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周管家闻言，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一时昏了头？一片忠心？”


    他每重复一个词，语气就更冷一分。


    “小柳，你入府日子也不短了，却总是学不好规矩。”


    周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她心上。


    可笑，她是何身份？王爷又是何身份？


    她也配忧心王爷的事？


    “王爷乃天潢贵胄，如今奉旨南下，肩负朝廷重任，自有文武百官辅佐，亲卫随行保护，王爷的安危前程，也是你一个丫鬟能置喙的？”


    “你这忠心，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小柳被他话里的轻蔑和严厉吓得一哆嗦，还想辩解：“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周管家毫不客气地打断，也是气得不行了，“只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妄想闹得人尽皆知，好遂了你的愿？”


    就凭她当街哭喊追车，引得百姓围观议论，将王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打死都算轻的。


    “管家，你饶了我吧……”


    小柳吓得瘫软在地。


    “王妃仁厚，念在林嬷嬷多年伺候的旧情份上，且王爷刚刚离府，不欲多生事端见血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屡教不改，先是擅闯主院，如今又当街失仪，污损王府声誉，其心可诛！”


    周管家不再看小柳绝望的脸，直接对身后管事嬷嬷下令：“拖下去，重责三十藤条！若再有一丝行差踏错，直接禀明王妃，发卖出去！”


    三十藤条？


    打完了，不死都得残废。


    “不要——”


    小柳发出凄厉的哭喊，连连磕头：“周管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我祖母的面上，再饶我一次吧！”


    “祖母——你快来救救我啊——”


    然而，任凭她如何哭嚎求饶，那两个面容冷硬的管事嬷嬷已经上前，毫不留情地堵了她的嘴，将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空屋子里只剩下她挣扎时踢倒凳子的回响，以及周管家眼中一丝未散的厌烦。


    哼。


    不知所谓。


    很快，得了风声的下人都过来了。


    他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府规矩严，但像这般当街出丑的，还是头一遭。


    小柳被按在长凳上，用麻绳草草捆了手脚。


    因为嘴里塞着破布，小柳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全是恐惧的泪水。


    周管家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往后谁再敢不守规矩，妄自尊大，污损王府颜面，这就是下场！”


    “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执刑的下人举起藤条，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带起“咻”的一声锐响，然后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


    “啪！”


    第一下抽在臀腿上，沉闷的肉响伴随着小柳骤然拔高的惨哼，她整个人猛地向上弹了一下，随即又被绳索勒住。


    “一！”　婆子木然地报数。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小柳一边“呜呜”嚎叫，一边抽搐，好几次翻了白眼。


    下人们指指点点。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肖想王爷？”


    “就是，还当街追了出去，脸都丢到外头去了！”


    “林嬷嬷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


    “……”


    三十藤条打完。


    小柳早已晕死过去，像块破布般瘫在长凳上，然后被人拖走了。


    是夜。


    月黑风高。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那排下人房最尽头的一间。


    正是林嬷嬷。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悄悄藏下的伤药。


    一开门，一股血腥气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一点惨淡的月光，勉强能照见木板床上那蜷缩成一团搐的身影。


    “小柳？小柳？”林嬷嬷压低声音，凑到床边推了推。


    小柳幽幽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下身火辣辣的剧痛便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借着微光看清眼前是林嬷嬷，顿时委屈极了。


    “祖……祖母……我好疼……我要死了……她们好狠的心啊……”


    林嬷嬷看她这凄惨模样，心里也是刀割一般，于是连忙给她上药，嘴里低声道：“别出声！我偷着来的，快上药，这药效果好……”


    谁知小柳却猛地打开她的手，伤药掉在了肮脏的地上。


    “你又发什么疯？”


    林嬷嬷又气又恨，本想扇她一个耳光的，却愣是忍住了。


    此时，小柳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半撑起身子，眼神怨毒地瞪着林嬷嬷，嘶声道：“我都成这样了，上药有什么用？都怪你！都怪你！”


    林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懵了，“你胡说什么？怎么怪起我来了？”


    “不怪你怪谁？”


    小柳情绪崩溃，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


    “要不是你总跟我说什么以前的风光，说什么王妃不过是运气好，说什么我们还有机会，我会生出那些心思吗？我会觉得自己有机会吗？”


    “还有啊，你口口声声为我好，为我谋划，结果呢？”


    “我在挨打受罪时，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最有脸面吗？你怎么不去求王妃？不去求周管家？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死吗？”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这一连串的指责，可把林嬷嬷彻底激怒了。


    下一秒，林嬷嬷气血上涌，想也没想就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本就因高热而发红，此刻更是迅速肿起了指印。


    她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嬷嬷。


    “孽障！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自己蠢，自己作死，还敢怨我？我有没有告诫过你安分守己？有没有让你别再去招惹主院？”


    “我告诉你，王妃今日没打死你，全是看在王爷离京，不愿造下杀孽，否则你早就没命了！”


    她倒好，还想让自己去求情？


    拿什么去求？


    她们二人是什么处境，她难道不知道吗？


    林嬷嬷喘着粗气，看着小柳呆滞又怨恨的脸，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最可恨的是，因为小柳不能下床，她堂堂王爷的奶嬷嬷，竟还得替她去倒夜香、洗恭桶，否则小柳就真得被赶出王府了。


    可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