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乔婉正端坐于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纸张泛黄的古旧册子，正是太后赏赐的那本失传香谱。


    室内静谧，唯有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这香谱太难得了，所载香方果然精妙绝伦，许多用料与配伍思路都迥异于当下流行，带着古拙而神秘的韵味。


    乔婉一连数日沉浸其中，非但不疲倦，脸色都红润多了。


    然而，当她研究到其中一款名为“寒梅映雪”的香方时，却遇到了难关。


    此香方需用到一味名为“冰魄子”的罕见香料，标注其性极寒，需在特定节气、晨露未晞时采摘其果实，再以特殊技法冷凝萃取其精华。


    香谱上只寥寥数语描述了“冰魄子”植株形态似藤，果如冰珠，生于极阴寒湿之地。


    至于具体何处可寻，冷凝技法又是如何，却语焉不详。


    乔婉遣人询问了京城数家老字号药铺和香料行，甚至托人打听宫中旧档，竟无人识得此物，更遑论获取。


    凝香阁的掌柜也说：“王妃，此物老朽闻所未闻，或许本就是古籍中杜撰，又或是早已绝迹的异种。”


    乔婉听了，说不失望是假的。


    难道这“寒梅映雪”方子注定无法复原了？


    乔婉怔怔看着香谱，有些不甘。


    这香方描述其香气“清冽如腊月寒梅初绽，冷香中蕴一丝回甘暖意，有静心凝神、涤烦去躁之效”，恰合她欲为凝香阁秋冬之际推出一款镇店新品的心思。


    翠儿端着新沏的桂圆红枣茶进来，见乔婉望着香谱出神，轻声劝道：“王妃，你都愁了好几日了，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或许就有那见识广博的能人异士认得呢？”


    乔婉端起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看向翠儿问：“你可有什么主意？”


    翠儿的眼睛转了转，笑笑说道：“奴婢愚见，不如贴个告示？凡提供确凿消息或实物者，酬以一些银子，说不定有人知道呢？”


    贴告示寻物，虽有些兴师动众，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


    乔婉放下茶盏，点了点头道：“这法子倒可一试，你去告诉周掌柜，让他拟个措辞妥当的告示，今日就贴出去，酬金提到八十两吧，只要消息准确，立刻兑现。”


    翠儿见自己的主意被采纳，高兴地应了声“是”，连忙下去传话了。


    当日，凝香阁门口及京城几处热闹的街口，便贴上了醒目的告示。


    白纸黑字写明燕王妃寻访古香方所需奇药“冰魄子”，详述其形貌特征，并许诺八十两银子的酬谢。


    这告示一出，果然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八十两！


    可不是一笔小小的银子啊！


    来来往往的行人见了，不免心动，许多自认有些见识或曾走南闯北的人，都跃跃欲试。


    接下来的几日，凝香阁变得异常热闹。


    各色人等拿着形形色色，自称是“冰魄子”的东西上门。


    但一一细看，却都不是香谱所载之物。


    有人是确实不认识，拿了相似的东西来碰运气；也有人分明是想浑水摸鱼，被揭穿后讪讪离去。


    乔婉起初还每日过问，心中抱着希望，但接连几日见到送来的都是似是而非之物，那份振奋渐渐被失望取代。


    这冰魄子是否绝迹人间了？


    难道这“寒梅映雪”香，终究只能停留在古籍的描述里？


    ……


    这日，宋青山从书院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自家小院的门，却见妹妹宋青禾并未如往常在灶间忙碌，而是就着窗边最后一点天光，抱着一本书页泛黄卷边的旧书，看得十分入神，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妹妹，你在看什么？”宋青山放下书箱，温声问道。


    宋青禾抬起头，见是哥哥，眼睛亮了一下，指着手中的书道：“哥，你回来了，我在看爹留下的这本《南疆草木异闻录》。”


    “哦？你看这些杂书做什么？”


    “外面的人都在说，燕王妃在寻一种叫冰魄子的香料，凝香阁还贴了告示，酬金八十两呢。”


    宋青山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这段时日刻意埋头书院，几乎足不出户，便是想将那个名字、那个人所带来的复杂心绪远远抛开。


    可此刻被妹妹骤然提起，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


    “还有这事吗？”


    “对啊，王妃帮过我们，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爹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草木，说不定就有呢？”


    宋青山看着妹妹认真而带着些许希冀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你身子刚好些，别太劳神，还是我来找吧。”


    宋青禾却迟疑了一下，抬起清澈的眼眸看着他，小声问：“……哥，你会认真找吗？”


    “当然会，为何这么问？”


    宋青禾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燕王妃，是因为之前的事吗？”


    之前的事……


    宋青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不禁想起了那晚的事。


    乔婉确确实实命人砸了他们的家，还害得妹妹受伤了，但她又的的确确做了很多善事。


    一个人，怎么能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呢？


    宋青山喉头微哽，竟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乔婉，她那么高高在上，对自己说不上凉薄，但也说不上热络，让他的心绪也跟着七上八下。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宋青山移开目光，很难形容心中的感受，“你想出了一份力，那也好事，只是这古籍浩瀚，查找不易，你且去歇着，我来找便是。”


    宋青禾看了看哥哥略显紧绷的侧脸，乖巧地点了点头，自己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