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爆发
作品:《风闻绯事》 “大家好,我是江知渺。今天在这里,就大家关心的一些问题进行回应。”
“首先我想对所有关注我、信任我,甚至以我为榜样的粉丝观众朋友们,说声抱歉。”
“在个人情况、尤其是家庭背景方面,我说了谎。”
梁栖月在后台叹了口气,“她还是用‘说谎’这个表述了,我们都觉得‘误导’更好,毕竟她从来没有主动跟人说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本来什么英国之类的一开始就是别人误会了,她只是没有去澄清罢了。”
柯妙妙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身影,忍不住也叹息起来,“这件事在她心里扎了这么多年,选择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还是让她自己心里舒服点吧。”
“我出生在W省,父亲是在镇上做汽车修理工,母亲没有固定工作,帮人打些短工,祖父母都是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二十五岁前,我从来没有去过英国。”
尽管这些都是网上已经讨论了一天一夜的内容,可从本尊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台下的记者还是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我也不是家里的独生女,我还有一个弟弟。”江知渺顿了一下,趁着纷乱心跳的间隙,飞快地说出下半句话:“五年前,他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当场死亡。”
压抑了一整个开场的记者们彻底坐不住了,既然故事里的这些人物一一得到确认,他们迫切希望求证故事情节的真伪。
“对于你弟弟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弟弟的案子一直没破,是这样的吗?”
“和修导合作这么多次你知道他就是撞死你弟弟的人吗……”
从昨天开始就始终在身体里拧转的那只大手又开始动作,她只觉得头骨内被搅得翻天覆地,可怖的痛感和麻木让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死亡的前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快节奏的跳动令她松了一口气。
她再次拿起话筒,可放到嘴边却失了声。
要怎么说呢?
梁栖月告诉她实话实说,实话是直到昨天,看见网上流传的修茂德当晚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她才第一次知道,江知赫生命的最后时分发生了什么,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害死亲弟弟的凶手当做恩人足足五年。
她苦苦追寻了五年的答案,原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的无知或许能够成为外界眼中的豁免条件,却丝毫不能减轻她的罪恶感。
是了,罪恶感,把她尚且完好的皮囊下的血肉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大手,原来是她的罪恶感。
“这五年间我一直非常关心案件的进展……”
江知渺忽然停了下来,按照梁栖月为她写的稿子,下面应该是:但案发路段没有监控,警方的调查也陷入瓶颈。至于与修茂德,我们始终是以导演与演员、前辈与后辈的关系开展合作,对于他是凶手,我并不知情,更未有过任何交易。
她被一个居心叵测的杀人凶手蒙在鼓里,如今失去亲人的痛苦和被人蒙蔽的愤怒同时洗刷着她的心灵,她也成了完美受害者。
这样的江知渺太无辜了,可怜到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批判她。
可无辜的同时也暴露着她的无力,无力到亲人无法守护,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自己掌握。
江知渺讨厌这样的模样,望着台下记者们一张张翘首以盼的面孔,她突然觉得,让这些脸上露出可怜她的表情,才是最恐怖的恐怖片。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人的理解。
“如果我知道修茂德就是撞死我弟弟的凶手——”
刹那间,江知渺明白了自己想看到这些面孔上出现怎样的表情。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那些瞪大的眼睛、放大的瞳孔、张开的口齿与躲闪的眼神,神奇地抵消了她身体里的疼痛。
“哪怕是现在,我也希望他死。”
“我希望他十八岁时被车撞死,希望他肮脏的人生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希望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享受生命中的所有幸福,希望他的死时时刻刻折磨着在乎他的人……”
她以为自己只是残忍地宣泄恨意,却在恨意攀升至顶峰时泣不成声。
“凭什么他还活着,而我弟弟却……”
却在十八岁时被车撞死,美好的人生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永远也没有机会享受生命中的所有幸福,死亡的阴影时时刻刻折磨着爱他的人。
全场的快门声渐渐停息了,这是恨意才有的力量,人在面对无尽的力量时,唯有束手就擒。
“对不起各位,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江知渺用最后的理智强行平复下语调,飞快地宣布结束。
既然自证清白不是她的目的,那么坐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站起身来,对台下记者们疯了一样的问题充耳不闻,直直地往台下走去。
“江知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凌驾于所有质问之上,一时间,其他声音仿佛都被这女声吸附。
她吸取了所有人的音量,凌厉的回音在偌大会场里回响,“东西……东西……东西……”
江知渺如遭雷劈,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梁栖月焦急的目光,柯妙妙张大嘴巴的震惊,甚至脚下踩着的台子都变得透明,她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会是平地还是深渊。
“你居然用你弟弟的命来换自己的前途?”
那女声又发出了质问,令她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前进便是悬崖,后退则是征伐。
江知渺还是转过了身。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我真不如不生你这个白眼狼!”
江知渺快要被这荒谬的场面逗笑了,就在她搞砸了唯一能够为自己争取一点同情的记者会后,偏偏她的母亲又来火上浇油,比剧本的设计还要精妙紧凑。
“你们都是记者吧,你们给我评评理,我好吃好喝地把她拉扯大,不期望她能给我们什么回报,能健康快乐地活着我和她爸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啊,她对外说什么自己是英国长大的千金,我们也从来没对外人提过,那个其实是我女儿。”
江母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可谁成想她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让她弟弟死得冤枉!”
“五年前,她弟弟原本是去接她的,活蹦乱跳的一个男孩,就再也没回来!警察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哪儿敢信啊,直接就奔着现场去了。那血,把雪都染红了……”
“当时她说,她在车站没见着她弟弟,就沿着路线往回走,只看见知赫躺在地上,有两道车轮印,其他什么人都没看见。”
“都是自己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多啊,可不就信了?现在想想,肯定是她看见那个导演撞死了她弟弟,借机要求在他的剧里弄个角色!”
江母一把鼻涕一把泪,越说越生气。
“要不是在网上看见撞上人时候的视频,我们可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啊!自家人给凶手遮掩,刚才还在这儿装无辜,实在太伤我们的心了!”
“我这身子骨是不行了,今天来这儿也是拼上一条老命,就想问问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江知渺还是笑了出来,她一把抓起话筒,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反问道:“良心?我没有良心,难道你们就有吗?”
她听见梁栖月在后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要不说,身体里那只大手就愈发变本加厉地扭曲她的筋脉血肉,令她痛不欲生。
“你们觉得女孩就是嫁出去换钱的,从初中开始就不希望我读书,怕我真的考出去了没法马上嫁人。高中学费是班主任去家访时你们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的,从我十五岁开始就没花过你们一分钱,你们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哪怕一句。”
江知渺抹掉泪水,尝试压住自己的声音,让这场对峙看起来没有那么低俗。
“我承认,因为没有得到过你们的爱,因为你们的爱都给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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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逃避你们。除了每个月给你和爸每人两万元生活费,这个家里我只和知赫说话。”
“哪怕是看在知赫的面上,你们也应该相信我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不是吗?”
她扶住长桌,好让自己不至于站得摇摇欲坠。
“要说对不起,我只对不起知赫。无论你们怎么偏爱知赫,他都没有长歪,反而比同龄孩子都懂事。”
“小时候我的衣服鞋子永远是尺码偏大的男款,因为你们只想将来知赫也能穿。弟弟知道我因为穿成这样被同学嘲笑后,主动跟你们说他喜欢红色、粉色、紫色、天蓝色。直到他高考完我才知道,因为穿这些颜色,他一直在受到同学的霸凌。”
“还有五年前,车祸当天,你们只知道他是去接我,却不提为什么暴雪的夜晚,他一个人出门。”
“因为那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我想回家给他庆生,你们却不许我进家门。他没办法,跟我约好先一起吃个生日蛋糕,再回家去。”
光是回忆,江知渺就快要喘不上起来,她猛吸了一大口气,继续说道:“家里离火车站很远,他怕我一个女生雪天搭车不安全,主动提出在车站附近的餐馆吃顿饭。就是在去那个餐馆的路上,他才……”
她再也无法按捺内心剧烈的痛苦,一只手抓着桌沿,慢慢地蹲了下来,泪水连成串地落在地毯上。
她自责了整整五年,几乎每天她都会想起自己是如何坚持要给弟弟过十八岁生日的。
其实不用舆论的口诛笔伐,她早就把自己认定成杀害江知赫的凶手了。
“你……你胡说,还在胡说!”江母彻底失去理智,对她的指责不住地推拒,“都是你跟知赫说我们坏话,对,就是你,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瞒着我们去找你?”
江知渺撑着桌子站起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也流露出过片刻温柔,如今却猩红一片,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
“你们有没有想过,知赫对我比对你们亲近,或许正是因为你们对我太过无情,他想替你们弥补我呢?”
“你闭嘴!”
江母像一头失控的狮子直直向她扑来,高举的手掌仿佛积蓄着致命的力量,化作如来佛掌向她的脸上砸去——
江知渺想起来了,这动作她熟悉得刻骨铭心:五年前,知赫的车祸现场,她的母亲见到她第一眼,就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
不知是因为她在冰天雪地里坐了一个小时,脸已经冻到发麻,还是哭得全身脱力连带着皮肤都失去触觉,她当时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委屈。
她不明白同样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面前,自己为何还是那个不能抱团取暖的人。
这个问题她从七岁问到二十五岁,原以为会孜孜以求地追寻一辈子答案,现在却突然发现,她已经不在乎了。
就像一个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累到筋疲力尽,大脑无法再指挥肢体多迈出一步。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凝固的空气里忽地划过一阵轻风,掀起她耳畔的碎发。
是手掌落下来了吗?为何这次也没有感到疼痛?
一个高大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她的母亲,也挡住了台下的长枪短炮。
哦,原来不是风,是有人来了。
她费解地眨了眨眼,这个人身上的气息竟然非常亲切,光是背影就让她莫名地感到踏实。
视线缓缓聚焦,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人迎上前去,正抓着她母亲的手腕。
她母亲发出一声惊呼,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脱。
快门声再一次密密麻麻地响起,像一首快节奏的舞曲。
那个人开口了。
“我是邵聿,江知渺的丈夫。我可以证明,我的妻子对修茂德即是肇事者一事并不知情。”
是邵聿啊……
江知渺跌跌撞撞地向前倒了一小步,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