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哭声叫陆金棠脚下的步子顿住。


    “怎么了?”


    顾邵拎了一盒子吃的停下脚步。


    “还是别去了。”


    陆金棠夺过食盒找了个丫鬟,叮嘱她晚些再送去碧水轩,然后拉了顾邵往外走。


    “不是,我们都到门口了,为何不进去?”顾邵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傻,没听见晚儿在哭吗?”陆金棠瞪他。


    “我听见了,所以咱们正好去安慰安慰啊。”


    顾邵说完又换来一个大白眼。


    “人家哭的正伤心,你去不尴尬吗?再说了,我都没见晚儿哭过,她是不会把这种情绪流于人前的,你我进去她肯定又憋在心里。”


    姑娘家的心思到底要细腻些,也想到更周到。


    顾邵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我送你回宫。”


    “不急。”


    陆金棠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今日扯破了你的衣裳,该赔一件给你的。”


    鸣春的弟弟跟头犟驴似的,今日说什么都不来,气得顾邵要揍他,陆金棠阻拦的时候扯坏了顾邵的衣裳。


    “这点口子,不碍事。”


    顾邵拉过袖子看了看那么不大的小口子。


    “怎么,不想要?那算了。”


    陆金棠翻了个白眼,转身往皇宫方向去。


    顾邵忙按住她的双臂将她拉了回来。


    “谁说的,公主愿意破费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走走走,我今日一定要换套上好的布料。”


    二人手背轻触,陆金棠耳根一烫,抿唇而笑。


    沈府。


    “我说太子殿下,你能不走来走去的吗?晃的我眼晕。”


    沈砚满面无奈的合上书。


    “你若实在担心就去看看。”


    “金棠去了,她们姑娘家有些话更好说一些,我……”


    陆君回捏了下手指。


    “那你可错了,话本子上说了,姑娘家伤心的时候就是你表现的最佳时机,因为这种时候姑娘的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对你产生好感和依赖。”


    沈砚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陆君回却皱起了眉头。


    “那与乘虚而入有什么分别?不是君子所为。”


    沈砚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好好,你就继续当你的君子吧,若是哪日被人捷足先登,后悔都来的不急。”


    “胡说什么。”


    陆君回眼神略不自在,转过身去垂首不言。


    沈砚也不点破。


    “你就别愁了,向晚步步为营,报了大仇,那种心态连我这个大男人都自愧不如,不会为这点儿事困住自己的。”


    “你还好意思说。”


    陆君回上前:“她与你交了底,你竟还瞒着我。”


    向晚对付云谦的算计在她来沈家找沈老爷子的时候就与沈砚通过气了。


    所以那日他分明休沐,却又出现在太医院。


    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帮云向晚换药。


    可这几天他竟只字未提。


    陆君回想起来就气闷。


    “吃人嘴软,她隔三岔五给我送的那些点心比别处的都好吃,我自然要为她保守秘密。”


    说起吃沈砚眼中有了光。


    对他的贪吃陆君回无话可说,却还是叮嘱。


    “往后还是要同我说一声,万一她再冒险……”


    好歹他能帮她兜底。


    不像这次,陆轻舟消息传给他,让他调整审案的地点他都还是一头雾水。


    见沈砚整理医书,他面色郑重几分。


    “你明日当真要去宸王府?”


    “自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机会。”


    沈砚没等到陆轻舟的下文,亲自去找了宸王,自告奋勇为宸王妃制药,宸王答应了。


    “宸王心性阴晴难定,我和父皇都不想你冒险。”


    皇上早年因中毒伤了身子,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沈砚从书上看赤凤蛊兰或许能治,所以才费尽心思往宸王府去。


    “我是大夫,为治病救人,冒什么险?”


    沈砚目光澄明。


    陆君回知道他的坚持,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要与我说。”


    沈砚唇角一弯:“好。”


    一连三日,盛京阴雨连绵。


    游街的云谦浑身沾着泥水和百姓扔的臭鸡蛋,烂菜叶,脏兮兮蜷缩在监牢角落。


    锁链的碰撞声叫他眼神聚焦了一瞬。


    看见来人面目凶狠。


    “小畜生,你还有脸来。”


    话还没骂完就被一巴掌扇在地上。


    “不敬郡主,该打。”


    秋霜面无表情,出手也利落。


    云谦口中有血,大牙都在晃动。


    “明日就要行刑了,好歹父女一场,我来送你一程。”


    向晚也不废话,小厮上前按住云谦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


    “等不及要毒死我了?”云谦嘲讽。


    毒死也好,他不至于遭凌迟那份罪了。


    “你看我有那么慈祥吗?”


    向晚嘴角有笑。


    “这药叫千刀万剐,很适合你明日的刑罚。”


    “你个不恭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云谦破口大骂。


    向晚也不计较。


    临死前挣扎的权利还是要给的。


    看她要走,云谦又追到门口去骂。


    关门的狱卒本来当班就烦,听着耳边哇哇的叫声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闭嘴,吵死了。”


    云谦捂着肚子绝望的跪地捶地。


    此时他还不懂这千刀万剐是什么。


    直到第二日行刑他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


    每一刀下去,痛楚都在身上放大了数十倍。


    他拼命嘶吼,浑身青筋暴起。


    他想死,可那药让他的大脑异常清明。


    嘴也被绳子勒住,无法咬舌自尽。


    只能硬生生感受着利刃一次次划过皮肤的痛楚。


    直到行刑结束。


    云谦依然没有死。


    行刑的人检查他已经断了气,但实际上他仍清醒的感受着痛楚。


    云墨带了人为他收尸,那些碰上来的每一只手都好像又给了他一次凌迟。


    云谦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想死。


    他被钉进棺材,感受着棺内的空气逐渐稀薄,没有慌张,只有终于解脱的期盼。


    向晚从刑场离开并没有回去,反倒去看了向蓁蓁。


    她给向蓁蓁带了喜欢的花,爱吃的点心,伏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她浑浑噩噩的睡过去。


    向晚病了。


    高烧数日不见退。


    沈砚和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几波。


    又是扎针,又是吃药,才逐渐将病情控住。


    也因此,她拖到立夏才从云府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