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突然改变的话题叫陆轻舟猝不及防。


    他怔愣片刻:“义父为何突然问起她?”


    “先前你说她胆小如鼠,今日瞧来却不像。”


    宸王想起宸王妃说的话。


    “乡野长大的姑娘,与京中闺阁女子总有几分不同的,算不得什么过人之处。”陆轻舟说。


    “话也不能这样说,一个被国公府抛弃在外的姑娘能坐到郡主的位置,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宸王的语气已经不似第一次提到云向晚时那般危险。


    “若是让你娶她为妻,你觉得如何?”


    陆轻舟面目一惊。


    “义父,孩儿暂未想过娶妻一事。”


    宸王盯着他瞧了片刻:“你年岁也够了,该想想了。”


    他正说着,侍卫进了屋内。


    “王爷,柳氏去了一趟云家,不知何故,此刻云谦怒气冲冲地去了丞相府。”


    “柳氏?”


    宸王面色冷了几分。


    “高家人算不得安分,如今高衍的死因还悬着,他们定是要闹出些乱子的。”陆轻舟说道。


    “看来,想要三家都顾是不可能了。”


    宸王做出判断。


    “那义父的意思是……”陆轻舟问。


    “高家的银钱固然重要,可也朝中支持也不能少。姜家和云家虽也摊上了人命,但到底是自家人,处理起来想必是要比高家容易一些。”


    “何况,这高家人遇事也属实冲动,若当真合作还不知是福是祸。”


    宸王到底经过大事,迅速在心里分清了主次。


    姜家和云家即使生了变故,他也能想法子按住。


    可这等商贾之家不那么好掌控,太容易狗急跳墙。


    他不愿冒这样的险。


    “叫他们三家先处理,若是识趣,本王能落个皆大欢喜,若是哪家不识趣,那本王也另有安排。”


    陆轻舟对宸王的计划了然于心,不再不多问。


    “义父,啸谷还跪在外头要给您认罪,要让他进来吗?”


    “让他滚,本王不想看见他。”


    林啸谷心狠手辣,行事作风很符合宸王的心意。


    可他接连失职,坏了事,宸王对他已是没了耐心。


    陆轻舟的瞧了眼窗外,似是不忍。


    “义父,啸谷许是在皇极卫久了,虽不似从前稳妥,但总归也没犯什么大错。”


    “不稳妥就是大错。”


    宸王冷声道。


    “心慈手软是大忌,我说了多少次你还记不住。”


    “孩儿知错,孩儿只是觉得啸谷为义父效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轻舟忙拱手。


    “本王没要了他的命已经是开恩了。”


    宸王不悦的嘟囔了一声。


    但也还是给了明示。


    “明日起他不用再去皇极卫,那边本王会有别的安排。至于他接下来……你看着办吧。”


    宸王挥了挥手,神情不耐,显然是不想再费心了。


    陆轻舟恭敬的退出了门。


    林啸谷赶忙往前挪了挪。


    “老三,王爷让我进去了吗?”


    他忐忑的思虑着说什么能让宸王不那么生气。


    陆轻舟面色忧愁的走至他身前。


    “义父说了,明日起你不必再去皇极卫。”


    “为什么?”林啸谷脱口而出。


    陆轻舟唉声叹气的摇摇头。


    “义父在气头上,你别去触霉头了,你先跟着牧野好好磨磨性子吧。”


    “这,这也是王爷的安排?”


    林啸谷难以置信。


    宸王从前明明是更看重他,所以才将他安排在了皇极卫。


    可如今却要叫他去秦牧野手底下待着,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你接连失误,义父已经很不高兴了,这还是我帮你争取来的,你好自为之。”


    陆轻舟先一步出了院子。


    留下林啸谷从震惊到恼怒。


    却又不敢到宸王面前发作,只能无声的对着空气打了几拳。


    暗处的陆轻舟将他的动作看了个真切。


    猜忌和不甘是瓦解人际关系最有用的武器。


    宸王没有让他失望。


    希望林啸谷之后也不要让他失望。


    姜府。


    云谦到了姜家难得坐了冷板凳。


    丫鬟上的茶都凉透了姜献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冷淡,甚至连姜氏都没瞧上一眼。


    “贤婿此来可是为了若清和瑶儿的事?”


    姜献装的一手好糊涂。


    云谦累的很,不想与他兜圈子,直接推了姜氏出来说。


    姜氏吞吞吐吐的说明来意。


    姜献却连脸色都未变半分。


    “你怕是今日的宴席吃糊涂了,我何曾拿过你的银子?”


    “爹,事已至此,咱们是要商量个解决办法。”


    姜氏难过的想哭。


    拿银子的时候她是贴心的小棉袄。


    如今有了麻烦,她就与那冬天的竹席一般遭人嫌弃。


    “事是你惹出来,与我有什么好商量的。”


    姜献神色凌厉的警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事事缠上娘家。”


    “爹……”姜氏带了哭腔。


    “岳父大人不必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银子去了何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来这里就是想与岳父大人商量个解决之法。”


    云谦不紧不慢的扣下茶盏。


    “岳父大人若实在是不想认,小婿也就只能由着柳氏闹上公堂,由京兆尹或大理寺来查一查这银子的去向了。”


    姜献眸光一寒:“你威胁我。”


    “小婿不敢。但这二十万两银子我国公府确实拿不出来,真的逼上绝路也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云谦语气平和。


    心里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若非云向晚的提醒,他今日怕是都想不到这些话。


    这么多年了,总算在姜献面前占了一回上风。


    姜献的脸黑了又黑。


    这银钱他可以不认。


    但要是云谦坚持让衙门查,必然还是会牵扯到他头上。


    若是再查到什么不该查的,宸王必饶不了他。


    权衡之下姜献还是做出了让步。


    “罢了,此事到底也是这个不孝女惹出的祸端,我姜家也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如今孙女新丧,贤婿且先回去,待我应付好眼前事必然给你个答复。”


    云谦倒也没有咄咄逼人。


    站起身给姜献行了个晚辈礼。


    “既如此,小婿就等着岳丈大人的好消息了。”


    他瞥了一眼姜氏。


    “府中事多,岳母又还重病在身,就让夫人留下侍疾吧。”


    云星瑶还在牢中。


    姜氏跟他回去肯定又免不了要折腾。


    不如把她留在姜家。


    将这些烂摊子留给他们一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