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义薄云天张伯驹

作品:《民国,卦了!

    “呦,恕我眼拙,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余叔岩赶紧起身,他正在打扮,没功夫分神,没注意张伯驹身边还有一人。


    张伯驹人头熟,还跟他学戏,随便一点儿无所谓,但袁凡来捧场,他还大喇喇地坐着,就不像话了。


    袁凡赶紧止住,“余先生,您甲胄在身,咱就不拘小节了!”


    余叔岩又坐了下去,张伯驹瞧着比余叔岩还兴奋,“余先生,今儿赵云可是杨老板,您压得住吗?”


    杨小楼也算张伯驹的朋友,但他和余叔岩的关系非比寻常,还是有个亲疏之别。


    “瞧您这话说的,杨老板那是前辈,他成名的时候,我还在蹲那八年大狱呢,我怎么压得住他?”


    袁凡听着一笑,余叔岩这话听着谦逊,里头也埋着骨头。


    他服的是杨小楼的资历,可没往能耐上带半个字儿,谁的能耐大,还得上台听彩!


    “余老板,我这儿还有点含糊,想跟您对对!”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演王平的跑了过来,这位已经扮上了,声音年轻,听着似乎有点儿紧张。


    “连良,这是张伯驹张先生,袁凡袁先生,你过来见个礼吧!”余叔岩没说戏,先给他引荐了金主。


    “哎呦,张先生,袁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我眼拙……”今天场面太大,年轻的王平有些乱了方寸。


    张伯驹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你是玉华社的马连良马老板,我看过你的《南阳关》,演得好伍云召!”


    “哪里哪里,您抬举!”马连良心中一喜,紧张感一下就去了大半。


    瞧着还有些青涩的马连良,袁凡心中一乐,得,这儿还埋着个彩蛋。


    几人在这边儿说话,外头突然一阵嘈杂,好像是一位姓诸的角儿出了什么状况。


    “诸老板,您不碍事儿吧?”


    “哪能不碍事儿,脸都白了,汗珠子比黄豆还大了,来,到风扇下歇会儿!”


    “我没事儿,咬咬牙就过去了……”


    “那谁,赶紧去前边儿,把冯六爷请来!”


    “诸茹香诸老板?”余叔岩这会儿拾掇得差不多了,将髯口一放,“走,过去瞧瞧!”


    他这一动,几人赶紧跟上。


    循声到了外头,只见那诸茹香躺在风扇下边儿,脸上的油彩都挡不住底下的煞白,不一会儿,身下就湿了一片,这是疼的。


    “借过借过……”


    不多一会儿,冯耿光带人急吼吼地赶过来,后头一人背着药囊,他准备得极为充分,连大夫都备好了。


    见冯耿光过来,诸茹香艰难地抬抬身子,“六爷,对不住,您的好日子,我还给您添乱……”


    “诸老板,您说这话,是打我脸呐!”冯耿光摁住诸茹香,回头道,“施大夫,劳您给把把脉,看碍不碍事儿?”


    屋内有不少人认得这位大夫,是号称神医的施今墨,在绒线胡同开了一间尚医堂,活人无数。


    施今墨如今四十多岁,颔下三缕长髯,卖相极佳。


    他气定神闲地伸出三根手指,往诸茹香的手腕上一搭,“诸老板中午吃什么了?”


    施今墨一边问话,一边抬起手来,掀开戏服的下摆,轻轻一按。


    “把……把子肉!”诸茹香疼得一哆嗦,嘶声道。


    “嗯!”施今墨从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诸茹香嘴里,“诸老板这是肠痈,没有大碍,但来得急切。”


    肠痈?


    袁凡想了想,应该就是急性阑尾炎,看这模样是没跑了。


    施今墨回头向冯耿光道,“这病中医能治,但见效慢了一点,西医动手术更快一些!”


    冯耿光看向诸茹香,看他的意思,诸茹香想了想,“西医吧,有几出戏耽误不得。”


    冯耿光拍手道,“行,那咱就西医!”


    事不宜迟,两人抬着担架进来,诸茹香迟疑道,“六爷,都快敲锣了,要不我忍一忍吧……”


    “这哪行!”


    冯耿光眼底闪过一抹焦虑,却是大声笑道,“您就安心养病,这台戏肯定能成!”


    诸茹香歉然看了屋内同仁一眼,不再说话,冯耿光送到门口,看担架出去了,转身回来,沉凝的气度不见了,心急火燎地道,“诸位老板,司马昭不见了,有什么法子补上?”


    诸茹香的角儿就是司马昭。


    诸茹香出身梨园世家,他祖父叫诸秋芬,是供奉清宫的昆旦名伶,最拿手的是《奇双会》,他演李桂枝。


    诸秋芬的李桂枝出神入化,被时人称作“诸桂枝”。


    诸茹香家学渊源,生旦皆能,虽然远不及余叔岩杨小楼,但在“里子”伶人当中,算得上是顶级的。


    他也是点儿背,刚从上海演出回来,便过来赶今天这出戏,演的是司马昭,不曾想却突发急病。


    司马昭的戏份不多,但也不是谁都能顶上的,尤其是今天这场面,不是那又工又稳的顶级“里子”,被那些名家的气势一冲,当场就得崩掉。


    能顶诸茹香的人当然有,可现在都要开锣了,缓不济急,到哪儿踅摸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爷,要不我来这司马昭!”梅兰芳上来,自告奋勇。


    众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屋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梅兰芳演司马昭,再找个有身段的龙套演琴童,这恐怕是救场的唯一办法了。


    “这哪儿行!”冯耿光脸色一沉,断然拒绝。


    开玩笑,让梅兰芳演琴童已经够委屈了,但那委屈归委屈,对梅兰芳本身并无大碍。


    司马昭可不同了,那是正儿八经的小生!


    梅兰芳平时虽然有所涉猎,但他毕竟不精,平时在私下里凑个趣儿还行,上台一比划,尤其是在这个神仙场合,肯定露怯。


    梅兰芳要是演砸了司马昭,明天的报纸头条一准儿爆火,那不是砸了角色,那是砸了招牌,砸了饭碗。


    可不让梅兰芳上,还能咋办呢?


    偌大的后台,一个个的,眉头全都打结了,脸拉得足有二尺长。


    “我说,这区区小事儿,至于愁眉苦脸吗?”


    张伯驹哈哈一笑,拍拍胸脯道,“六爷,诸位,看看小生如何?”


    “伯驹?”余叔岩有些惊喜。


    他其实早就想着了,张伯驹跟他学戏,能耐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让他演司马懿肯定是不成,但让他演个司马昭,手把手攥,不会比诸茹香差多少。


    不过他不能提,也不敢提。


    登台唱戏是下九流的事儿,公子哥儿玩票归玩票,除非他自个儿乐意,上去玩一把。


    张伯驹瞧重余叔岩不假,但余叔岩不能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轻重。


    冯耿光一下愣住了,他是真没想到,“伯驹,这不合适……”


    “嘛合适不合适的,玩儿嘛!”


    张伯驹甩了甩胳膊,咧嘴笑道,“前两天正在跟余先生学甩臂,没想到今儿就派上用场了,正好助这一臂之力!”


    “伯驹这话我可以证明,他那臂甩得是真不错,跟没了似的!”余叔岩在旁边作证,一本正经的。


    余叔岩平时很少说笑,猛不迭来这么一句,屋里顿时欢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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