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几乎是瞬间起身,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父亲说什么?”


    小厮垂着头:“丞相大人说,不曾见过夫人送回去的银子,许,许是夫人记错了。”


    姜氏面上血色褪尽。


    若不是云流筝扶着,她都站立不稳。


    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刚刚那般维护姜家,甚至以死相逼有多么可笑。


    “世上的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是只顾自己的,母亲竟还看不透这个道理。”云向晚说。


    姜氏撕心裂肺。


    比今日云星瑶被官差带走都疼。


    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只能求助云谦。


    云谦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十万两,不是二十两,我就是此刻上山做匪,也抢不来这些银子。”


    姜氏压着声音:“我的嫁妆和中馈的银子凑一凑……”


    “我凭什么要拿国公府的银子去填你娘家留下的窟窿?”


    云谦斜眼看她。


    “姜悦,银子是你借的,祸患是你惹的,与我何干?”


    好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姜氏险些将手掐出血。


    她为了姜家,为了云谦,算计了大半辈子。


    如今遇到麻烦,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柳氏看的解气。


    忍不住嘲讽:“姜悦,你可真够失败的,父亲和丈夫都不愿为你兜底。”


    姜氏的心冰冷一片,第一次没有还嘴。


    她长呼一口气,扬手擦了面颊上的泪,走到柳氏面前。


    “我与你去见官。”


    既然没有人顾着她,她又何必在乎旁人的面子。


    “不行。”


    云流筝开了口。


    杀人的妹妹,欠债的娘。


    这叫她往后还怎么往上爬?


    她急忙去跟云谦说好话。


    “爹,您与娘到底是夫妻,若是报了官您脸上也不好看。”


    云谦如何不知丢人。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她做下这样的孽,我能如何?”


    “可是爹,三妹妹如今还关在大牢里,娘要是也去了衙门,圣上难保不会因此牵连国公府,牵连您的仕途啊。”


    云流筝是聪明的。


    知道打蛇打七寸。


    云谦可以抛了名声,但一定不想让仕途受阻。


    果然,她的话叫云谦的神色有了松动。


    他思索了一下,去寻了老夫人商议。


    老夫人如今攥着掌家权,更是舍不得掏一文钱出来。


    一通乱骂,嚷着叫云谦休了姜氏,不管这烂摊子。


    可人都找上门了,云谦就是现在写休书也来不及了。


    母子二人商议无果,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了云向晚身上。


    “父亲莫不是气糊涂了。”


    云向晚看向云谦。


    “我虽被封了郡主,有些赏赐,可那也离二十万两差太远了。”


    “我知道,但是有了那些可以先将柳氏打发回去,之后咱们再想办法。”


    云谦想了个再蠢不过的缓兵之计。


    云向晚望着他那乌青的眼圈想骂他一句人头猪脑。


    话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合适。


    云谦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万一被她这一句话气死了,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她耐着性子点明关键。


    “父亲,印子钱是利滚利的,就算今日还一些,仍旧挡不住高额的利息,拖下去只会是更大的无底洞。”


    “但眼下确实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云谦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银子是姜家拿走了,那便去和姜家要,凭什么我们要吃这个哑巴亏。”云向晚平静道。


    云谦诧异的看她。


    “你刚刚听见了,姜献不承认。”


    “他不承认便是没有吗?”


    云向晚望向他:“爹,比起我们,姜家才更害怕鸡飞蛋打吧。”


    云谦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


    姜家的银子基本上都用在了为宸王打点铺路上。


    经不得查。


    姜献比他更害怕。


    云谦打定了主意便想先打发了柳氏。


    可柳氏不依不饶,坚持不拿到银子自己绝对不走。


    云谦气的要骂人,云向晚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句。


    “高公子尸骨未寒,凶手都还未确定,高夫人若因私放印子钱被关进大牢,高公子怕是会死不瞑目。”


    她抓住了柳氏的执念。


    柳氏让了一步,给了云谦三日时间。


    云谦第二次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


    第一次是皇上遇刺。


    云向晚的舍命相救给他挣了不少好名声。


    今日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云向晚三言两语给了他解决的思路,缓解了危机,属实厉害。


    而他不知道的是。


    云向晚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云谦和姜家闹。


    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才能彻底断了姜氏的退路。


    “大姐姐果然聪明,这就解了家中的燃眉之急。”


    云流筝走在云向晚身侧。


    “妹妹也不蠢,明白什么叫永绝后患。”


    云向晚的话惊的云流筝心头一震。


    险些稳不住表情。


    “姐姐这是何意,请恕妹妹不懂。”


    云向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妹妹从宸王府回来还没换过衣服吧,衣摆上沾了血呢。”


    云流筝大惊,忙低头去看。


    果然,她的衣摆上沾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因为靠近地面,并不易发现。


    云流筝神色一慌:“许是我今日在那院子里沾上了。”


    “我又没说什么,妹妹慌什么。”


    云向晚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云流筝的肩膀,转身离开。


    云流筝望着她的背影气息紊乱。


    宸王府。


    陆轻舟进门时宸王正揉着太阳穴一脸烦躁。


    “可有什么发现?”


    他知道高衍的死不大对劲。


    可又无从查证。


    陆轻舟拿出一本册子递到宸王面前。


    “义父许是还不知高衍此人的恶行。他天生隐疾,无法像正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所以心理扭曲,这些年虐杀了不少无辜女子。”


    “这个高衍竟是如此禽兽。”


    宸王瞧的心惊,一把将册子扔在了地上。


    “云星瑶深受其害,奋起反击也不无可能。”


    陆轻舟说完看了一眼宸王的脸色。


    “就算不是云星瑶,高衍结仇无数,今日之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他是死是活都与本王无关,只是他的死将事情变得复杂,还有那姜若清……”


    提到这个宸王又是一阵头疼。


    “人已经死了,追究这些意义不大,当下我们要做的是怎么稳住这三家。”陆轻舟说。


    宸王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突然望向陆轻舟。


    “你觉得云向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