敷衍没有用。


    “我的身份不宜出现在你身边,不想给你招惹麻烦。”


    “那你为何现在又来了?”向晚挑眉。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


    季来之的视线不再偏移,清洌的眼神叫向晚忍了半日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怔愣片刻,伸手将沾了凉意的人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