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跪族,孙之獬

作品:《民国,卦了!

    曹锟的大选在即,每天的银子花的跟水流一般,不管多少钱交上去,连个泡都没冒,就不见了踪影。


    他这儿本来就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前几天却又横生幺蛾子。


    华新纱厂的事儿,已经将周学熙逼到了悬崖边儿,眼看就要到手了,曹锟却莫名其妙地让他撤军,只动了个唐山华新纱厂,吃了口夹生饭。


    原想着能将卞家这仅存的津门八大家生吞活剥了,不曾想卞荫昌居然来这么一手。


    这就像土木堡之变,鞑靼也先抓了前明皇帝朱祁镇,兴高采烈地去接收北京城,结果北京城居然又立了一个皇帝,让也先碰了一鼻子灰!


    卞俶成?


    王承斌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知道动不得他,毕竟,曹锟是要坐天下的,不是抢天下的。


    可要是不能动卞俶成本人,只是零敲碎打的,黄花菜都凉了。


    王承斌呆立一阵,趋身到墙根的破席前,一屁股坐下,“卞会长,我想……您对曹帅之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卞荫昌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扫视了一下牢房,微笑颔首,“是,是误会。”


    “卞会长,或许在您看来,曹帅此举,是贿选,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王承斌抓着卞荫昌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可是,您不妨多想一层,曹帅为何要贿选?”


    他叹了口气,悲声道,“要是他不行此非常之举,这个国家又会怎样呢?”


    被王承斌抓着手,卞荫昌膈应得不行,他挣了一下,却是太过虚弱,没能挣脱。


    “议会是什么,是什么?”王承斌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议会是笼子,是限制总统府的笼子!”


    他恳切的言辞越来越疾,“您说曹帅贿选,对,他是贿选了,但他之所以贿选,正是因为他重视议会这个笼子,甘愿被这个笼子所钳制啊!”


    王承斌松开卞荫昌的手,蹭地站起身来,在斗室之内疾走,“曹帅就是因为重视这个笼子,才竭尽所能,想要买到进这个笼子的钥匙,对,他的手段是有些取巧,可是……”


    卞荫昌呆呆地看着他,这嘴皮子可以的,不愧是曹锟那布贩子的心腹,搞不好还去估衣街卖过布头。


    “噗通!”


    在卞荫昌呆滞的目光中,王承斌不再转悠了,这位省长大人大步扑到他的破席之前,重重地跪下,牢房都似乎震了一下。


    “卞会长,我求您了,我为曹帅求您,为来之不易的议会求您!为天下万民求您!”


    王承斌神色悲拗,嘶声道,“要是曹帅不行此举,让那帮武夫窃取神州,以他们的尿性,搞不好直接将议会这笼子给拆了,再来一次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主天下,这就是您所希望看到的么?”


    受着王承斌的哀求,卞荫昌沉默一阵,突然笑了起来,“王省长的恳求,草民可是担当不起啊!”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畅快之极。


    “去年您去黎大总统府上,也是这般为民请命的吧?那么,上月您在杨村带兵逼宫,又算什么呢,呵呵……”


    王承斌身子骤然僵直,憨厚的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些许羞赧。


    “王省长,我卞家先祖来自山东济宁府,自幼庭训,便以淄川孙之獬为诫。”


    王承斌的面孔渐渐狰狞,卞荫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孙之獬的结局是什么,王省长要是不清楚……可以去寻个满清遗老问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了后来,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姓卞的,你还真是找死啊!”王承斌腰杆子一挺,直直的从地上窜了起来,狞声道。


    不怪他急眼,实在是卞荫昌骂得太狠了。


    当年满清入关,对是否剃发还举棋不定,便是这位孙之獬,主动剃发易服,跪求多尔衮推行“剃发令”,还跪请亲自监督执行,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


    这位喜欢下跪的孙之獬,后来是个什么下场呢?


    他的一家七口,被义军杀了个干干净净诛!


    而他本尊更是死得极惨,惨得不能描述,太限制级,铁定被神兽封书的惨。


    嗯,孙之獬死得这么惨,他的满清主子非但没有任何表示,连不用钱的谥号都没赏一个。


    “嗬嗬……”


    王承斌惊怒交加,却见卞荫昌喉头一动,发出两下微弱的声音,眼神突然一黯,眼皮一垂,如同一张饺子皮,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合在了一起。


    “咝!”王承斌脚上一痛。


    卞荫昌指间的香烟掉在他的脚脖子上,将他的布袜烧出一个洞,火光闪烁,忽明忽暗。


    “死了……真特么死了?”


    王承斌俯身拍灭火头,手指往卞荫昌的鼻下一探,微息皆无。


    他身子一僵,手掌顿在半空,头痛欲裂。


    卞荫昌可不是码头扛包的,他是津门商会的会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庾死在小西关,那些商户兔死狐悲,不得炸了窝?


    他都可以想象,从这地下走出之后,他一准儿会被口水淹死,他的省长官署,恐怕都不用买蔬菜了,臭鸡蛋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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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凡,吃好了吗?”


    “伯驹兄,这玉壶春比早上的玉壶春,还是逊色了一筹啊!”


    “这不废话嘛,这儿是茶馆,那儿是饭铺!”


    张伯驹在桌上放了两块银元,“走了!”


    两人起身,伙计躬身送到门口,“谢张先生赏!”


    张伯驹摆摆手,打三楼下来,出了青云阁,往汽车里一钻,“隆福寺街,福全馆!”


    “好咧!”司机应道,“爷,您坐稳了!”


    京城饭庄最大莫过八大堂,八大堂到底是哪八大,一直没有定论。


    但不管谁来论,隆福寺街的福全馆一定侧身其中,因为他们这儿有旁人难及的戏园子。


    八大堂为什么叫八大“堂”,就是因为它们这饭庄能开堂会,不然单论饭辙,谁敢说能干得过东兴楼了?


    车身一颤,袁凡有些好奇地问道,“伯驹兄,您这是想将小弟卖给谁,卖了个嘛价儿,现在可以言语一声了吧?”


    今天打早上开始,张伯驹就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来龙去脉,把袁凡憋得很受伤。


    “卖你?”张伯驹回头扫了他一眼,嫌弃地道,“甭说你小子,就是把西施扔那儿,都不见得有人正眼瞧她!”


    袁凡“嘁”了一声,还越说越邪乎了。


    张伯驹嘿嘿一乐,扇子搭了他一下,“为了今儿这堂会,这几天满京城的爷们儿差点没疯喽,托人都托到南天门了……也就是我,能把你捎带着进去,你就偷着乐吧!”


    “至于吗?不就是一场堂会,小爷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堂会的规矩他知道,没有主人的帖子相邀,是进不去的,那是私人玩圈层的场合。


    可袁凡还不信了,他再怎么说,不但两世为人,还是上市公司的太子爷,什么热闹场面没见过,还能被一堂会给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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