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神仙堂会,失空斩
作品:《民国,卦了!》 “嘿,还不信?”
张伯驹乜斜着眼看着他,“哥哥得带你去海河里泡上一泡,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风浪!”
他“啪”地一敲折扇,“余叔岩、杨小楼、梅兰芳、郝寿臣、金少山……这些个角儿,听过么?”
袁凡不是京戏迷,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他撇嘴道,“多新鲜啊,报纸上都写着呐,这要没听过,那不是棒槌吗?”
“棒槌,你以为你不是?”张伯驹“嘿嘿”一笑,“今儿的堂会,就是将他们都攒一台上,演出全本的《失空斩》!”
“什么?”袁凡怪叫一声,吓得前头司机一哆嗦,差点没开到沟里去,“哥哥,我是乡下人,没读过书,您可别不带尺子就卖布,跟我瞎扯!”
袁凡是不懂戏,但他懂人。
甭管是哪个行当,都有山头,都有恩怨,都有纷争。
像刚才张伯驹说的这名单,想将他们凑全乎了,根本不可能。
首先就是档期。
这些个角儿,一个个的都是台柱子,比陀螺还忙,怎么凑档期?
其次就是咖位。
就算凑出档期了,一出戏的主角可就这么一两位,谁主谁次,谁给谁搭戏?
最后,还有最关键的一宗,就算人愿意给面儿,调出了档期,也甘愿当一次绿叶,那也不成。
在梨园行,最讲究一个王不见王。
一出戏里头,有同唱花脸的,有同唱武生的,平时各唱各的还瞧不出来,现在搁一块演对手戏,万一给人弄下去了,这口饭还怎么吃?
还不说人家背后有没有什么恩怨情仇,这一出出的,就足以让人不敢动这异想天开的念头。
“跟你瞎扯,我犯得着嘛?”
见把这小子惊着了,张伯驹心里这叫一个舒坦,“这事儿得看是谁来,搁你身上是瞎扯,搁人冯六爷身上,那就是笼屉里抓窝头,小事儿一桩啊!”
“得,小弟没见过世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见张伯驹不像是说笑,袁凡果断认怂。
不过,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伯驹兄,这冯六爷是哪路神仙,这面儿得多大,竟然能凑这么一出神仙堂会《失空斩》?”
“哈哈!”张伯驹得意地大笑道,“冯六爷,不就是华国银行总裁,广东番禺冯耿光喽!”
冯耿光?
袁凡还真听说过这位爷。
后世的论坛上,有他与梅兰芳先生的各种脑洞。
冯耿光当然有面儿,但张伯驹说他办这出堂会,是小事一桩,那也纯属扯淡。
为了攒这个堂会,冯耿光可是费老鼻子劲了。
去年,冯耿光四十整寿,他突发奇想,就想着办这么一出神仙堂会来着,可仓促之间,别说是他,就算是梨园行的祖师爷李三郎来了,也不可能凑齐人。
他的寿是过了,可这个念头就在心里种了草,不拔了不算完。
到今年生辰,冯耿光是早早地就开始了筹备,足足提前三个月,就把帖子发了出去。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问题。
这些个角儿倒是愿意给面儿,但时间还是够不着。
冯耿光的生辰是在后天,可后天有两人要南下上海,那边早就定了一个月的戏,实在是脱不开身。
实在没辙,左拉右靠的,冯耿光将堂会提前了两天,这才总算是将各路神仙凑全乎了。
即便如此,那也得是人冯六爷面儿大,换旁人,姥姥!
“伯驹兄,同样是开银行的,您可不能被人家给抡下去啊!”
袁凡坏笑道,“您不是号称名票吗?必须压过一头去啊!”
“我……你……”张伯驹也是有身份证的人,哪受得了这个,头皮一硬,梗着脖子道,“办就办,爷还就不信了!”
张伯驹开始还只是较劲儿,等缓过神来,他眼睛却是越来越亮了,“过个四五年,爷三十的时候,也办上这么一出神仙堂会,爷自个儿唱诸葛亮,请余叔岩给我配戏,嘿嘿……”
得,这货还真是不经撺掇。
人冯六办四十,他就办三十,人冯六提前仨月,他提前五年。
说起来,张伯驹这货的戏迷可不是虚的,他最迷的就是余叔岩。
他好端端的津门不呆,老是逗留京城,还租住在弓弦胡同。
为嘛是这地界儿呢?
因为余叔岩就住附近,每天晚上,他都跑去学戏。
为了跟余叔岩学戏,张伯驹舍得本钱。
每次去余家,他都带一百银元,余叔岩在那边一口一口抽着大烟教戏,他在这边一块一块码着大洋学戏。
烟抽完了,大洋码完了,戏也学完了,他就起身回家,自个儿练去。
说笑之间,就到了隆福寺街。
还在街口,车就走不动了,不知道哪来那么些人,全拥到这儿来了。
今儿的堂会,就像是一块甘甜无比的蜂蜜,好多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将隆福寺附近的街道,压缩成了一个蚂蚁窝。
进不去?
没事儿,堂会咱是进不去,但哪怕蹲墙根儿听个声响,不也够咱白话两个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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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又窜出来一熊孩子,举着串糖墩儿,像把大宝剑,看着车过来了,抡起来就要斩马谡,司机一个急刹,不是袁凡拽着,张伯驹险些就从车窗飞了出去。
司机魂儿都吓没了,脸上的汗跟壶口瀑布似的,见这没法走了,张伯驹推开车门,哥儿俩下车,腿着过去。
等他们见缝插针到了福全馆,一身臭汗心有余悸地回望,乌泱乌泱的,司马懿攻城也不过如此,真正是恐怖如斯!
“盐业银行董事,张伯驹先生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福全馆的门口站着,见到张伯驹,赶紧一躬身,高声唱叫。
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噔噔噔”地从里头迎了出来,人还在门内,笑声已经到了街上,“伯驹,就等你了,今儿热得邪乎,赶紧进屋歇着!”
“六爷,这天儿热,不也是老天爷给您面儿,多添点热闹劲儿吗?”
张伯驹打趣一句,接着拱手行礼,正色道,“六爷,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要不,我给您磕一个?”
冯耿光乐得一仰,重重地拍了张伯驹一下,“哈哈,你小子就会作妖……这位朋友有些眼生,怎么称呼?”
张伯驹将袁凡往前一带,“这是我哥们儿,南开学校的董事,袁凡!”
袁凡上来见礼,“冯先生,今儿您做寿,我不请自来,扰了您了!”
“哪里哪里!”冯耿光满面春风,热络地道,“您能来捧我冯六的场子,就是赏面儿,再说,伯驹的哥们儿,就是我的哥们儿,咱就不说见外的话了,里边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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