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桃的愤怒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日头刚爬上宫墙,锦鲤宫的窗纱被照得透亮。


    苏锦鲤坐在紫檀木圆桌前,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空碗。


    “叮、叮、叮。”


    节奏轻快,像是在催促。


    她昨晚睡前特意点了水晶虾饺,老王手艺好,皮薄得像纸,透过皮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肉,一口咬下去,汤汁能鲜掉眉毛。


    算算时辰,春桃该回来了。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两扇雕花木门弹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苏锦鲤筷子一停,抬头看去。


    春桃提着那只描金的大食盒,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她走得急,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大,到了桌前也没收住劲,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


    盖子被震得跳了一下,几滴热汤顺着盒缝流了出来,淌在光洁的桌面上。


    苏锦鲤心疼地抽了口冷气。


    “哎哟我的姑奶奶。”她放下筷子,连忙伸手去揭盖子,“这是跟谁置气呢?拿虾饺撒什么气,这要是皮破了,汤漏没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还好,四只虾饺虽然挤在了一起,皮倒是没破。


    苏锦鲤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就要夹。


    “主子!”


    春桃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锦鲤手一抖,刚夹起来的虾饺又掉回了盘子里。


    她转头看向春桃。


    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此刻却红着一双眼睛,眼皮肿得像核桃,鼻尖也是红的。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了这是?”苏锦鲤收起玩笑的神色,放下筷子,“去御膳房拿个早膳,还能把自己拿哭了?”


    “奴婢……奴婢没哭!”


    春桃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那是被烟熏的?”苏锦鲤掏出帕子递过去。


    春桃没接帕子,反手用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咬着牙说道:“主子,您还有心思吃!您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那些人的嘴有多脏!”


    苏锦鲤挑了挑眉:“怎么,御膳房有人给你气受?”


    “何止是气受!”春桃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以前奴婢去御膳房,那些个太监宫女哪个不是姐姐长姐姐短,争着给咱们拿食盒?今儿倒好,奴婢刚进门,原本排队的人全都散开了,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奴婢。”


    苏锦鲤听着,伸手把盘子里的虾饺拨正了些。


    “躲着就躲着呗,不用排队还不好?”


    “要是只躲着也就罢了。”春桃眼泪又涌了出来,“长春宫那个叫翠云的,仗着高慧妃最近又抖起来了,站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她说……她说有些人面皮真厚,在宫外逼死亲姐姐,在宫里还能吃得下饭。要是换了她,早找根绳子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了,省得给祖宗丢人!”


    苏锦鲤夹虾饺的动作没停。


    她稳稳地夹起一只,放在醋碟里蘸了蘸。


    “还有呢?”


    春桃见主子这副模样,更急了,跺了跺脚:“还有御膳房那个切墩的小太监,平日里没少吃咱们赏的点心。今儿奴婢去拿醋,他竟敢把醋瓶子往那一摔,说没了!还小声嘀咕,说给这种不孝不悌的人吃醋,那是糟蹋东西!”


    苏锦鲤把蘸了醋的虾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皮韧肉弹,鲜香四溢。


    她咽下去,又夹起第二只。


    “就这些?”


    “这还不够吗?”春桃瞪大了眼睛,“现在满宫里都在传,说您……说您五岁的时候,为了抢大小姐的一块玉佩,把大小姐推进了后花园的池塘里,差点把人淹死。还说您入宫前,逼着大小姐变卖嫁妆给您换银子,大小姐不肯,您就在当铺门口撒泼打滚……”


    春桃越说越气,身子都在发抖。


    “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您当时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编出来了!奴婢想上去跟她们理论,结果那一圈人都围上来指指点点,说咱们锦鲤宫的主子失德,奴才也是狗仗人势!”


    苏锦鲤吃完了第二只虾饺。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漱了漱口,然后不紧不慢地看向春桃。


    “哭完了?”


    春桃抽噎着点头。


    “哭完了就过来,坐下。”苏锦鲤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春桃有些别扭地坐下,眼睛还红着。


    苏锦鲤把剩下那两只虾饺往她面前一推:“吃了。”


    “奴婢气都气饱了,吃不下!”


    “那正好,省粮食。”苏锦鲤把盘子拖回来,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春桃,“你这丫头,平时看着机灵,怎么一遇到事儿脑子就成了浆糊?”


    她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她们说我五岁推苏凌玥下水。你见过苏凌玥十岁的样子没?”


    春桃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见过。”苏锦鲤指了指自己的腰,“那时候她十岁,吃得那叫一个好,身量比现在的你还壮实两圈。我那时候五岁,瘦得跟只猴似的,风一吹都能跑。推她?我是天生神力,还是练了什么隔山打牛的功夫?”


    春桃眨了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还有。”苏锦鲤接着说,“抢嫁妆?苏凌玥那是将军府,这几年陆云帆那个败家子早就把家底败得差不多了。她那些嫁妆,除了几件过时的金银首饰,还能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苏锦鲤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在手里晃了晃。


    “就这只汝窑的杯子,能买她半个嫁妆箱子。我放着宫里成堆的赏赐不要,去抢她那点破烂?我是打算出宫开废品铺子吗?”


    “噗嗤。”


    春桃没忍住,鼻涕泡都笑出来了。她连忙捂住嘴,又觉得自己刚哭完就笑不太庄重,赶紧板起脸。


    “可是……可是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给缝上不成?”苏锦鲤把盘子重新推到春桃面前,“名声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当被子盖。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说到嘴皮子磨破了,我也不会少块肉。”


    她拿起筷子,塞进春桃手里。


    “只要皇上没下旨断了我的粮,没收了我的银子,我就依然是这宫里过得最舒服的人。为了几句屁话把自己气得吃不下饭,那才是真的亏本买卖。”


    春桃握着筷子,看着盘子里晶莹剔透的虾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在御膳房受了一肚子气,确实还没吃早饭。


    “主子说得对。”春桃夹起一只虾饺,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咬在那个叫翠云的宫女身上,“不吃白不吃!奴婢才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苏锦鲤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吃饱了才有力气骂回去。”


    殿内的气氛缓和下来,多了几分平日里的烟火气。


    春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主子,这谣言传得这么凶,连御膳房的小太监都敢给脸色,万一……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


    她话音未落。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


    “皇上驾到——!”


    这声音来得太快,太急,完全没有往日那种拉长了调子的悠闲,倒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


    春桃吓得一哆嗦,最后一口虾饺差点卡在喉咙里。她连忙扔下筷子,站起身胡乱抹了把嘴。


    苏锦鲤也愣了一下。


    往日萧承渊来锦鲤宫,都是未到晚膳时分就让人先通传,或者干脆悄悄摸进来给她个惊喜。


    从未像今日这般,大清早的,火急火燎。


    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进来的不是那一身明黄龙袍,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蟒袍的身影。


    御前总管李德全。


    他跑得太急,帽子都有些歪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李德全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还坐在桌边的苏锦鲤。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行礼、满脸堆笑地喊“给娘娘请安”,而是趁着身后那明黄身影还没跨过门槛的瞬间,飞快地冲苏锦鲤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里全是焦急。


    他抬起手,在胸口位置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迅速把手垂下,退到一旁跪下。


    苏锦鲤原本要去拿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闭嘴”、“压火”、“小心”的意思。


    李德全是宫里的老人精,跟了萧承渊二十年,最懂皇帝的心思。能让他这般失态示警,说明事情已经大到了连他也兜不住的地步。


    看来,这谣言的风暴,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


    那股子从京城卷起来的脏水,终于冲破了宫门,甚至淋湿了皇帝的龙袍。


    苏锦鲤缓缓放下手。


    她看着门口那道越来越近的明黄身影,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褪去。


    大家长来问责了。


    这一次,能不能靠“装傻”和“吃”混过去,她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