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咸鱼的回信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春桃手里握着一块墨锭,在端砚里缓缓打磨。墨汁浓稠,散发着一股子龙脑香气。这是西域进贡的李廷圭墨,平日里连皇上都舍不得多用,今儿却被苏锦鲤拿了出来。


    案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纸面光洁,纹理细密,透着一股韧劲。


    “主子。”春桃磨着墨,看了一眼那纸,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给大小姐回信,用得着这澄心堂纸吗?这一张纸拿到外面铺子里,够换咱们锦鲤宫半个月的菜钱了。”


    苏锦鲤坐在圈椅里,手里转着一根狼毫笔。她伸手摸了摸那纸面,指尖传来玉石般的触感。


    “这就叫排扬。”


    苏锦鲤把笔尖在墨池里饱蘸了一下,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砚台上晕开一个小点。


    “姐姐在信里哭穷,说她连步摇都卖了。我做妹妹的,自然得让她看看,我在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这种看得见、摸不着,闻得到、吃不到的富贵,才最扎人心窝子。”


    她站起身,挽起袖子,提笔悬腕。


    笔锋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婉转。


    墨汁在纸上肆意流淌,渗透纸背。


    春桃探头看去。


    纸上只有两个大字。字写得极大,占满了整张澄心堂纸。笔画粗细不一,结构松散,透着一股子“爱谁谁”的敷衍劲儿。


    **没钱。**


    在这两个字旁边,苏锦鲤手腕一抖,又画了一个圆圈,圈里点了两点当眼睛,画了一道弯钩当嘴巴。


    是个笑脸。


    “行了。”


    苏锦鲤把笔往笔山上一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烫金的信封。这信封是宫里特制的,封口处印着云纹,纸张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那张写着“没钱”的澄心堂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


    想了想,她又从多宝阁的格子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金叶子。


    这不是通用的金银,而是内务府打造的书签。做得极薄,镂空雕着玉兰花,看着金光闪闪,其实分量极轻,换不了二两银子。


    苏锦鲤把金叶子塞进信封,封口。


    “送去吧。”她把信递给春桃,“告诉送信的小太监,务必亲手交到姐姐手里。就说……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请姐姐务必收好。”


    ……


    镇北将军府,正厅。


    陆云帆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他的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显得有些急躁。


    苏凌玥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没喝,只是一遍遍地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这都什么时辰了?”陆云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宫里还没动静?”


    苏凌玥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夫君稍安勿躁。”她理了理裙摆,声音虽然镇定,眼神却往院门口飘了好几次,“宫里规矩大,送信出来要走好几道手续。妹妹那人我了解,她最看重名声,也最耳根子软。我的信写得那样恳切,她只要看了,定会想办法筹钱。”


    陆云帆哼了一声,重新走动起来。


    “最好是这样。兵部那个缺,多少人盯着。要是再拿不出银子打点,这位置就让别人顶了。”


    他搓了搓手,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你说,她能给多少?五百两?”


    苏凌玥抿了抿嘴唇:“我在信里暗示了一千两。她如今得宠,皇上赏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两件,也不止这个数。为了堵我的嘴,为了不让爹娘知道她‘不孝’,这一千两,她咬咬牙也就出了。”


    “一千两……”


    陆云帆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好得很!等银子到了,先拿五百两去兵部把事办了。剩下五百两……先把我在赌坊欠的那三百两利钱还上。还有二百两……”


    他看向苏凌玥,脸上堆起笑:“夫人前些日子不是看中了珍宝阁那支翡翠簪子吗?咱们去买了!”


    苏凌玥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只要夫君的前程有着落,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进厅里,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信封。


    “少爷!少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锦婕妤给少夫人的回信!”


    陆云帆眼睛一亮,几步冲过去,一把从管家手里夺过信封。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宫里特有的龙脑香气,闻着就让人觉得富贵。


    “这么厚?”陆云帆捏了捏信封,脸上狂喜,“看来是有戏!这里面怕是塞了不少银票!”


    苏凌玥也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呼吸急促了几分。


    “快拆开看看。”


    陆云帆也没拿剪刀,直接用手撕开了封口的火漆。


    “哗啦。”


    他把信封口朝下,用力一抖。


    没有银票飘落。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滑了出来。


    伴随着信纸掉出来的,还有一片金灿灿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金子!”


    陆云帆眼疾手快,弯腰捡起那片金叶子。


    拿在手里,他愣了一下。


    太轻了。


    薄得像纸,稍微一用力就要变形。这哪里是金锭,分明就是个玩意儿。


    “这算什么?”陆云帆皱起眉,把金叶子举到眼前,“一片书签?这也值不了一两银子啊!银票呢?”


    他去抖那个空信封,里面空空如也。


    苏凌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一把抢过陆云帆手里那张折好的信纸。


    “也许……也许银票夹在信纸里。”


    她的手有些抖,指甲划过那光洁的澄心堂纸,发出刺耳的声音。


    纸张展开。


    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苏凌玥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纸面上。


    没有银票。


    没有寒暄。


    没有道歉。


    只有两个墨迹淋漓、张牙舞爪的大字,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没钱。**


    那字旁边,还有一个简笔画出来的笑脸,弯钩一样的嘴巴似乎正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贪婪与算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云帆凑过来,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


    “没钱?”


    他念出那两个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尖锐。


    “她说什么?没钱?!”


    苏凌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


    “这……这不可能……”苏凌玥嘴唇哆嗦着,“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回我……”


    陆云帆一把抢过那张价值连城的澄心堂纸。


    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纸缝里找出藏着的银票,或者找出哪怕一句承诺给钱的话。


    可是没有。


    除了“没钱”和那个滑稽的笑脸,什么都没有。


    “哈!”


    陆云帆怒极反笑。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苏凌玥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妹妹?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说的一千两?!”


    纸团砸在苏凌玥的额头上,弹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那片薄薄的金叶子旁边。


    陆云帆指着地上的东西,唾沫星子喷了苏凌玥一脸。


    “拿张破纸,塞个破书签,就把你打发了?她是把你当要饭的呢!还是个讨人嫌的要饭的!”


    “看看你干的好事!写信去求人家,结果呢?人家拿这几个字羞辱你!苏凌玥,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苏凌玥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


    腰间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却又陷入更深的绝望。


    没有钱。


    兵部的差事要黄,赌坊的债要到期,而她刚刚还在做着买翡翠簪子的美梦。


    羞愤、绝望、怨毒,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心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


    苏凌玥想要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她重重地摔在太师椅上,手背撞在扶手上,传来钻心的疼。


    陆云帆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妻子,眼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厌恶。


    “装死?你就这点本事?”


    他啐了一口,捡起地上那片金叶子,用力捏成一团,揣进怀里。


    “蚊子腿也是肉,这玩意儿好歹是金的,能换壶酒钱。”


    陆云帆看都不看苏凌玥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没钱就别在老子面前碍眼!要是这债还不上,你就等着那些赌坊的人上门来搬东西吧!”


    脚步声远去。


    厅里只剩下苏凌玥一人。


    她并没有真的晕过去。刚才那一倒,几分是气急攻心,几分是想博取丈夫的同情。


    可现在,听着那绝情的脚步声,她的心彻底凉了。


    苏凌玥慢慢睁开眼,视线落在地上那团被揉皱的澄心堂纸上。


    那是贡纸。


    她在安国公府的时候见过,父亲只有在写最重要的奏折时才舍得用一张。


    苏锦鲤那个贱人,用这么好的纸,就为了写“没钱”两个字来羞辱她。


    苏凌玥慢慢滑坐在地上,伸手抓起那个纸团。


    指甲深深地掐进纸里,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染红了那两个墨字。


    “好……好得很……”


    苏凌玥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苏锦鲤,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不是在乎名声吗?你不是不给钱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光。


    “那我就让母亲亲自进宫去问你要!我看你敢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这两个字!”


    苏凌玥扶着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红杏!备车!我要回安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