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杀青
作品:《风闻绯事》 欢呼,喝彩,鼓掌,呐喊,江知渺从未在这偌大的片场内见过那么多笑脸。
笑声凝结的声浪迎面扑来,她自己也被这股暖浪裹挟着,恍如飘在半空。
倘若有人问她做演员最纯粹的快乐出现在什么时候,她一定会说杀青时。
她竟然真的和这么多人一起合作完成了一部作品——光是想想,巨大的骄傲就快把她的心撑破了。
“修导,这段时间您辛苦了。”
江知渺从冉然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一捧鲜花,修导原本抱着制片人递给他的花束,立刻把手里的花交给助理,郑重其事地从她手中接下花束。
他悠悠地笑了起来,“知渺,每次跟你合作,杀青时看到你送给我的花,我都感觉自己还年轻,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长亭记》杀青的时候。”
“我还想跟您合作更多作品呢,修导,您可不能说自己老。”
修导畅快地大笑几声,“哈哈哈哈,好,好,有你这句话,以后遇上合适的本子,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啊。”
杀青日照例请来了娱乐界各大主流媒体,一听两人谈到后续合作,记者们纷纷举起摄影机,留下他们相谈甚欢的照片。
她照例与剧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合影留念,在大部分人离开后,重新返回片场漫步一圈,拍下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这才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前去参加杀青宴。
江知渺参加过太多杀青宴,大致流程都一样。
各方讲话后,演员们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洗脱这个角色在身上刻下的烙印,工作人员们用酒精麻痹疲惫的神经。
然后第二天,相忘于江湖,仿佛从来没有如此不分昼夜地并肩奋斗过。
制片人还没喝酒就好像醉了一般,絮絮叨叨地把全组上下都感谢了一圈,言语间满是对这部作品的自信。
他一说完,狂欢就开始了。
江知渺没有过多在自己的座位上停留,经验告诉她,等大多数人都开始醉了,这个仪式就会变得更加难缠。
她举着酒杯,直奔不远处制片人的位置。
“秦指,这部剧全靠您费心了,我敬您。”
制片人正拉着旁边的人张牙舞爪地预测《流年似水》的收视率,一见到女主角过来敬酒,更是得意。
“知渺啊,这几个月你也过得不容易,好在都过去了。放心吧,《流年似水》肯定能帮你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制片指的是什么,江知渺心知肚明。
她礼貌地笑了笑,举杯对他致意,企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哎,你出道这么多年,还从没见和谁传过绯闻呢,谁想这次跟那个柏霆宇,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差点信了!”
这话就有些令人难堪了,江知渺愣在原地,大脑迅速运转,想要赶紧找出个脱身的办法。
她再次举起酒杯,希望制片人能赶紧把酒喝下去让她完成任务。
“秦指,您就别开玩笑了,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嘛?”
江知渺已经笑不出来了,只是强行扯着嘴角,防止自己看起来太过冷漠。
“人嘛,都是很复杂的,一个人也有可能有许多面孔嘛。”制片人突然干笑了几声,用力眯了眯眼睛,挑起眼皮死死地盯着她,玩味地说道:“也许是江视后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自己的另一面呢?”
江知渺心底开始阵阵干呕,但碍于他制片人的身份,还是努力忍住了,一口将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秦指,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给您敬酒,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请便。”
没料到制片人完全不打算放她走,反而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拽了两步,“知渺,杀青宴才刚开始,急什么?”
粗糙干瘪的掌纹摩擦着楚妍姝方才抓握留下来的红痕,触感渗透脆弱的表层皮肤,在触觉神经上引起更加清晰的反射。
江知渺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早已不是初入圈子的新人了,这场面也经历过许多次。
在怒气冲垮理智前,她想好了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把手甩开,毫不留情地转身,一言不发,离开这场杀青宴。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做法。
哪怕这样做会得罪人,会留下难搞的名声,会让她永远失去一些资源。
“老秦,你在这儿呢啊?”
江知渺刚要甩动手臂,便听到修导的声音一步步逼近了。
她飞快地扭过头去,眉头紧皱望向他,眼神里盛满了求助。
修导大步来到他们面前,不动声色地搭上制片人的肩膀,拉着他往身后挪了几步,靠在木质高椅的椅背上。
完全反方向的力让他无法再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拉着江知渺,她得以顺势把手臂抽了出来,向后退去。
“我们哥几个找你半天了,走吧,咱们老哥们一块儿喝点?”修导一边说一边往桌上摸索,“这是你的酒杯不?”
江知渺如释重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修导中途还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后,用手指在背后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五年前刚复出那会儿,修导也帮她解围过几次。江知渺看懂了,这是要她别往心里去,回去好好休息的意思。
她感激地冲修导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等他们的身影彻底被人群遮住,立刻放下酒杯离开了宴会厅。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自然的空气,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仍在颤抖,楚妍姝留下的抓痕其实当晚就消退了,可那里不知为何还残留着疼痛。
直到返回酒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心底仍有余悸。
看时间估摸杀青宴已经结束了,她认真地编了一段感谢的话。方才杀青宴上没有机会当面表达谢意,只能用微信发给他。
五年前一夜爆红之后,她就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新人,又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假如没有修导伸出援手,恐怕她举步维艰。
修导是圈里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里为数不多品行正派的人了,江知渺时常觉得他就像一位慈祥的老父亲,虽然不会直白地表达关爱,可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江知把编好的内容发了出去,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回信,猜想他应当是喝醉了,也不再继续等。
第二天一早还有品牌拍摄,她收拾完行李便早早地睡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是个美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只感觉梦中处处都是暖意,空气都是暖洋洋的,她在暖阳中卸下了全身的重担,睁眼时神清气爽。
墙上的挂钟指向罗马数字七,这一觉睡得十分满足,江知渺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洗漱。
“叩叩叩。”
她刚挤好牙膏,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奇怪,她和冉然约定七点半见,难道她提前来了?
江知渺又加了件外套,缓步走到门边,“谁呀?”
“是我,知渺姐!”
的确是冉然的声音,似乎还有些焦急?
她立刻将门打开,开门的一瞬间,迎进室内的除了冉然,还有走廊上的冬日寒气。
“小冉,我刚起床,你先坐下稍等我一会儿吧。”
“知渺姐,出大事了!”
江知渺心里咯噔一声漏跳了一拍。
她麻木地转过身,嘴里还叼着牙刷。
“栖月姐让你千万别出门,她马上就赶过来。”
江知渺的眼皮跳了起来,她乖乖点了点头,把牙膏漱干净后,才慢慢走向她坐的位置。
“出什么事了?”
冉然完全不敢抬头看她,左手把自己的右手抓出一道道淤白,坐立不安地不停摇晃膝盖。
“冉然,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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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出什么事了?”
小冉如此纠结,至少可以确定是关乎她本人的事,应当与邵聿无关。
“你不说,我自己看。”
江知渺其实早就想自己拿起手机看看热搜了,只是不得不承认,在冉然说出“出事了”的时候,她心底就已经怕得要死。
点亮屏幕,面部识别,划到第三页,点开微博的图标。
她刻意忽略了标注着99的微信,那个数字越大,她越没有勇气直面。
微博平时都是交给栖月打理的,她现在要重新登录。
输入手机号的数字时她按错了三次,每一次都删掉所有数字从头开始,侥幸延长着尚且平静的时间。
或许事情并没有冉然表现出来的这么严重呢?
就像一个逃犯,每一步都心怀妄想,在濒临死亡时还满脑子最美好的幻想。
她终于登录成功,首页赫然出现自己的脸,配的文字让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江知渺惊恐地抬起头,呼吸骤然急促,面部紧绷,表情也僵硬扭曲,喉咙里的血腥味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求助。
然后冉然艰难地点了点头,彻底粉碎了她的美梦。
“……话筒放在右手边,开关是关着的,你记得说话前先打开开关。”
“不对,进去先鞠躬,鞠躬完再坐下说话。”
“他们肯定有很多问题,你不用都回答,就按照我们拟的稿子来说。如果他们打断你,你就停下来,我会帮你维持秩序。”
“知渺,总的原则你一定要记住:不卑不亢。是你做错的你不拒绝承认错误,但你不知情的一定要说出来……”
梁栖月的声音忽远忽近,如同烈日下的一汪汪水坑,她还没靠近就挥发掉了。
江知渺努力想要记住她的嘱托,可脑子里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头颅到喉咙再到胃部,拧成了一股麻花,拧得她阵阵抽痛,全身都冒着冷汗。
有人在这时拉起了她的手,江知渺缓慢地看过去,是柯妙妙的脸。
她忧心忡忡地盯着她的脸,触碰到她冰冷的掌心,低低惊呼一声,叫人拿来暖手宝。
“知渺,别紧张,我们都陪着你呢。”
梁栖月和冉然应声走近,三个人并肩站在她面前,无声地对视着。
似乎是被这奇怪的氛围吸引,其他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梁栖月身后,转眼间就站成了三排,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壮观。
“知渺姐,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控好场的。”
“对,我们都支持你。”
“老板你大胆地上吧,他们胆敢问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我直接帮你揍他!”
“就是就是,他们也不了解你,胡说什么呀……”
黑压压的一片层出不穷地发出声音,七嘴八舌的,梁栖月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
“好了,记者会马上要开始了,大家回去吧,做好准备。”
乌云般的人群又散了,眼前只剩下梁栖月和柯妙妙。
她们没再说什么,一人上来抱了她一下。
轻盈地,柔和地,温暖地。
江知渺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晚杀青宴后的那个梦,梦里也充满这样的温度。
她的眼底终于有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不过这笑意也转瞬即逝,随着梁栖月小声的倒计时,最终消散殆尽。
遮光帘打开的一瞬间,闪光灯像子弹般向她扑来。
她迎着炮火,一步一步,平稳地走上台。
视线前方只有一排长桌和一把孤零零的折叠椅。
她转向闪光灯的方向,强烈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好在她很快就低下头,弓起脊背,弯下腰,将自己折成标准的九十度。
更加猛烈的快门声响起时,江知渺忽然感觉自己就成了那把折叠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