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德意志特色资本主义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克劳德·鲍尔深陷在柔软蓬松的鹅绒枕头和丝质被褥里,睡得正沉。熬夜的疲惫、柏林归来的舆论喧嚣、以及连日来为“帝国无线电研究院”和“每日经济三分钟”专栏绞尽脑汁,让他昨天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光怪陆离、荒诞不经,却又让他忍不住想狂笑的梦。


    他梦见自己脑子里“叮”的一声,响起一个毫无感情、标准播音腔的电子音:


    “检测到适配宿主……‘帝国崛起与人生巅峰’系统绑定成功!”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泛着廉价科幻蓝光的虚拟面板,像游戏界面一样悬浮在他“梦”的视野里。面板上,一行行闪烁的、充满中二气息的文字滚动出现:


    【新手任务:发表一篇揭露法兰西至上国阴谋的文章,引发柏林轰动。奖励:初级‘外交辞令’技能,魅力+1。】


    【阶段性任务:协助德意志帝国陆军研发成功第一辆实用坦克。奖励:中级‘机械工程’知识灌输,威望+5,‘铁十字勋章’(虚拟)一枚。】


    【史诗任务:在五年内促成德意志帝国在欧陆争霸中取得决定性优势。奖励:高级‘战略布局’天赋,全属性大幅提升,解锁‘帝国首席顾问’终极称号,及神秘大礼包一份。】


    【隐藏任务:迎娶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成为德皇配偶。奖励:传奇天赋‘皇权共享’,解锁‘无忧宫之主’成就,及永不磨损的‘霍亨索伦家族忠诚度’光环。】


    【终极任务:带领德意志帝国脚踢英吉利,拳打法兰西,制霸欧陆,展望全球。奖励:成为本时空‘天选之人’,解锁‘位面之子’权限,可携带本时空任意物品(包括活人)随时随地来回原世界。】


    梦里,克劳德看着这个面板,先是懵了几秒,然后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了荒谬、滑稽和“我他妈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都什么跟什么?系统?任务?奖励?还“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他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尤其是那个“迎娶特奥多琳德”的隐藏任务,后面还跟了个备注:“(温馨提示:目标当前好感度:???/100。建议宿主先从改善个人卫生、学习宫廷礼仪、积累功勋声望开始。)”


    改善个人卫生?克劳德在梦里气乐了,他每天洗澡换衣服很勤快的好吗!虽然用的是1912年的肥皂和澡盆……


    还有那个“铁十字勋章(虚拟)”,虚拟有个屁用啊!能换钱还是能吓唬人?


    最离谱的是终极任务的奖励——“携带本时空任意物品包括活人返回原世界一次”。带什么?带一辆1912年的坦克回去当古董卖?还是把特奥多琳德打包带回去?先不说怎么解释,光是想想把那个炸毛银渐层扔到21世纪的互联网社会,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哈哈哈哈……” 在梦里,克劳德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什么沙雕系统!太他妈搞笑了!拳打法兰西脚踢英吉利?他连搞定柏林这帮老官僚都觉得费劲,还制霸欧陆?迎娶特奥多琳德?那丫头前几天还因为“法国女人”的事跟他闹别扭呢!


    他越笑越大声,笑得床都在抖,笑得差点喘不上气……


    然后,他就笑醒了。


    “噗……咳咳……” 克劳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因为大笑而加速跳动的咚咚声。清晨微凉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咖啡杯。没有蓝光面板,没有电子音,没有系统提示。


    是梦。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压力过大导致的沙雕梦。


    “我靠……” 克劳德抹了把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这梦后劲太大了,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笑着笑着,他慢慢停了下来。梦里的荒诞感褪去,现实的重量重新压回肩头。无线电研究院的章程、坦克研发的争论、每日经济三分钟专栏的稿子、比利时那个昏君保罗森一世带来的隐忧、戴鲁莱德那个异世小胡子、艾森巴赫那老狐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心思、还有特奥多琳德那个大醋坛子……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没有一键满级。只有他这个带着些许未来记忆的穿越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1912年,靠着有限的先知、不算太笨的脑子、和一张还算能忽悠的嘴,在钢丝上艰难行走,试图抓住一丝改变命运的可能,当然也不是没好事,这克劳德建模不错,人挺帅的


    “算了,起床。” 克劳德甩甩头,将那个荒诞的梦彻底驱散。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柏林夏日的天空是淡淡的、水洗过的蓝色,几缕薄云懒洋洋地飘着。无忧宫花园里传来隐约的鸟鸣和园丁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依旧是麻烦缠身、前途未卜的一天。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装马甲,走到书桌前。桌上除了凌乱的稿纸和书籍,还放着一封昨天下午由宰相府信使送来的、印着施特莱茵家族纹章火漆的信。


    艾森巴赫的信。


    他昨天回来太晚,又忙于写专栏稿子,还没来得及拆看。此刻,在晨光中,这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还好自己现在看到了,不然给艾森巴赫放鸽子了


    克劳德拿起信封,用拆信刀划开,抽出里面那张质地考究的宰相府专用信笺。艾森巴赫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遒劲有力,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克劳德觉得今天的字迹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透着一股隐隐的……烦躁?


    鲍尔先生台鉴:


    近日帝国议会与行政事务中,巴伐利亚王国方面某些人士之言行,屡有乖张不妥之处,于帝国政令畅通、财政统一、国防协调诸方面,造成诸多无谓困扰与损耗。其地方保护之狭隘,特权维护之顽固,已渐成帝国肌体协调运作之痈疽。


    舆论乃国之公器,亦为涤荡淤塞、宣示正道之利器。先生于《柏林日报》开设专栏,启迪民智,影响日隆,深慰吾心。今有一事,烦请先生斟酌。


    望先生能于近期专栏或合适评论中,以“维护帝国整体利益、促进各邦协调发展、共御外侮”为立意,撰文探讨当前帝国联邦体制下,中央与地方权责之合理边界,强调帝国统一市扬、统一法律、统一防务之重要性。可适当援引历史,结合现实,点明某些过度强调“邦国特殊”、阻碍一体化进程之思潮与行为,不仅不利于该邦自身长远发展,更有损帝国面对外部挑战时之整体合力。


    行文可力求客观理性,立足于帝国繁荣与安全之大局,避免直接针对具体邦国或个人,然其意自明。务使读者明了,德意志之强盛,源于团结而非分裂,源于共进而非掣肘。


    此事关乎国是,亦是对先生见识与文笔之信托。盼复。


    信末是艾森巴赫的签名。


    克劳德放下信纸,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


    艾森巴赫要他对巴伐利亚开炮。用舆论敲打巴伐利亚的地方保护主义和分离倾向。


    理由冠冕堂皇:“维护帝国整体利益”、“促进协调发展”、“共御外侮”。目标也指得很明确:巴伐利亚那帮整天在议会扯皮、要特权、阻碍一体化的“土包子”。


    但这封信本身,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首先,时机。艾森巴赫刚刚“支持”了他的无线电研究院计划,理论上双方正处于一个“合作”的蜜月期。老狐狸突然递过来这么一把“舆论刀”,让他去砍巴伐利亚,是进一步“纳投名状”?还是测试他这把“刀”的锋利度和忠诚度?或者,纯粹是觉得他最近“每日经济三分钟”专栏搞得太“温和”,想让他干点“脏活”?


    其次,语气。信里的措辞虽然依旧“客气”,但那种隐隐的、压抑不住的烦躁和“需要立刻做点什么来发泄”的急迫感,克劳德隔着纸都能感觉到。这不像艾森巴赫平时那种深谋远虑、不动声色的风格。老宰相最近心情似乎很不好?被什么人气着了?还是柏林又出了什么让他血压飙升的幺蛾子?


    “一把年纪了还天天不知道被什么人气红温,孙子也没抱上,真是太可怜了。” 克劳德撇了撇嘴,没什么同情心地想道。能让艾森巴赫这种老江湖都按捺不住火气,不惜动用他这把“舆论刀”去砍人,看来巴伐利亚那边(并非巴伐利亚)真的把他惹毛了。


    不过,艾森巴赫让他写文章敲打巴伐利亚,他就要照做吗?


    当然不。


    他不是艾森巴赫的打手,更不是任何人的舆论工具。他有自己的节奏和目的。


    “维护帝国整体利益”、“促进各邦协调发展”、“共御外侮”——这些大道理没错,甚至是“政治正确”。但艾森巴赫的真实目的,恐怕更多是借机打压巴伐利亚的地方势力,巩固柏林中央权威,为他下一步可能的政治行动造势。


    直接写文章抨击巴伐利亚的“狭隘”和“掣肘”,固然能讨好艾森巴赫,完成“任务”,但也等于把他自己彻底绑在了宰相的战车上,成了宰相派系公开的“笔杆子”,同时必然得罪巴伐利亚乃至南德的其他势力。这不符合他目前“相对超脱”、“以技术和理念吸引人”的定位。


    但完全拒绝也不行。艾森巴赫亲自来信“请托”,姿态已经放出来了。硬顶着不干,等于公开撕破脸,之前的“合作”基础瞬间瓦解,无线电研究院的经费和后续支持可能泡汤,还会被老宰相视为“不可用”甚至“需要清除”的障碍。


    他需要找到一个巧妙的、既能回应艾森巴赫的“要求”,又能将自己的理念嵌入其中,甚至可能引导话题走向对自己有利方向的写法。


    不能直接骂巴伐利亚蠢,骂他们拖后腿。那样太低级,也容易引发地域对立。


    要“立”一个更高的东西,一个能涵盖“帝国团结”,但又超越单纯“中央vs地方”权力之争的东西。


    克劳德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书架上那些关于经济、社会、技术的书籍,桌面上散落的关于无线电、坦克、比利时局势的笔记,还有窗外那沐浴在晨光中的、象征着古老普鲁士军国主义和容克传统的无忧宫轮廓……


    问题来了,自己肯定干涉不了艾森巴赫要干什么,自己没实权,顶了天口嗨一下,帮他骂一下巴伐利亚,而且以什么名义是个问题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自己毕竟是现代人,是穿越者,我笨但是可以依靠“后人的智慧”啊,那些搞房地产的给危房刷一层漆都敢拿来卖,我给旧社会改个名我就敢拿来出来说怎么了?


    比如叫德意志特色资本主义,本质上其实啥也没改,容克还是容克,官僚还是官僚,自腓特烈大帝和威廉一世离德意志而去之后德意志甚至还不如以前有希望,虽然之前有不少发展中的阵痛,但那都是正常的嘛,跟着现在这个班子怎么可能搞得好德意志,但自己总不能真把他们毙了吧,那简单我改个名字向艾森巴赫表示一下我在努力,剩下也不是自己个顾问的事


    思路差不多了,然后就是怎么论证


    在这个时空的1912年,德意志帝国是什么?它是一个刚刚统一四十余年、内部邦国林立、社会矛盾尖锐、政治体制半专制半立宪、军事色彩浓厚、正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浪潮中狂奔、同时又面临“法兰西至上国”等外部威胁的、年轻的、充满躁动与不确定性的帝国。


    它有强大的工业,有庞大的官僚体系,有尚武的军事传统,也有相对落后的农业和尖锐的社会不公。它既渴望像英国那样拥有全球市扬和殖民地,又困于欧陆的地缘博弈;它既羡慕美国的工业活力,又警惕其“平民政治”;它被“法兰西至上国”的民族主义集权模式刺激,又本能地反感其激进与“非德式”的做派。


    那么,什么是适合这个帝国的道路?是盲目模仿英国的“自由资本主义”?是效仿美国的“托拉斯垄断资本主义”?还是被“法兰西至上国”那种“国家统制军事资本主义”或者说“法团经济”所吸引?


    或许,可以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基于德意志自身历史传统、社会结构、工业基础和地缘现实,融合了国家引导、容克-资产阶级合作、技术革新、社会政策有限改良、以及强大国防为后盾的独特发展模式。


    可以暂时称之为……“有德意志特色的、国家引导的、注重技术与社会平衡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


    这个“帽子”很大,很空,但也很有弹性。它可以将“维护帝国统一”、“促进各邦协调”、“发展先进工业”、“改善民生稳定社会”、“强化国防应对威胁”所有这些当前帝国面临的核心议题,都装进去。


    在这个框架下,巴伐利亚的“地方保护主义”和“阻碍一体化”,可以被批判为“违背了国家引导、协调发展的整体战略,不利于集中资源进行技术革新和国防建设,最终损害包括巴伐利亚在内的所有德意志人的长远利益”。


    而柏林的某些政策,如果过于偏向容克或大资本家,忽视了社会平衡,也可以被隐晦地提醒“需要注意发展的包容性与可持续性”。


    更重要的是,提出这样一个“宏大叙事”,可以将舆论的焦点从“柏林vs慕尼黑”的权力之争,提升到“德意志向何处去”的道路探索层面。这既符合艾森巴赫想要的“维护整体利益”的基调,又能巧妙地避免沦为单纯的派系打手,还能为他自己的许多理念提供一个更“高大上”的表达平台。


    克劳德重新坐回书桌前,晨光将他摊开的信纸映得发亮。艾森巴赫那透着烦躁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跳动,但此刻,他胸中那点因为沙雕梦境和现实麻烦而起的纷乱,已经沉淀了下来


    艾森巴赫要一把刀,一把舆论的刀,去砍巴伐利亚的枝杈,为柏林的树干立威。


    他可以递出这把刀,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刀锋所指,也得顺着自己规划的纹路。


    “有德意志特色的、国家引导的、注重技术与社会平衡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


    这个名头不错,够大,够空,也够“正确”。但仅仅是一个口号,是镇不住扬子的,刚刚的确论证了其表面可行性,但是还需要更实在的东西。他需要血肉,需要骨架,需要能让老狐狸艾森巴赫觉得“此子可用,其言甚善”,又能让巴伐利亚那帮老爷们听了如鲠在喉、却又难以公开反驳的“理论”。


    他需要一套能自圆其说的、嫁接在这个时代德意志肌体上的“新叙事”。一套能把容克的刀剑、资本家的算盘、工程师的图纸、工人的汗水,乃至小市民的期待,都勉强缝合成一个看似合理整体的“理论外衣”。


    俾斯麦。他想到了这个名字。那位离去的、孤独的、被威老二弃用的“铁血宰相”。在这个世界线,俾斯麦似乎于1890告病还乡,和原世界线离职时间一致,结局比原历史更显落寞。但恰恰是这种“未竟的事业”和“被误解的孤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充满悲情与权威的“思想源头”


    那俾斯麦就很有拿出来的价值了


    首先俾斯麦的最后十年是孤独的,威老二不信任他,弃用了他,同时期的政治家啊也都不理解他,不对,这个世界线是先皇GG了,特奥多琳德年幼,自己又已经老了,最终还是输给了时间,自己以继承俾斯麦未竟之事的名义来给艾森巴赫上大光环,这不就把问题解决了


    没有人能否定俾斯麦对德意志统一的功绩,也没有人能公开指责他维护帝国整体利益的立扬。以“继承和发扬俾斯麦未竟之事业,探索新形势下德意志富强之道”为旗帜,天然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和历史的延长线上。


    谁敢攻击这个旗帜,谁就是攻击德意志统一的基石,就是背叛俾斯麦的遗产。巴伐利亚那帮地方主义者敢吗?他们最多只能在“如何继承”的具体细节上扯皮,你骂艾森巴赫就是骂俾斯麦,你骂俾斯麦,我看你是相似了


    “很好,旗帜有了。接下来,是血肉。”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稿纸,拿起灌满黑墨水的钢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书写。


    《德意志特色资本主义:兼论国家整体利益与各邦协调发展》


    开头,他先用了相当篇幅,以充满敬意的笔触回顾了俾斯麦的功绩,特别是其“铁血政策”实现统一、建立社会保障立法以安抚工人、利用大国均势维护帝国安全等方面的“深谋远虑”和“现实精神”。他刻意强调了俾斯麦晚年对“帝国内部协调”和“应对社会新挑战”的忧虑,以及其政策因时代局限和“某些狭隘理解”而未竟全功的“遗憾”。


    “……俾斯麦离去时,眼中所见,或许不仅是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更是一个内部仍存裂隙、外部威胁日增、社会变革汹涌的、远未稳固的帝国。他未竟的事业,并非仅仅巩固疆界,更在于锻造一个从精神到物质、从中央到地方、从贵族到平民都真正凝聚一体的、能够迎接未来任何风浪的‘德意志巨舰’。”


    铺垫完成后,他笔锋一转,切入现实:


    “然而,审视今日之帝国,我们遗憾地发现,公爵当年的某些隐忧正在以新的形式显现。一方面,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狂飙突进,赋予了帝国前所未有的物质力量和技术潜能;另一方面,利益的分化、观念的冲突、以及某些固守陈旧特权和地方视野的短视行为,正像无形的锁链,束缚着这头刚刚展露雄姿的巨兽,使其难以将全部力量集中于真正的目标——确保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繁荣与在未来世界中的决定性地位。”


    “当前,帝国面临的根本性挑战在于:我们拥有强大的工业躯干,却尚未为其匹配一个能够高效协调运转的神经系统和灵魂;我们拥有捍卫国家的利剑,却时常因内部杂音而分散了挥剑的方向和力量;我们拥有创造财富的巨人,却未能让所有为帝国付出汗水的人,都公平地分享巨人成长的果实,从而埋下不稳定的隐患。”


    “症结何在?并非某个邦国、某个阶层或某个群体的单一责任,而在于我们尚未找到一条真正符合德意志特质、能够整合各方力量、平衡各种诉求、并指向明确国家目标的、可持续的发展道路。盲目照搬英美的自由放任,只会加剧内部撕裂和社会对抗;羡慕甚至恐惧‘法兰西至上国’的国家统制模式,则无异于饮鸩止渴,将使我们失去德意志最珍贵的自由精神与多样活力。”


    “那么,何谓‘带有德意志特色的发展道路’?窃以为,它应是一条汲取历史智慧、立足现实根基、面向未来挑战的独特道路。它或许可以如此描绘——”


    “第一,坚持国家引导与战略聚焦。 这并非重归僵化的专制,而是强调在关系国运的重大领域——如尖端技术研发、关键基础设施、基础科学研究,以及应对‘法兰西至上国’等明确外部威胁的国防建设上,帝国中央政府必须拥有清晰的战略视野、强大的资源调动能力和高效的决策执行体系,确保国家力量能够集中于刀刃。各邦的地方利益和特殊诉求,应在不损害这一最高国家战略的前提下予以尊重和协调,而非本末倒置,以‘邦国权利’之名,行阻碍国家进步、损耗整体实力之实。”


    “第二,促进容克-资产阶级-技术阶层的有效合作。 帝国真正的力量支柱,在于土地贵族的传统责任感、工业资本家的创新活力、以及工程师与科学家的技术智慧。‘德意志道路’应致力于打破这三者之间的隔阂与猜忌,构建一个以国家利益为共同目标、以资本和技术为纽带、以合理利益分享为激励的新型合作网络。容克阶层应将其政治影响力和土地资本,更多导向支持国家战略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资产阶级应超越短期的利润算计,勇于投资长期性、战略性的技术创新;而国家,则应通过政策引导、采购合同、研发资助等方式,为这种合作搭建平台、提供保障。如此,方能将德意志的沉稳、精明与创造力熔于一炉。”


    “第三,推动技术革新与产业升级。 未来的国力竞争,本质上是技术竞争。帝国必须将技术创新提升到国家生存战略的高度。不仅要鼓励企业研发,更要由国家牵头,在具有颠覆性潜力的前沿领域进行超前部署和集中攻关。‘帝国无线电研究院’的设想,正是这一思路的体现。我们不仅要制造更多的枪炮,更要创造能够定义下一代战争和生产方式的技术标准。”


    “第四,注重社会政策与民生改善。 强大的国家离不开稳定的社会。在推进工业化和技术变革的同时,必须关注由此带来的社会问题——工人的工作条件、福利保障、技能培训,城市贫民的居住与卫生,以及普通市民在快速发展中的获得感。这不是慈善,而是投资,是购买社会稳定的‘保险’,也是培育健康国内市扬、提升国民整体素质和忠诚度的必要手段。‘资源总署’在改善市容、安置工人方面的初步尝试,其意义不仅在于‘整饬’,更在于探索国家权力如何以建设性而非仅仅压制性的方式,介入社会肌体的调理。”


    “第五,以强大国防为最终保障。 在一个强权政治依然主导的世界,尤其是面对‘法兰西至上国’这样兼具狂热民族主义、先进技术崇拜和扩张野心的邻居时,强大的国防不是选项,而是生存的前提。‘德意志道路’所追求的一切繁荣、进步与社会和谐,都必须建立在牢不可破的国防基础之上。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最先进的武器、最高效的指挥体系、最训练有素的士兵,以及全民支持国防的坚定意志。任何削弱国防整体性、妨碍军事现代化、或试图在国防问题上讨价还价的行为,都是对民族生存根本利益的背叛。”


    写到这里,克劳德已经基本勾勒出了他所谓的“德意志特色道路”的轮廓。它听起来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几乎囊括了从保守派到社民党都能部分认同的要素,但又用“国家战略”、“技术优先”、“国防至上”等强势概念,将其整合成一个具有内在紧迫感和排他性的整体。


    最后,他需要点题,回应艾森巴赫最直接的诉求,但要以他自己的方式:


    “……综上所述,当前帝国某些领域出现的地方保护主义倾向、在重大战略议题上的无谓掣肘、以及对社会变革和技术创新的迟疑,其根源在于未能深刻理解新时代‘德意志道路’的内涵与紧迫性。它们将局部利益、短期考量或过时的特权观念,置于国家整体生存与发展的最高利益之上。”


    “巴伐利亚王国作为帝国的重要成员,历史上为德意志的统一与文化贡献卓著。正因如此,我们更应对其某些与帝国整体战略格格不入的言行感到遗憾。当柏林集中资源研发可能决定未来陆战胜负的新式战车时,慕尼黑不应只计算本邦兵工厂的订单得失;当帝国亟需建立跨越各邦的高效通信与指挥网络时,巴伐利亚不应以‘传统’或‘特殊’为由,阻碍技术标准的统一与推广;当全德意志都需要团结一致,应对来自莱茵河对岸那个集权国家的技术与宣传攻势时,任何强化内部隔阂、削弱帝国凝聚力的声音,都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这不是对巴伐利亚的指责,而是对‘德意志道路’共同责任的呼唤。帝国繁荣,则各邦皆荣;帝国强盛,则无人敢侮。唯有所有邦国、所有阶层,都认识到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摒弃歧见,将智慧和力量集中于上述‘道路’所指明的方向,德意志巨轮方能劈波斩浪,驶向真正安全的未来港湾。反之,任何试图割裂这艘巨轮、或令其原地打转的力量,无论其动机如何,都将被历史的浪潮无情抛却。”


    “以上为臣一点浅见,不尽完善,仅供陛下与宰相阁下参考。若蒙采纳,或可择其要点,以适当方式宣示于舆论,以期凝聚共识,扫清障碍,坚定帝国前行之步伐。”


    他停下笔,审视着这篇超过十页稿纸的长文。它足够“正确”,足够“宏大”,也足够“狡猾”。它把艾森巴赫想听的“敲打巴伐利亚”、“维护中央权威”包装在了“国家战略”、“技术救国”、“德意志道路”这套更光鲜、更难以反驳的理论外衣里。它高举俾斯麦的旗帜,占据了历史和道德的制高点。它甚至暗藏私货,为自己搞的“资源总署”、“无线电研究院”乃至未来的其他动作,提供了理论依据和政策合法性。


    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指名道姓地狂骂巴伐利亚,而是将问题上升到了“道路”和“责任”的层面。巴伐利亚人看了,可能会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但想公开反驳,却很难找到具体的攻击点——难道能否认国家需要战略聚焦?能否认技术的重要性?能否认国防的优先性?能否认俾斯麦的遗产?


    “完美。” 克劳德轻轻吹干墨迹,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篇东西,既是对艾森巴赫的回应,也是一次大胆的“思想试探”。他要看看,老宰相是只想利用他当打手,还是真的愿意部分接受他这套缝合起来的“新叙事”。


    他将稿纸仔细折好,装入一个印有“帝国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字样的正式信封。在信封上,他工整地写下:“呈 宰相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阁下 亲启”。


    想了想,他又抽出一张便笺,快速写了几行字:


    “阁下钧鉴:赐书拜读,深思所言,甚契于心。然舆论引导,贵在立本清源,徒事攻讦,恐非上策。不揣冒昧,草就一文,试从帝国发展根本道路角度,阐发浅见,或可兼收统一思想、指明方向、化解阻力之效。随信奉上,敬请钧裁。若有一得之愚,可供采择,或藉《柏林日报》等公器,以适当方式与公众探讨,则幸甚。 克劳德·鲍尔 谨上”


    将便笺也折好,与长文一起放入信封,封好。他唤来侍从,吩咐立刻送往宰相府,就是不知道那群巴伐利亚人会怎么反击他,自己日后在南德恐怕名声会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