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求知的恳切:“娘,我写了几稿,总觉得隔靴搔痒,书上所言河道疏浚、灾后赈济、以工代赈等策,自是正理。”


    但……


    他亲眼所见,城外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婴孩啼哭不止……


    那些条文策论,落到他们身上,似乎轻飘飘的。


    江砚想,第一紧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尽快让他们有片瓦遮头,有一口热粥,还是先防着疫病蔓延,或是修补河道?


    他将几张草稿递了过去。


    乔婉接过,就着灯火细细看去。


    字迹工整,引经据典,条理也清晰,但确实如江砚自己所感,文章如隔靴搔痒。


    乔婉沉吟片刻,并未直接评价文章优劣,而是温声问:“砚儿,你可知为何你亲去看了,反而觉得下笔更难?”


    江砚一怔,摇了摇头。


    “因为书上的道理是‘知’,亲眼所见的苦难是‘行’。”


    “知易行难,从知到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需要的是设身处地的体察、抽丝剥茧的判断,以及当机立断的抉择。”


    “你看到了他们的苦,心便乱了,觉得哪一处都紧要,不知从何下手,这是常情,亦是仁心。”


    乔婉顿了顿,指着一段关于施粥安民的论述道:“譬如这施粥,你只写了‘当广设粥棚,按时放赈’,这没错。”


    “但你可想过,粥该如何熬?稠稀如何?放赈时如何维持秩序,避免哄抢踩踏?老弱妇孺如何优先?若有地痞流氓趁机滋事又当如何?”


    “这些细微之处,才是真正考验施政者智慧与仁心的地方,也是纸上谈兵与实务干才的区别。”


    江砚听得入神,眼中渐渐亮起光芒:“娘的意思是,需得从细微处着眼?”


    “不错。”乔婉颔首。


    治国安邦的大道理,终要落到一粥一饭上。


    纸上得来终觉浅,那便再深入些。


    乔婉目光清明,做了一个决定,“明日一早,我要去城外施粥,再支一个药摊,你可同往。”


    江砚闻言,精神大振:“真的吗?我可以邀几位同窗一同前往吗?”


    “可以。”


    人多力量大,也可集思广益嘛。


    况且,江砚嫌少主动开口要什么的,无需让他失望。


    “但需事先言明,此去是吃苦、是行善、是体察民情,绝非嬉游玩乐,要听从安排,注意安全。”


    “好!”江砚快要跳起来了,满脸兴奋,“我这就去寻陈兄、李兄他们!”


    说着,江砚匆匆将文章收好,向乔婉和刚从里间走出的赵玄澈行了个礼,“爹,娘,儿子先去与同窗们商议明日之事。”


    看着儿子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乔婉不由得笑了笑。


    少年人的热血与担当,总是令人心头发暖。


    赵玄澈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你又给他出难题,也是给自己找事做。城外混乱,辛苦又危险。”


    乔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


    “不亲眼看看,不亲手做做,如何知道艰难?砚儿需要这份历练,而我也想为那些流民尽一份心力。”


    “你肩上的担子太重,我分担不了大事,这些微末小事,总还能做。”


    赵玄澈心中感动,忍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我的婉婉,总是这般好。”


    一个吻渐渐向下,流连于她柔嫩的耳垂和颈侧,气息微热。


    “今夜让你久等了……”


    他的暗示明显,手掌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乔婉红了脸,按住他作乱的手,低声嗔道:“别闹,外头还有人呢……”


    “没人。”赵玄澈连日忙碌,身心俱疲,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深爱的妻子,压抑的思念与渴望便有些控制不住,“就一会儿,我想你了……”


    乔婉被他撩拨得身子发软,但理智尚存,“不行,回去再说。”


    见她态度坚决,赵玄澈虽不情愿,却也知此地确实不妥,于是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渴望,却又不甘就此放过。


    “你用手帮我,可好?”


    乔婉的脸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咬着唇说:“只能一会儿。”


    赵玄澈大喜,立刻将她带到书案后的宽大座椅上,自己坐下,将她搂在身前……


    起初,乔婉还生涩而害羞地动作着,可赵玄澈情动如火,哪里是她能轻易打发的?


    他紧紧搂着她,不断鼓励着她,引导着她……


    越来越过分……


    “你骗我……”


    “乖,婉婉,你给我……”


    最后,乔婉是被赵玄澈用自己宽大的外袍裹紧,打横抱出去的。


    她将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膛传来满足而愉悦的低笑,羞得不敢抬头。


    院中值守的侍卫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行礼,不敢多看。


    马车早已备好。


    赵玄澈抱着她直接钻入马车,让车夫直接回府。


    马车微微摇晃。


    乔婉刚被他小心放在柔软的坐垫上,还未来得及坐稳,炙热的身躯便再次覆了上来,带着未餍足的急切和更深沉的渴望。


    “唔……”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行驶,向着王府方向。


    车内春潮渐浓。


    直到王府侧门,马车停下许久,车帘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赵玄澈神清气爽地先行下车,衣衫已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带着餍足的慵懒。


    他转身,亲自将眼含春水的乔婉抱了下来。


    “王爷!”乔婉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微热,“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这般模样实在有失体统。


    赵玄澈却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大步踏上台阶:“夜深露重,我抱你回去。”


    乔婉拗不过他,只得将脸微微埋在他肩颈处。


    这一幕,恰好被小柳看了个正着。


    此刻,看着王爷那般珍重地将乔婉抱在怀中,小柳只觉得一股酸涩尖锐的妒意猛地刺穿心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那个二嫁之身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王爷如此宠爱?


    那般温柔珍视的姿态,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而自己呢?


    自己一片痴心,却连靠近书房都被无情斥退,甚至沦为府中笑柄,这难道公平吗?


    小柳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抠进了冰冷的墙壁缝隙,眼中翻涌着不甘、怨恨,还有一丝自怜自伤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