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前，车马仪仗已准备停当。


    赵玄澈一身亲王常服，外罩玄色大氅，更显身姿挺拔，气势沉凝。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必要的属官、护卫、工匠及一队精干亲兵，轻车简从，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乔婉送至府门内。


    此时，乔婉穿着一件袄裙，外披一件厚斗篷，立在瑟瑟秋风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身后站着周管家、翠儿等一众心腹下人，皆面色肃然。


    赵玄澈转身，深深看了乔婉一眼，那目光似要将她的模样镌刻心底。


    “保重，等我回来。”


    “王爷一路顺风，务必珍重。”乔婉说道，给了他一个清澈而温暖的笑容。


    赵玄澈利落地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府门内那抹纤影，旋即勒转马头，沉声下令：“出发！”


    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而渐行渐远的声响。


    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燕王终于离京南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王府的每个角落，自然也钻进了林嬷嬷的耳朵里。


    “……什么？王爷真的离京了？”


    林嬷嬷本来病恹恹的，此刻猛地睁开了眼，因为太过激动，又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江南那是什么去处？


    水患、疫病、贪官污吏……哪一样不是要人命的差事？


    圣上也真是狠心，竟让王爷去揽这摊浑水。


    还有王妃，简直不堪为王府主母，竟也不劝劝王爷，她究竟安的什么心？


    此刻，林嬷嬷完全忘了燕王之前的敲打，也忘了自己为何不敢出门见人，只觉得乔婉太不像话了。


    要是王爷有个什么闪失……


    林嬷嬷不敢往下想。


    “砰！”


    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带进一股冷风。


    小柳头发微乱，直直冲了进来。


    “祖母，王爷真的去江南了？这一走多久才能回来啊？”


    林嬷嬷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慌什么？王爷是办皇差，那是建功立业的大事。”


    话虽如此，林嬷嬷也是忧心的。


    “可……可是王爷不在府里了……”


    这下子，府里就剩下王妃一人了，她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如今更没了顾忌，会不会找个由头把自己卖了？


    小柳越想越怕，泪珠滚滚而下。


    她所有的指望，无论是做通房姨娘还是别的出路，根基都在王爷身上。


    王爷离京，如同抽走了她脚下唯一的浮木。


    林嬷嬷见她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更来气了，“哼，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无论王爷在不在府里，都看不上你！”


    她啊，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小柳却不听，眼睛都发直了，喃喃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着，我得去见王爷……”


    哪怕远远看一眼，让他记得自己也好啊。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被王爷带在身边伺候，毕竟王爷总得有个暖床的人吧。


    一时间，小柳不知哪来的勇气，竟转身跑出去了。


    “小柳，你给我回来！”林嬷嬷厉声喝止。


    可小柳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王爷要离京了，生怕这一别，就真被乔婉发卖出府了。


    于是，小柳抄着小路，不顾一切地朝着王府正门方向跑去。


    当她跑到大街时，燕王的仪仗早已远去，只能看到街角处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


    “王爷——”


    小柳不管不顾，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声音尖利凄楚。


    下一秒，小柳甚至提起破旧的裙摆，朝着车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住了。


    门口的护卫率先反应过来，两个年轻力壮的侍卫几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拦住了她的去路，面色冷峻。


    “站住！王爷仪仗，岂容冲撞？你是哪处的奴婢，如此不懂规矩？”


    小柳被拦，更是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推开侍卫，哭喊道：“放开我，我要见王爷，我是小柳啊，王爷……”


    “王爷，求你带我一起走吧，我愿意随伺左右！”


    小柳口不择言，将心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全都喊了出来，句句不合身份，字字惊世骇俗。


    周围尚未散去的王府下人，路过的零星百姓……


    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丫头。


    拦着她的侍卫脸色铁青，既是恼怒又是鄙夷，手上力道加重，将她牢牢制住，低喝道：“放肆！你胡言乱语什么，看来是平日里太过疏于管教了！”


    “来人，把她带下去，交给周管家严加处置！”


    立刻有人上前，一把扭住了小柳的胳膊。


    小柳这才从魔怔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周围那些或诧异、或嘲笑、或厌恶的目光，巨大的羞耻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一时间，小柳浑身瘫软，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无助的颤抖。


    很快，小柳被带进去了。


    身后还能听到一阵阵刺耳的嗤笑声。


    另一边，林嬷嬷听说孙女竟当街追撵王爷车驾，还喊出那些不知廉耻的话，气得眼前一黑，连连捶胸道：


    “孽障！这个孽障啊！她是想害死她自己，还想害死我啊！”


    本还指望着暗中筹谋。


    这下可好，小柳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乔婉的手里，还闹得人尽皆知。


    而此刻，乔婉也得知了消息。


    “知道了。告诉周管家，按府规处置便是。王爷刚走，府中更需肃静，这等不知规矩之人，断不能轻纵。”


    很快，周管家带着两个管事嬷嬷，亲自去了。


    周管家在王府积威甚重，如今又板起了脸，更让人发怵。


    小柳一见他，立刻跪了下来，涕泪横流。


    “周管家饶命啊！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周管家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避开她的碰触，语气却嫌恶极了，“知错？那你且说说，错在何处？”


    小柳噎了一下，眼珠慌乱地转动，抽噎着道：“奴婢……奴婢不该擅自跑出府去，更不该不该在街上失态……”


    “可是周管家，奴婢真的是一时昏了头啊。”


    “奴婢见到王爷车驾远去，心里太过担忧王爷的安危，这才一时情急，做出了糊涂事。”


    “但奴婢对王爷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小柳越说越觉得这理由站得住脚，语气也激动起来，试图用忠心来掩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和僭越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