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一种苦,叫姐姐觉得你苦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锦鲤宫的院子里,日头正好,风也轻柔。
安国公夫人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看着那个向自己冲过来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路上,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见面时要先抱头痛哭,再细细询问女儿受了多少委屈,最后一定要把家里的难处和姐姐的牺牲说得感人肺腑,好让这没心没肺的小女儿知道感恩。
所有的词儿都到了嘴边。
“娘!”
苏锦鲤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带起一阵香风。她一把抓住夫人的胳膊,眼睛却越过夫人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后面嬷嬷手里提着的那个食盒。
“带来了吗?”
苏锦鲤咽了口唾沫,声音急切,“福满楼的烤鸭!还热着吗?皮塌了没?这玩意儿就得趁热吃,皮才脆,凉了就只剩一嘴油了!”
安国公夫人那一嗓子“我的儿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着嘴,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
刚才隔得远没看真切,这会儿凑近了,那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扑面而来。
这脸盘子,比在家做姑娘时圆润了一整圈。皮肤白里透红,水嫩得像是刚剥壳的菱角。下巴上甚至有了点肉乎乎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还隐约能看见个小双下巴。
“鲤儿……”
夫人有些艰难地开口,手颤抖着抚上苏锦鲤的脸颊,“你……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话一出口,夫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宫里那是虎狼窝,怎么可能养人?
她想起了以前听过的那些传闻。说是宫里湿气重,有些妃嫔受了委屈日夜哭泣,身子骨虚了,就会浮肿。
对,一定是浮肿!
夫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是不是身子不爽利?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只能躲在被窝里哭?你看这脸肿的……”
苏锦鲤正伸手去够那个食盒,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她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
弹弹的,手感极好。
“娘,您说什么呢?”
苏锦鲤一边把食盒接过来打开,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不是肿,这是实打实的肉。都怪御膳房新来的那个江南厨子,做的糖醋小排太绝了,酸甜适口,那一盘子我连汤汁都能拌两碗饭。还有皇上,非让王师傅天天给我做蟹粉酥,那是大油大糖的东西,能不长肉吗?”
食盒盖子打开。
一股浓郁的烤鸭香气扑鼻而来。
苏锦鲤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好香!还是那个味儿!”
安国公夫人看着女儿那副馋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糖醋小排?蟹粉酥?皇上非让做?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炫耀?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这丫头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故意编出来的瞎话。这宫里的饭菜都有定例,她一个刚晋升的婕妤,哪能天天吃这些?
“进屋说,进屋说。”
夫人抹了抹眼角,拉着苏锦鲤往内殿走。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
进了内殿,春桃极有眼色地把门关上,守在外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夫人拉着苏锦鲤在软榻上坐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紫檀木的家具,云锦的坐垫,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看着就名贵的瓷器。角落里的铜炉烧着银丝炭,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暖得让人想睡觉。
这排场……
夫人心里又是一沉。
这得花多少银子打点啊?
这丫头为了维持这表面的光鲜,怕是把带来的嫁妆都填进去了吧?
“儿啊。”
夫人紧紧握住苏锦鲤的手,语重心长,“在这没外人,你不必跟娘强撑。娘知道,这宫里的日子难过,处处都要银子铺路。那些个太监宫女,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没钱寸步难行。”
苏锦鲤正准备去洗手吃烤鸭,被母亲拉着,只能老实坐着。
“还行吧。”
苏锦鲤想了想,“也没怎么花钱。太监宫女们都挺好的,我也没打点过谁啊。”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
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眼圈又红了,“你姐姐都跟我说了。宫里不比家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姐姐……她心里挂念你。”
提到苏凌玥,夫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你姐姐在将军府,日子也不容易。将军府规矩大,开销也大,姑爷在军中又是那种刚直的性子,不屑钻营,这府里府外全靠你姐姐一个人撑着。”
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袖子里的荷包。
“可即便如此,听说你晋了位份,你姐姐还是担心你在宫里被人眼红,怕你手头紧,被人欺负。”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被放在了苏锦鲤的手心。
荷包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
夫人的声音哽咽了,“这是你姐姐把她最心爱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当了,才凑出来的。还有这一千两银票,是娘给你准备的。”
夫人把一沓厚厚的银票塞进苏锦鲤手里。
“你拿着。别苦了自己。该打点就打点,要是想吃点好的,就拿钱去御膳房买,别总是吃那些残羹冷炙。娘知道你馋,但在宫里,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苏锦鲤低头。
手里那个荷包还带着母亲的体温。
她打开荷包。
里面是几锭碎银子,还有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那些银票皱皱巴巴的,边角有些发黄,一看就是被人攒了许久,又在手里攥了许久的。
这五十两。
对于现在的锦鲤宫来说,可能也就是王师傅做一顿“至尊版蟹粉酥”的食材钱。
可对于苏凌玥来说,却要当掉心爱的首饰。
苏锦鲤看着那些碎银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她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困惑。
“当了步摇?”
苏锦鲤抬起头,真诚地发问,“姐姐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夫人一愣。
“这……也不是穷。”夫人有些尴尬,“是姑爷清廉,将军府开销又大……”
“连五十两现银都拿不出来,还要当首饰?”
苏锦鲤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同情,“那也太惨了。我听说那个什么副将生儿子,将军府还要送礼。姐姐把嫁妆都贴进去了吧?”
夫人叹了口气:“是为了姑爷的前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姐姐懂事,顾大局。”
“顾大局也不能饿肚子啊。”
苏锦鲤把手里的荷包和银票往桌上一放。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紫檀木梳妆台前。
“娘,您等会儿。”
苏锦鲤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哗啦——”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充满金钱味道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内殿里响起。
夫人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过去。
只一眼。
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抽屉里,没有梳子,没有胭脂水粉。
满满当当,全是金子。
有金瓜子,金花生,金元宝,还有各种金镶玉的小玩意儿。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盒子,里面堆着一堆东海的大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圆润饱满,随随便便滚落着。
“这……”
夫人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苏锦鲤随手抓了一把金瓜子。
就像是在抓真瓜子一样,抓了满满一大把。
她走回来,拉过母亲的手,把那把金瓜子塞进母亲手里。
“娘,这些您拿回去。”
苏锦鲤一脸的认真,“这钱我不能要。姐姐都惨成那样了,还要当首饰给我凑钱,我要是拿了,那还是人吗?”
夫人捧着那把沉甸甸的金瓜子,手都在抖。
这一把下去,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金子。换成银子,那是二三百两啊!
“这……这都是哪来的?”夫人声音发颤。
“皇上赏的啊。”
苏锦鲤重新坐下来,拿起一只鸭腿,“前儿个陪皇上听戏,我给他剥了个橘子,他就赏了一把。昨儿个我给他讲了个笑话,他又赏了一把。库房里还有好几箱子别的,什么玛瑙啊珊瑚啊,我也用不上,都堆灰了。”
她一边啃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娘,这些金瓜子您带回去,给姐姐赎当吧。堂堂将军夫人,当首饰过日子,传出去多丢安国公府的人啊。”
“还有,让姐姐别那么抠搜。该吃吃,该喝喝。要是实在没钱了,就跟我说。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夫人看着手里的金瓜子。
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皱巴巴的荷包。
那是苏凌玥熬红了眼、受尽了委屈才凑出来的五十两。
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大女儿为了家族做出的“牺牲”和“大义”。
此刻,在那把随手抓来的金瓜子面前。
显得那么寒酸。
那么可笑。
那么……多余。
“你……”
夫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想好的剧本是:母女抱头痛哭,她拿出银子救济女儿,女儿感激涕零,发誓要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
可现在的剧本是:女儿吃着烤鸭,随手甩给她一把金子,让她去救济那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大姐。
这反差太大,大得让她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对了,娘。”
苏锦鲤吃得满嘴流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春桃!去把那个红漆盒子拿来!”
春桃应声而去,很快抱来了一个精致的红漆描金的大盒子。
苏锦鲤把盒子推到母亲面前。
“娘,这里面是几斤阿胶,还有几盒宫廷秘制的‘玉容膏’。”
苏锦鲤擦了擦手,“这些都是贡品,也是皇上赏的。我也用不完。您带回去,给姐姐。”
夫人机械地接过盒子:“给你姐姐?”
“是啊。”
苏锦鲤叹了口气,一脸的心疼。
“我听说将军府规矩大,姐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伺候婆婆,还得管家理事,还要操心姐夫的前程。这得多累啊!”
“女人啊,一操劳就老得快。”
苏锦鲤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虚空中的苏凌玥。
“您看我,天天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这皮肤才养得好。姐姐那么辛苦,肯定都有皱纹了吧?这玉容膏去皱纹最好了,让她赶紧抹抹。”
“还有那阿胶,补气血的。让她多吃点,别舍不得。身子垮了,姐夫指不定就要纳妾了。”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夫人的心窝上。
扎在苏凌玥那个所谓“追求真爱”、“追求自由”的谎言上。
夫人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眼神清澈的小女儿。
她是真的在关心姐姐。
她是真的觉得姐姐过得惨。
可这种真诚,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要伤人。
因为它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那个在宫外为了“自由”和“奋斗”而卷生卷死的嫡姐,活成了一个笑话。
而这个被家族推出来“顶包”受罪的庶妹,却活成了人生赢家。
“娘?”
苏锦鲤见母亲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是不是这烤鸭太香了?来,给您卷一个!”
她麻利地拿起一张荷包饼,夹了两片鸭肉,蘸了甜面酱,放上葱丝,卷好,递到母亲嘴边。
夫人看着那个卷饼。
又看着满桌子的金银珠宝。
她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我不吃……”
夫人推开卷饼,站起身。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窒息了。
“时候不早了,我……我也该回去了。”
她把桌上的金瓜子、红漆盒子,一股脑地揽进怀里。动作有些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
“这些东西……我都带给你姐姐。”
“你……你好好的。”
夫人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哎?娘!您这就走了?”
苏锦鲤手里还拿着那个卷饼,追到门口,“再坐会儿呗!晚上还有松鼠鳜鱼呢!”
夫人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哭出来。不是为锦鲤哭,是为凌玥哭,是为她自己那可笑的偏见哭。
苏锦鲤站在锦鲤宫的大门口,倚着门框。
她手里拿着那只啃了一半的鸭腿,看着母亲那略显狼狈的背影。
“奇怪。”
苏锦鲤咬了一口鸭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娘怎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是也觉得姐姐太惨了,急着回去送钱?”
她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
“哎,姐姐真是太不容易了。”
“娘,您回去跟姐姐说一声啊!”
苏锦鲤突然冲着母亲的背影喊道,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要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别硬撑着!”
“让她递个牌子进宫来找我!”
“我这儿包吃包住!还有皇上御赐的温泉呢!”
“让她也来享享福!啊?”
前面的身影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安国公夫人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苏锦鲤满意地收回视线。
“春桃。”
“奴婢在。”
“把这只烤鸭撤下去,凉了不好吃了。让老王把那只‘至尊叫花鸡’端上来。”
“是!”
苏锦鲤转身回屋,步履轻快。
而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外。
风卷起几片落叶。
这场关于“幸”与“不幸”的较量。
在这一刻。
胜负已分。
而且是……完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