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嘿嘿…朕真厉害…嘿嘿…鲍尔也聪明…嘿嘿……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特奥多琳德已经坐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面前摊开的,是内廷秘书处草拟的、关于近期帝国铁路信号系统一体化建设进展的报告摘要,以及几份需要她“御览”并“酌情批示”的、来自不同邦国和部门的陈情书或建议案。内容无非是诉苦、要钱、告状、或者互相攻讦。她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弯弯绕绕的官话像一群恼人的苍蝇,在眼前嗡嗡作响,让她头晕脑胀。


    她尝试着在报告摘要的空白处写下“朕知道了”或者“交内阁议处”,但写了几笔就觉得手腕酸软,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她气恼地把笔一扔


    “烦死了!这些东西就不能简单点说吗?非要写得又臭又长!” 她小声抱怨,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右手腕,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耐烦和挫败。当皇帝,怎么有这么多看不完的东西,写不完的字?那些大臣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把事做利索点吗?每次看到这些文书,她都觉得自己像个被迫坐在教室里、面对天书般功课的笨学生,而外面阳光正好,葡萄架下的葡萄似乎更甜了……


    想到葡萄架,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热,随即又涌起一股羞恼。都怪那个讨厌的鲍尔!上次居然敢捏她的脸,还……还找借口跑了!然后又去军官俱乐部不知道煽动了什么玩意,把那些年轻军官忽悠成胚胎了,虽然事后他好像也没怎么样,反而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渠道传了些“私下解释”的话过来,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但……但那也不能抵消他捏朕脸的罪过!而且军官俱乐部这破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好像最后是他占了上风,还把那些讨厌的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快人心,但……但也太能惹事了!真是个麻烦精!


    她正对着空气生闷气,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陛下,鲍尔顾问求见。” 侍从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特奥多琳德一愣。说鲍尔,鲍尔到?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飞快地理了理有些松散的衣襟和头发,又瞥了一眼桌上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的笔和纸张,觉得有点乱,但此刻收拾也来不及了。她清了清嗓子:


    “宣。”


    门被推开,克劳德走了进来。


    “克劳德·鲍尔,觐见陛下。” 他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免礼。” 特奥多琳德抬了抬手,冰蓝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努力想摆出“朕还在生气”的表情,“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事……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坐吧。”


    “谢陛下。” 克劳德在侍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快速扫过书桌上那略显凌乱的状态和特奥多琳德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了然。看来小德皇又被公文折磨得不轻。


    “陛下有何事垂询?”


    “嗯……就是……” 特奥多琳德一时语塞,她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其实还没想好具体问什么。难道直接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捏朕脸还跑了”?或者“你在军官俱乐部到底说了什么,搞得满城风雨”?好像都不太合适。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堆让她头疼的文书上,灵机一动,“就是这些……这些东西!朕看着就烦!艾森巴赫宰相就不能处理得干净点吗?非要什么都送到朕这儿来!朕的手都写酸了!”


    她说着,还委屈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克劳德看着她那小动作和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了然。看来,切入点的选择是对的。


    “陛下日理万机,辛苦。”不过,臣以为,陛下为这些琐碎公文所困,手书酸软,或许……正说明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特奥多琳德挑眉。


    “说明现有的官僚体系和办事流程,可能……嗯,效率有待提升,未能充分为陛下分忧。陛下乃一国之君,当总揽全局,决策大事。具体的事务性工作和监督执行,本应由各级官员各司其职,高效运转,将清晰的结果和真正的关键问题呈报陛下,而非用海量的、冗杂的文书来消耗陛下的时间和精力。”


    “你说得对!” 特奥多琳德立刻感同身受,用力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大臣……唉,反正就是很烦!”


    “所以,臣近日一直在思考,如何能为陛下更好地分忧,如何能让陛下的意志和关切,更直接、更有效地贯彻到帝国的基层,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治理盲区或效率低下的地方。陛下设立‘资源总署’的初衷,是为了整顿柏林市容,改善民生,接管不良资产,安置工人。这段时间,‘总署’做了一些事情,也暴露出一些问题。”


    “朕听说了,” 特奥多琳德撇撇嘴,“有人说你们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连夫妻吵架、小偷小摸都管。还有人说你们越权,不把警察和市政放在眼里。是不是有这回事?”


    “确有其事,陛下。但臣以为,这恰恰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不是‘总署’想越权,而是现有的某些治理环节可能出现了失效或迟滞,导致民众的合理诉求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得到及时有效的回应,他们才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总署’。这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唔……” 特奥多琳德若有所思。她虽然讨厌那些公文,但并非对民间疾苦毫无概念。克劳德说的“治理失效”,她隐约能感觉到。


    “那么,‘总署’该如何定位,才能既为陛下分忧,切实解决问题,又不至于引发不必要的争议和职权冲突呢?臣反复思量,并查阅了《帝国宪法》,忽然想到,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出发点。”


    “宪法?什么出发点?” 特奥多琳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还没仔细看过那本厚厚的宪法呢,平时都是宰相和法学家们在研究,自己对宪法的接触最近的时候还是宫廷教师还在的那段时间


    “陛下,您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是国家的元首。宪法赋予您统帅军队、宣战媾和、任免官员、监督法律执行、维护公共安全与秩序等一系列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些权力,是您作为君主的天然职责,也是您保障帝国繁荣、臣民福祉的根本所在。”


    特奥多琳德听得有些愣神。这些话,宰相和老师们也说过,但往往伴随着“陛下年幼,需多加学习”、“权力需谨慎行使”之类的告诫。从克劳德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他憋着什么坏心思…


    “然而,帝国疆域辽阔,事务繁杂。陛下不可能,也不应该事必躬亲,去处理每一个具体的纠纷,监督每一个官员的言行。” 克劳德继续说道,“这就需要有一套高效的官僚体系和监督机制,来代陛下行使这些权力,确保陛下的意志得到贯彻,法律得到执行,秩序得到维护,民生得到保障。”


    “可现在,‘资源总署’遇到的情况,以及陛下为琐碎公文所累的现状,似乎暗示着,现有的某些监督和执行环节,可能并不总是那么……高效和可靠。” 克劳德巧妙地将“总署”的困境与特奥多琳德的烦恼联系了起来


    “所以呢?”


    “所以,臣在想,既然陛下拥有宪法赋予的、毋庸置疑的监督权与维护秩序之权,那么,当陛下发现帝国的某个角落、某个领域存在治理疏失、民生困苦、或有官员可能未能忠勤职守时,陛下是否可以,或者说,是否应该,采取一种更直接、更灵活的方式,来行使您的监督权,整饬秩序,抚慰黎庶?”


    他顿了顿,看着特奥多琳德有些茫然但又充满兴趣的眼神,说出了核心提议:


    “比如,陛下可以设立一个直属的、临时的、或常设的‘特别监督机构’,授予其在特定领域、针对特定问题,代陛下进行‘巡视’、‘体察’、‘整饬’、‘建议’的权力。这个机构,只对陛下负责,其权力直接来源于陛下的授权,目标是确保陛下的关切得到落实,法律的尊严得到维护,帝国的肌体保持健康。”


    “您设立的‘资源总署’,其最初处理柏林东区市容与工厂问题的行动,在臣看来,正是陛下行使这种‘特别监督权’的绝佳范例!只是当时我们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或者说,没有明确将其提升到‘宪法赋予陛下的监督权之具体行使’这个理论高度。”


    “你的意思是说……” 她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朕……朕本来就有这个权力?朕看到哪里不好,就可以派人去管?去整顿?去……替朕看着?”


    “正是如此,陛下。这并非僭越,而是陛下在履行其作为君主的天然职责。宪法中关于皇帝‘监督法律执行’、‘维持公共安全与秩序’、‘保障臣民福祉’的条款,正是此权力的法理基石。陛下关心柏林市容,故设‘总署’整顿,此为行使监督权与秩序权;陛下体恤工人困苦,故令‘总署’接管不良工厂、改善待遇,此为保障臣民福祉。一切皆有法可依,有据可查。”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起初像是被投入火星的干草,随即燃起了小小的、却越来越明亮的火焰,那光芒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被点醒的狂喜,以及一丝“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近乎天真的野心。


    “朕……朕真的有这么大权力?” 她喃喃自语


    没等克劳德回答,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向书桌旁的书架,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那里摆放着几本烫金封面的精装典籍,包括《德意志帝国宪法》官方注释本——通常是装饰作用大于实际用途。


    她将那本厚重的书抽出来,抱到书桌上,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哗啦”一声翻开,纤细的手指在目录和条款间快速移动。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她以前觉得枯燥无比、充满拗口法律术语的条文。


    “……皇帝有权监督帝国一切法律之执行……”


    “……为维护帝国之公共安全与秩序,皇帝得采取一切必要之措施……”


    “……皇帝任命帝国文武官员……官员须忠诚勤勉,履行职务……”


    她继续翻看,寻找着关于议会监督、各邦权限、以及现有行政司法体系的描述。越看,越兴奋


    宫廷老师、还有那些总是板着脸、用“祖制”、“惯例”、“需与宰相商议”来限制她的老臣们,他们是怎么跟她说的?


    “陛下,帝国是立宪君主制,陛下虽为元首,但具体政务需由宰相及内阁负责……”


    “陛下,议会拥有质询权和预算审批权,陛下行使权力需考虑议会反应……”


    “陛下,各邦享有高度自治,中央不宜过度干涉……”


    “陛下,帝国已有完善的官僚体系和司法制度……”


    可宪法上明明写着,她是皇帝!她有统帅权、任免权、宣战权、缔约权、监督权、维护秩序权!这些权力是她的,是霍亨索伦家族世袭的,是宪法白纸黑字赋予的!那些官僚体系、议会、各邦……理论上都应该是在她的领导下,辅助她行使这些权力的工具!


    而现在,克劳德告诉她,她可以更“直接”地使用这些权力,尤其是监督权和维护秩序权。她可以设立一个只对她负责的机构,去“看”、去“管”、去“整顿”那些她觉得没管好的地方!


    “宪法……宪法上没说不让朕这么做啊!” 她猛地合上宪法,抬起头,“它只说朕有这些权力,要朕好好用!可怎么用,用哪些人,用什么方式……它没细说!以前……以前他们都告诉朕,要按照‘惯例’,要‘尊重’宰相和内阁,要‘考虑’议会……可如果‘惯例’让朕的手都写酸了,如果某些官员不尽职,如果某些地方乱了套,朕为什么不能换种方式?用朕自己的人,用更直接的方式,去行使朕的权力?!”


    她越说越激动,她感觉自己好像推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着、却从未敢用力推开的门,门后是一个她从未真正审视过的、属于皇帝的权力世界。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必须经过宰相”、“必须考虑议会”、“必须尊重邦国权利”,这个世界更简单,更直接——她是皇帝,她有权让她的帝国变得更好,她有权采取她认为必要的方式去实现这个目标,只要不违反宪法的明文禁止。


    “宫廷老师……艾森巴赫……他们是不是……骗朕?”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小声对克劳德说,“他们是不是故意把朕说得……没什么实权?好让朕乖乖听他们的?”


    “陛下,臣以为,宰相阁下和诸位老臣,对陛下是忠诚的,他们的考虑更多是基于治理的经验和维持体制稳定的需要。” 克劳德谨慎地措辞,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特奥多琳德对艾森巴赫的对抗情绪,那只会让事情复杂化,“但他们或许过于注重‘程序’和‘惯例’,有时忽略了陛下作为君主,在宪法框架内本应享有的、更主动的权能。尤其是当现有‘程序’和‘惯例’在某些领域显现出僵化或低效时,陛下自然有权探索新的、更有效的方式来履行您的职责。”


    “对!就是这样!” 特奥多琳德用力点头,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不是老臣们骗她,是他们太“老古板”,太“循规蹈矩”了!而她,年轻的女皇,应该更有魄力,更敢于创新!


    帝国这么大,朕不可能什么都管。可结果呢?结果就是她整天被困在这堆又臭又长的公文里,手腕写酸了,脑子看晕了,真正的问题好像也没解决多少。下面到底怎么样?官员是不是真的在好好干活?老百姓的冤屈有没有人听?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通过这些被层层过滤、粉饰甚至扭曲的奏章来了解她的帝国。


    而“资源总署”这短短两个月的遭遇,像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真实”的帝国图景——民众不相信警察,不相信市政,甚至不相信正规的法律程序,却相信她这个皇帝派出去的、行事“不守规矩”的顾问和“总署”。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按部就班”的程序和“部门职权”,在底层可能已经部分失灵了!人们宁愿相信皇帝“亲信”的“野路子”,也不相信正规渠道!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不可抑制地在她脑海中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朕真的按照宪法给的这些权力,设立一个正式的、直属朕的、专门替朕去“看”、去“听”、去“管”那些没人管或者管不好的事情的机构呢?


    “资源总署”现在的混乱,不就是因为没名没分、权责不清吗?如果给它一个光明正大的、写在宪法里的名分——“帝国皇帝直属特别监督署”,或者更威风一点的——“钦命巡视整饬使”之类的?


    让它名正言顺地去巡视,去体察,去整顿,去建议!只对朕一个人负责! 朕让它去看柏林市容,它就去;朕让它去查某个地方官有没有贪赃枉法,它就去;朕让它去了解工人为什么罢工,它就去! 谁敢阻挠,谁就是对朕不忠,就是在妨碍朕行使宪法赋予的权力!


    艾森巴赫? 他是宰相,是朕任命的。他应该帮朕治理好国家,而不是阻挠朕去了解自己的国家、解决自己子民的问题。更何况,这个新机构如果搞成了,能帮他更有效地打击那些不听话的地方势力、清除吏治腐败、推动政策落实,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大不了……朕也让他派个人进来一起管,分他点功劳。他年纪也大了,整天操劳,也该让他省省心,早点抱孙子享清福去了……哼!


    再说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帝国似乎…还真在这方面存在制度空白?


    对!就是制度空白!监察功能方面松散,不成体系,议会的议员有大质询权和小质询权,但宰相和内阁却又由皇帝任免,压根不对议会负责,所以这里的质询权意义不明,作用不大


    其次就是行政检查,全国没有统一的所谓行政法院,公民很难控告政府失职问题


    最后是政绩问题,普鲁士传统上依赖的是上下级官员之间的层层监督和“荣誉感”,以及偶尔的、由国王直接发起的特别调查,并没有一个像某些国家那样的、独立而强大的常设行政监察系统。帝国层面更是如此,各邦自治性很强,帝国中央对邦国官员的监督主要通过联邦议会和有限的帝国法律,缺乏直接、有力的日常监督手段。


    更重要的是——


    特奥多琳德的目光,从宪法文本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坐在对面、正安静等待她反应的克劳德身上。


    是他想到了这个主意。是他从那一堆让人头疼的麻烦和争议中,看到了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甚至能开创帝国治理新局面的绝佳机会。


    如果这个“皇帝直属监督机构”真的搞成了,真的发挥了作用,整顿了吏治,解决了民困,强化了中央权威,让帝国运转更顺畅,更能应对未来的挑战……


    那史书上会怎么写?


    “特奥多琳德一世陛下,圣明烛照,洞悉帝国治理积弊,于其在位期间,创立新制,强化皇权监督,整饬吏治,通达下情,抚慰黎庶,为帝国之长治久安与现代化转型奠定坚实基石……”


    而她身边,那个最重要的辅佐者、计划的提出者和主要执行者的名字,也必将被浓墨重彩地记载下来——克劳德·鲍尔,帝国顾问,陛下之股肱,新制之奠基人……


    他有了这样的大功,这样的名望,这样的能力……到时候,就算他出身平民又怎样?帝国历史上,因功封爵、跻身贵族乃至成为重臣的平民,难道还少吗? 找个由头,查查他祖上有没有点骑士血统(胡编),或者直接因为他“卓著功勋”赐予贵族身份,甚至封个伯爵、侯爵……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平民顾问”克劳德·鲍尔,而是“冯·鲍尔伯爵”或者“冯·鲍尔侯爵”,是帝国的新贵,是容克阶层的新鲜血液……


    一个伯爵……或者侯爵……配朕这个皇帝,虽然还是有点……嗯,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云泥之别了。 至少,比现在这样,他一个平民顾问,整天在风口浪尖上,被各方势力忌惮、攻击,而她只能暗暗担心,又不能公开回护,要强得多……


    到时候,他功成名就,身份也有了,再……再向他提那个……嗯…… 他总不能再找借口跑掉了吧?


    “嘿嘿……”


    一声带着点傻气和无限遐想的笑声,不受控制地从特奥多琳德的嘴角漏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但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了对未来无限憧憬和一丝羞涩甜蜜的光彩,脸颊也染上了两团可疑的红晕。


    克劳德看着小德皇那副先是恍然大悟、接着两眼放光、然后开始神游天外、最后甚至傻笑出来的模样,心里大致猜到了她的思维轨迹。前半段关于权力的部分,应该顺利接收了。后半段嘛……看这脸红傻笑的样子,估计已经联想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受了,而且明显非常兴奋。


    “陛下?” 克劳德适时地轻声提醒,将特奥多琳德从“封爵-结婚-气死老宰相-名留青史”的美梦中拉回现实。


    “啊?哦!” 特奥多琳德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正了正神色,但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光彩却收不回去。她清了清嗓子:


    “鲍尔,你……你这个想法,嗯,很大胆,也很有……见地!朕觉得,非常、非常、非常好!”


    “帝国如今,确实……嗯,有些地方,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监督和整饬。议会那些质询,吵来吵去,没什么用。各邦自己查自己,更是笑话。至于秘密警察……” 她撇撇嘴,显然对那种专搞颠覆组织、不见天日的机构没什么好感,“他们懂什么治理? 朕觉得,是时候建立一个全新的、高效的、真正能代表朕、为朕分忧、为帝国除弊的监督机构了!”


    “名字……嗯……算了想不到! 不管叫什么,总之,它就是朕的眼睛和耳朵,是朕的尚方宝剑! 哪里有问题,它就指向哪里!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欺上瞒下,它就查谁,办谁!”


    “鲍尔,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你来拟个详细的章程,要怎么写才能名正言顺,符合宪法,又能让那些喜欢扯皮的大臣说不出话来! 机构怎么设置,人员怎么选,权力范围怎么定,和宰相、议会、各邦、还有现有的警察、司法部门怎么协调……你都想清楚,写个条陈给朕! 要快!”


    “哦,还有!给艾森巴赫宰相也写封信,嗯,语气要客气点,把事情说清楚,就说这是朕的意思,是为了更好地治国,也是为了帮他分忧。顺便……提一提海军预算的事,他不是一直为这个头疼吗? 你就说,这个新机构搞好了,也能帮他在议会里……嗯,‘创造条件’。他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她安排得头头是道,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英明女皇筹划新政”的状态,甚至把克劳德还没来得及说的、关于给艾森巴赫写信和海军预算的“筹码”都想到了。


    “陛下圣明,思虑周详。臣遵旨,必定尽快拟出详尽方案,呈报陛下御览。给宰相阁下的信,臣也会斟酌措辞,妥善沟通。”


    “好!很好!” 特奥多琳德满意地点头,重新坐回椅中,感觉刚才看公文积累的烦闷和手腕的酸痛都一扫而空,全身充满了干劲。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崭新的、威风凛凛的“钦命巡视整饬总署”的旗帜,在帝国的各个角落飘扬,而她,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将真正成为这个帝国说一不二、明察秋毫、深受子民爱戴的君主!


    当然,还有站在她身边,那个帮她实现这一切的、未来可能拥有伯爵甚至侯爵头衔的、英俊能干的……嗯,顾问。


    “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了,鲍尔。”


    “臣,定不辱命。”


    克劳德躬身告退,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内又只剩下特奥多琳德一人


    心脏,在最初的激动和亢奋如潮水般退去后,并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开始以一种更轻快、更隐秘、也更难以控制的节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清晰得能听见回音,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得她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重新燃起的趋势。


    “钦命巡视整饬总署”……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傻,但无所谓,很霸气就行了! 直属皇帝,代天巡狩,纠察不法,整顿吏治,抚慰黎庶…… 多么威风,多么有魄力! 这将是属于她特奥多琳德一世的独创! 是她在帝国历史上留下的第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印记! 比那些老古董们整天念叨的“祖制”、“惯例”强多了!


    而且,这是他帮她想到的。 是克劳德,从那一团乱麻般的麻烦和争议中,抽丝剥茧,找到了那条通往更宏大、更光明未来的道路。 他不仅帮她解决了“资源总署”的困境,更为她,也为这个帝国,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就像……就像神话里那些指引英雄找到宝藏的智者,或者,是站在女王身后,为她披荆斩棘、出谋划策的……嗯,骑士?


    骑士…… 特奥多琳德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从这个宏大而严肃的政治构想,滑向了一个更加私密、也更加让她心旌摇曳的领域。


    “冯·鲍尔伯爵”…… 这个称呼在她舌尖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羞涩与甜美的颤栗。 伯爵……好像还差了点意思? 侯爵? 嗯……好像更配一点。 冯·鲍尔侯爵……听起来就很有分量,很可靠。 到时候,他穿着侯爵的礼服,佩戴着勋章,站在她身边,出席国宴,检阅军队,接见外宾…… 那些现在还用挑剔、怀疑甚至轻蔑眼神看他的老贵族、大资本家们,都不得不向他低头行礼,尊称一声“阁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更频繁地出入宫廷,参与最高级别的会议,在她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为他提供建议。 他们可以一起讨论国事,一起规划帝国的未来,就像……就像真正的伙伴一样。 不,比伙伴更亲密。 是……是君臣相得,是……是珠联璧合!


    再然后…… 也许,在某一次成功的巡视整顿之后,在帝国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更加安定繁荣的庆功宴上,在众人钦佩和祝贺的目光中,她可以……


    特奥多琳德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了,比刚才更甚,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颊,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羞耻和……兴奋。


    她在想什么啊! 不知羞! 朕是皇帝! 怎么能想这些……这些……


    可是,脑海中的画面却完全不受控制,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也许是在无忧宫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也许是在某个夏夜繁星点点的露台,她穿着最漂亮的礼服,他穿着笔挺的侯爵制服…… 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鲍尔侯爵,你为帝国立下如此大功,朕该如何赏你呢? 金银财宝,似乎俗气了;加官进爵,你已位极人臣…… 不如,朕把自己……嗯,把朕最珍视的…… 哎不对不对!重来!”


    “鲍尔,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对,这个开头好! 更自然,更……浪漫。 他会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温柔地看着她,然后说:“是的,陛下,但月光不及您眼眸的万分之一光彩……” 天啊!太肉麻了!他肯定不会这么说!他最多就是无奈地笑笑,或者又用那种“陛下您又开始了”的眼神看着她……


    但那也没关系。 反正,到时候他就跑不掉了。 他是她的侯爵,是她最倚重的大臣,是……是她喜欢的人。 整个帝国都会知道,克劳德·冯·鲍尔侯爵,是特奥多琳德一世陛下最信任、最宠幸的臣子,是帝国不可或缺的栋梁。 谁还敢说他配不上?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就连艾森巴赫那个总是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老宰相,到时候也得承认他的能力和功劳吧? 说不定还会觉得,把艾莉嘉嫁给他…… 啊呸! 想都别想! 艾莉嘉滚一边去,她是哪里跑出来的野路子,滚一边去,朕的顾问只能和朕在一起,花心就杀掉!再说了,她父亲是臭老头艾森巴赫! 而且艾莉嘉那么单纯,肯定不懂克劳德的好! 只有朕……只有朕才知道他有多厉害,多聪明,多……特别。 只有朕才能和他一起,带领德意志走向更伟大的未来!


    对,就是这样。 这不是什么少女怀春的胡思乱想,这是……嗯,这是为了帝国的未来考虑的、非常严肃和必要的战略规划! 一个稳定、和谐、强有力的最高统治核心,对帝国来说至关重要! 而她和克劳德,无疑是最佳组合! 她提供皇权的合法性和决断力,他提供超越时代的眼光、执行力和……嗯,让她安心的陪伴。 简直是天作之合!


    至于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贵族们的非议、可能的政治阻力…… 哼,等“钦命巡视整饬总署”展现出巨大的威力,等帝国在她的领导下蒸蒸日上,等克劳德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让所有人闭嘴,那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实在不行……朕就学老祖宗腓特烈大帝,乾纲独断! 朕是皇帝,朕的婚姻……嗯,朕的重要人事安排,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哼哼…把他们都杀了!靠近鲍尔的女人都杀掉,反对的也杀掉!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