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宋青山相赠

作品:《重活一世,侯府主母让不孝子统统跪下

    又一日。


    翠儿拿着一个朴素的青布小包,脚步有些迟疑地进来了。


    “王妃,方才门房收到这个,说是宋公子遣人送来的,指名交给你。”


    翠儿将小包放在书案上。


    乔婉正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那不起眼的小包上。


    宋青山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大捆用湿苔藓小心裹着的植物。


    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微的锯齿,通体是那种雨后山林般深邃的碧色,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正是碧水通幽草!


    品相极好,新鲜得仿佛还带着苍云山断崖下的寒潭水汽。


    乔婉问道:“他可有留下话?银子给了吗?”


    翠儿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这些东西是个半大孩子送来的,丢下东西就跑了,追都没追上。”


    “奴婢想着,这药草定然珍贵,不能白收,就按王妃之前的吩咐,备了足量的银子,亲自去了柳条胡同宋家。”


    “然后呢?”乔婉看她神色,心中已有所料。


    “宋公子在家,但没收银子。”翠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迟疑了。


    “他说,这草是他自己采的,没费什么钱,全当感谢王妃那日救了青禾姑娘的恩情,让王妃不必挂怀。”


    乔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苍云山断崖是何等险地,他说“没费什么钱”,可这“费”的,恐怕是别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情,尤其是与宋青山这种心思敏感的人。


    “他看起来如何?”乔婉问得仔细。


    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奴婢瞧着不太好……”


    脸色苍白得厉害,屋里隐约有药味。


    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奴婢眼尖,瞥见他手背和腕子上有好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像是被粗糙的岩石或树枝划破的。”


    “整个人瞧着也没什么精神,强打着架子跟奴婢说话。”


    果然受伤了。


    乔婉心中那丝不情愿欠下的人情债,变得更加清晰。


    “备车,去柳条胡同。”


    她得亲自去一趟,银子必须给。


    不过,乔婉没有见到宋青山,反而见到了他的妹妹。


    原来宋青山出去卖画了。


    于是,马车又拐到了西市,远远停下了。


    乔婉戴着帷帽,由翠儿扶着下了车,目光在略显嘈杂的街市上搜寻。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宋青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儒衫,背脊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文人的风骨。


    他面前摆着几幅卷轴。


    此刻,正被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指着鼻子数落。


    “……就你这画?也敢开口要五两银子?嗤!”


    那商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画上了。


    “笔墨生涩,构图平庸,意境全无!街头摆摊的匠人画都比你这强!拿去糊墙都嫌晦气!”


    “还读书人呢,画的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随手抓起摊上一幅描绘远山寒松的立轴,粗鲁地展开瞥了一眼,然后满脸嫌恶地往地上一掷。


    “哗啦”一声,画轴滚落尘土,纸张边缘顿时沾上了污渍。


    宋青山脸色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看热闹或同情的目光,这比那商人的辱骂更让他感到难堪,仿佛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


    此刻,宋青山想弯腰去捡的,又觉屈辱。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这时,一只素白的手,先他一步,稳稳地抬起了那幅沾尘的画。


    宋青山愕然抬头,撞进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即便隔着轻纱,他也瞬间认出了来人。


    是乔婉!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看到了他最狼狈不堪的一幕。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了。


    宋青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乔婉却像没看到他脸上的窘迫,仔细地拂去画上的浮尘,然后将其展开,目光落在画面上,静静地看了片刻。


    那商人见有人插手,还是个衣着气度不凡的女子,气焰稍敛,但嘴里仍不干不净:“这位姑娘,你可别被这穷酸书生骗了,他的画根本不值钱。”


    乔婉却淡淡说道:“笔力虽略显青涩,但勾勒山石皴法的走势,暗合《林泉高致》中‘山有三远’之意,尤其是对‘平远’的把握,已有几分自然开阔的气象。”


    “墨色浓淡处理也见心思,近处寒松用焦墨点出苍劲,远处峰峦以淡墨晕染空蒙,层次感是有的。”


    乔婉顿了顿,指尖虚虚划过画面一角:“只是这里,飞鸟的形态略显呆板,与整体的孤寂旷远之境稍有不协,若改为孤雁,或只留空白,或许意境更显苍凉统一。”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精准地点出了这幅画的优点与不足,绝非附庸风雅的外行话。


    宋青山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羞耻红潮渐渐被震惊取代。


    她……


    她竟然真的懂画?


    而且一眼就看出了他揣摩“三远法”的用意,甚至指出了他自己都隐约觉得不妥的地方。


    一时间,宋青山看向乔婉的目光变了又变,除了最初的羞耻和惊讶,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那商人也被乔婉的点评噎住了,讪讪地闭了嘴,嘀咕着“妇道人家懂什么”,却不敢再大声喧哗。


    乔婉的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宋青山摊位上其余几幅卷轴,多是些山水小品或梅兰竹菊,笔法工整却难免匠气,显然是迎合之作。


    乔婉心中了然,问道:“宋公子平日在此卖画,一日能得几何?”


    宋青山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时好时坏,有时一日能得几十文,有时……”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靠卖这些匠气之作,勉强糊口尚且艰难,更何况还要供养病弱的妹妹和贴补家用。


    昨日苍云山采药受伤,更是雪上加霜,连出摊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