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图穷匕见,悔之晚矣

作品:《皇明

    秋阳高悬,但也开始朝西坠去。


    未时三刻,京西周府朱漆大门被玄色皂靴重重踹开。


    魏忠贤蟒袍玉带立于石阶之上,身后百名锦衣卫鱼贯而入,飞鱼服绣春刀在秋阳下泛起森森寒光。


    “吏部都给中事周朝瑞接旨!“尖利嗓音划破庭院寂静,身着沉香色妆花缎子鹤氅的周朝瑞踉跄奔出正堂,头冠下渗出细密冷汗。


    他本待罪之身,被刑部问话之后,现今不在六科当差。


    原本以为弹劾风波已过,刑部并没有定他的大罪,至于在六科斗殴,惩罚但也仅是罢官流放而已。


    没想到锦衣卫直接抄家来了。


    周朝瑞神色慌张,但却还硬气着。


    “魏公公,刑部定我的罪,哪里至于要抄家的地步,你擅用特权,不怕都察院集体弹劾吗?”


    呵呵。


    魏忠贤脸上缀着冷笑,说道:“刑部无能,渎职辱国!放了你这个大贪官逍遥法外,如今刑部已停审讯,一应官员,皆要被调查是否渎职,周都谏,咱家是奉旨办事,谁人能弹劾?谁人敢弹劾?”


    魏忠贤的这一番话,顿时让周朝瑞脸色骤变。


    他嘴唇在打颤,思绪紊乱,下半身感觉都要失去知觉了。


    之前和诸公说得好好的,法不责众,聚党抗命,怎么转眼锦衣卫就来抄家了?


    周朝瑞又惊又惧,而锦衣卫的动作迅速,府上的女眷也被赶了出来。


    见人都到齐了,魏忠贤也不耽搁了。


    今日的要抄的家,说实话有点多了。


    魏忠贤抖开黄绫圣旨,目光扫过院中瑟瑟发抖的女眷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尔坐赃三千两,私通鲁商暗置田产,今查获地窖藏银二千七百两,另有济南府三进宅院契书“


    话音未落,西厢传来木柜倾倒之声。


    当锦衣卫将这些脏物都搬到堂中之时,周朝瑞已经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好个清流科臣!速速清点赃款,谁敢贪墨一分,当即剥皮实草!“魏忠贤冷笑拂袖,腰间牙牌撞出脆响。


    钱是王八蛋,没有人会不喜欢,魏忠贤当然喜欢钱财。


    但如今身后有魏朝的人盯着,加上皇帝性情没有摸清楚。


    为了自己的权势,魏忠贤绝对不会亲自染指赃款。


    毕竟,权势有了,富贵如何会没有?


    而权势没了,便是有再多的富贵,又如何?


    你守得住?


    十余名文书当即支起榆木桌案,快速清点查抄来的赃款,狼毫蘸着朱砂在赃簿上疾书:“查抄现银四千八百两、田契六顷、苏绸五十匹“


    魏忠贤拿着书吏的记录,走到周朝瑞面前,说道:“周都谏,你还有何话要说?”


    周朝瑞面色毫无血色,自顾自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却是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


    “这些都不是我的,是有人嫁祸与我,我要见刘阁老、韩阁老,不,我要面圣,我要见陛下!”


    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我要见陛下!


    魏忠贤呵呵冷笑一声,说道:“还敢狡辩?你若是认罪,尚有减刑,若是冥顽不灵,便让你知晓诏狱的手段,你的这些罪状,都是有证人的,如今证物俱在,还想作甚?”


    周朝瑞面色扭曲,痛苦无比,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去。


    我是清廉之臣,我不是贪官!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偷偷将这些金银珠宝塞到我家来的?


    魏忠贤见周朝瑞可怜的模样,心里暗爽,这满殿的衣冠禽兽,还敢忤逆圣上,如今被抄家,还不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哼!


    君子君子?


    我魏忠贤对付的,就是你们这些伪君子!


    “查封周府,将周朝瑞押入诏狱,等候发落!”


    魏忠贤旋即朝着其他地方而去。


    今日抄家,时间紧,任务重。


    便是要在朝臣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下死手,不给他们财产转移,威逼圣君的机会。


    申时未至,正阳门外已押来十数顶青呢轿。


    这一日,京师震动,蠹虫惊惧!


    让那些以为皇帝好拿捏的臣子,再次认识自己,也认识朱由校登基之后的新大明。


    我大明朝换了话事人,之前的规矩,也要变了!


    妄想结党以抗圣命?


    你得想想,你脖子上的头,够锦衣卫去砍吗?


    东厂与锦衣卫的动作迅疾如风,当魏忠贤掌握的贪腐名单被处理之后,朝臣才后知后觉。


    文渊阁。


    此时方才申时一刻。


    然而文渊阁议事堂中,众人很是沉默。


    方从哲早就预料到新君将有此动作,只不过,当此事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震撼。


    陛下一言九鼎,当真是说到做到。


    如此看来,陛下的承诺,当也是真的。


    那我便继续为陛下冲锋陷阵罢!


    而韩爌面色铁青,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次辅刘一燝沉默不语,半低着头,没人知晓他现在的想法。


    朱国祚正襟危坐,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场镇定自若的,唯有孙如游与李汝华。


    “方阁老,停手吧!”刘一燝叹了一口气,看向方从哲。


    外面全是锦衣卫!


    “党争误国,我等不能让陛下背上暴君之名,大明朝也不能少了这些忠贞之士。”


    如今皇帝处理的,仅仅是确定有罪的三十三个奏章,三十三个臣僚。


    后面,还有一百多个。


    这要是全部查抄了,这殿陛之上,还有多少朝臣?


    便是内阁之中,也会少人。


    方从哲面不改色,说道:“清查贪腐,陛下如何会背上暴君之名?这是圣君之名!次揆所言之忠贞之士,皆贪污受贿者,贪污受贿也能称忠贞?”


    方从哲此话一出,韩爌当即坐不住了。


    “今日锦衣卫拿人,齐楚浙党,也有几人被关进诏狱,难道你也视若无睹?”


    面对着韩爌的质问,方从哲呵呵一笑,说道:“哪有什么齐楚浙党,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党,既然他们不干净,贪污受贿,那么,锦衣卫拿人,又会如何?”


    方从哲一摆衣袖,道:“煌煌大明律,触之必遭刑!”


    “朝臣之中,多少是没有收受过孝敬的?若是一一追查,这天底下还有办事的人吗?阁老,确切有贪污受贿的,自要处理,然而,些许收过孝敬的,也当厘清,退款即可。”


    朱国祚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劝慰。


    如今局势越来越失控了,朱国祚希望双方都能冷静下来。


    韩爌冷哼一声,说道:“我等当即递牌子面圣,若陛下不愿意见我等,我等便在左顺门外,跪至陛下肯见,收回成命为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