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赏菊宴上的“品味”对决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瑶光宫今日的热闹,把秋老虎的余威都压下去了几分。
满院子的菊花开得泼辣,金的如球,白的如丝,紫的如霞。花丛中摆着几十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铺着苏绣的桌布,连压桌角的镇纸都是和田玉雕的狮子。
嫔妃们穿梭其中,衣香鬓影。
德妃穿了一身织金的牡丹裙,头上的步摇随着步子晃出细碎的光。娴妃手里拿着把团扇,虽然穿得素净,那料子却是寸锦寸金的云锦。就连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几个答应,今日也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戴了出来。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用衣裳、首饰、脂粉,来丈量自己在这后宫里的分量。
“苏才人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
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停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门口。大家都想看看,那个拿御赐端砚捣蒜、被传成“傻子”的苏才人,今日会是个什么模样。
一只脚跨进了门槛。
是一双软底的绣花鞋,看着就舒服,但不够挺拔。
紧接着,苏锦鲤走了进来。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苏锦鲤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袍。那是真真正正的长袍,没有收腰,没有繁复的刺绣,宽宽大大的袖子垂下来,风一吹,显得空荡荡的。头发也没梳高髻,只挽了个简单的纂儿,插了一根碧玉簪子。
在一群勒着腰身、挺胸抬头的嫔妃中间,她就像是个误入百花园的村姑。
或者是,一个准备上床睡觉的闲人。
春桃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袖子,小声提醒:“小姐,您……您收着点肚子。”
苏锦鲤却像是没听见。
她的眼睛根本没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没看主位上那个气场全开的高慧妃。
她的眼珠子,像是个雷达,精准地锁定了每一张桌子上的……
吃食。
“那是糟鹅掌?”苏锦鲤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看着色泽不错,就是不知道酒味透没透。”
“那是水晶肘子?”她又换了个方向,“皮冻看着挺弹,应该熬到位了。”
她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脸上挂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
高慧妃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凤眼含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种场合,不看人,不看花,光盯着那几盘菜。真是饿死鬼投胎,没见过世面。
“苏妹妹来了。”
高慧妃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威严,“快入座吧。本宫还以为妹妹在忙着捣蒜,忘了时辰呢。”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苏锦鲤也不恼,笑眯眯地行了个礼:“给娘娘请安。娘娘请客,有好吃的,臣妾怎么会忘?就算是在捣蒜,那也得放下杵子跑过来啊。”
她这话说是自嘲,听着却实在。
高慧妃眼里的鄙夷更甚。
“既然来了,就坐吧。”
高慧妃指了指末席的一个位置,“今日这宴,本宫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妹妹可要好好尝尝,毕竟这种东西,也就是在本宫这儿能见到。”
苏锦鲤欢天喜地地坐下。
那个位置虽然偏,但是离传菜的过道近。
好位置!
“开宴。”
高慧妃挥了挥手。
丝竹声起,一队宫女鱼贯而入。
前面的菜式虽然精致,但也都是宫里常见的。众人吃得矜持,更多的是在互相攀谈,夸赞高慧妃这院子里的菊花开得好,夸赞她今日的气色好。
苏锦鲤不管那些。
她拿起筷子,埋头苦干。那盘糟鹅掌,她一个人啃了大半盘,吃得嘴唇油亮。
酒过三巡。
高慧妃拍了拍手。
音乐停了。
“各位姐妹。”
高慧妃站起身,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了那种即将展示稀世珍宝的傲然,“前面的不过是些开胃小菜。今日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尝尝两样难得的东西。”
她一招手。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冰鉴走了上来。
冰鉴打开,白色的寒气冒了出来。
里面躺着两串紫得发黑、晶莹剔透的葡萄。
“琉璃葡萄。”
高慧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产自西域火焰山下。皮薄如纸,无籽多汁。为了保鲜,商队是用冰块镇着,七天七夜跑死了三匹马才送进京的。统共就两筐,皇上赏了本宫一筐。”
“哇——”
嫔妃们配合地发出惊叹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琉璃葡萄?看着就像宝石一样!”
“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最惦记您的。”
“咱们今日可是沾了娘娘的光了。”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葡萄剪开,每人分得几颗,放在玉碟里。
苏锦鲤看着面前那几颗紫得透亮的葡萄。
她拿起一颗,没剥皮,直接扔进嘴里。
咬破。
汁水在嘴里炸开。
甜。
确实甜。那种甜度是普通葡萄达不到的,带着一股子阳光暴晒后的焦糖味。
苏锦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心里暗道:可惜了,路途太远,虽然用了冰,但蒂头已经有点软了,那股子鲜脆劲儿少了两分。不过在这个年代,能吃到这样的,也算是极品了。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几颗吃完,连皮都没吐。
高慧妃一直在观察苏锦鲤。
见她吃得狼吞虎咽,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高慧妃再次拍手。
这一次,上来的不是太监,而是八个穿着青衣的宫女。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描金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碗。
碗底铺满了碎冰。
冰上,卧着一只硕大的鲍鱼。
那鲍鱼足有巴掌大,肉质肥厚,色泽淡黄,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东海七头鲍。”
高慧妃指着那鲍鱼,语气里满是炫耀,“这是深海里捞上来的老鲍,一只便是一岁。渔民要潜入百尺深海,九死一生才能摸上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种顶级的食材,最讲究个‘鲜’字。若是煮了炖了,那就俗了。”
“本宫特意让人用碎冰镇着,保持它的原汁原味。吃的时候,只蘸一点点特制的酱油,入口脆嫩,那才是大海的味道。”
“这也正是本宫想要告诉各位妹妹的。”
高慧妃昂起下巴,意有所指,“吃东西,讲究的是个品味,是个格调。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乱炖,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火烤。”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在点苏锦鲤呢。
谁不知道苏锦鲤在锦鲤宫里天天烤羊肉串、烤茄子?
众人的目光,带着戏谑和同情,投向了角落里的苏锦鲤。
苏锦鲤正拿着筷子,夹起一片鲍鱼。
那鲍鱼片切得极薄,透着光,在冰块的映衬下,确实好看。
她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嚼了嚼。
咯吱咯吱。
脆是真脆。
凉也是真凉。
苏锦鲤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高慧妃一直盯着她,自然没错过这个表情。
“苏妹妹。”
高慧妃突然开口,声音穿透了人群,“看你吃得这般认真,想必在家中,是没见过这等海中珍馐吧?”
苏锦鲤咽下鲍鱼,放下筷子。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不快,却透着一股子从容。
“回娘娘。”
苏锦鲤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的笑,“臣妾家里虽然也吃海鲜,但这般大的七头鲍,确实少见。娘娘这里,果然都是好东西。”
高慧妃满意地笑了。
果然是个土包子,被震住了。
“那你觉得,本宫这道‘冰镇鲍鱼’,滋味如何啊?”
高慧妃追问道,“比起你宫里那些烟熏火燎的烤串,是不是更显得清雅高洁?”
这是个坑。
要是说好,那就是承认自己以前吃的都是垃圾,承认自己土。
要是说不好,那就是不识抬举,当众打高慧妃的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锦鲤怎么接招。
苏锦鲤看着高慧妃,又看了看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鲍鱼。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一种仿佛看见了绝世名画被人泼了墨汁、看见了上好的丝绸被人剪成了抹布般的、痛心疾首的严肃。
“娘娘。”
苏锦鲤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食材是好食材。这鲍鱼肉质紧实,裙边肥厚,确是七头鲍中的上品。用冰镇的手法保持其鲜脆,想法也是对的。”
高慧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算你识相。
然而,苏锦鲤话锋一转。
“就是……”
苏锦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有点浪费了。”
高慧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嫔妃们也都愣住了。
浪费?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七头鲍!高慧妃拿出来请客,你竟然说浪费?
“你说什么?”高慧妃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才人,你若是吃不惯,大可以不吃。本宫这好东西,只给懂的人吃。”
“臣妾正是因为懂,才觉得可惜啊!”
苏锦鲤站起身,指着那盘鲍鱼,眼神里满是痛惜。
“娘娘,这七头鲍长在深海,吸天地之灵气,最珍贵的不是它的‘脆’,而是它肉里藏着的那些胶质,是那股子浓郁的鲜甜。”
“您现在把它生切了,用冰镇着。”
苏锦鲤摊开手,“那冰气一激,鲍鱼的肉就收紧了,胶质出不来,鲜味也被锁死了。吃进嘴里,除了跟嚼萝卜一样的脆劲儿,还能吃出什么来?”
“这就像是……”
苏锦鲤想了个比喻,“就像是让一位绝世美人,穿着棉袄跳舞。虽然也能看出是个人,但这身段、这风韵,全被挡住了啊!”
噗嗤。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慧妃的脸黑成了锅底。
“一派胡言!”
高慧妃拍案而起,“这是东海那边最推崇的吃法!叫‘刺身’!你一个整天只知道烤串的粗人,懂什么叫原汁原味?”
“原汁原味不是生吃。”
苏锦鲤半步不退,此时此刻,在美食的尊严面前,她不是咸鱼,她是斗士。
“这么好的鲍鱼,若是拿来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熬的高汤,小火慢煨三天三夜,做成‘溏心鲍’。”
苏锦鲤一边说,一边比划,“那汤汁浓郁金黄,鲍鱼软糯弹牙,一刀切下去,中间是半凝固的溏心,入口即化,那鲜味能顺着喉咙一直鲜到天灵盖!”
咕咚。
旁边有个嫔妃没忍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真切。
苏锦鲤没停。
“若是不想这么麻烦,那就切成薄片,用特制的酱油、小米辣、香醋调个捞汁,做成‘捞汁鲍鱼’。那酸辣鲜香,既开胃又解馋。”
“再不济。”
苏锦鲤看了高慧妃一眼,“哪怕是用蒜蓉、粉丝,放在炭火上烤一烤。那蒜香激发了鲍鱼的鲜,粉丝吸饱了汤汁,滋滋冒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也比这冷冰冰、硬邦邦的冰块强啊!”
苏锦鲤重新坐下,看着面前那碗剩下的鲍鱼,拿起筷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她把碗往外推了推,一脸的遗憾。
“可惜了。”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被冻死了。”
“真是……暴殄天物啊。”
风吹过瑶光宫的院子。
菊花摇曳。
却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苏锦鲤,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冰镇鲍鱼。
刚才还觉得高雅、清贵的冰鲍,此刻在苏锦鲤那番活色生香的描述下,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有点……寒酸。
是啊。
除了凉和脆,确实没什么味儿。
哪比得上那什么“溏心鲍”、“捞汁鲍”、“蒜蓉烤鲍”听着带劲?
高慧妃站在主位上。
她的手在袖子里发抖。
她精心准备的、想要用来羞辱苏锦鲤的“品味盛宴”。
被苏锦鲤用几句话,变成了一场“浪费食材”的闹剧。
她引以为傲的“贵族吃法”,被贬低成了不懂吃的“外行”。
更可气的是。
她看着底下那些嫔妃的表情。
那些人虽然不敢明说,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苏才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这冰鲍确实不太好吃啊……
“苏!锦!鲤!”
高慧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苏锦鲤抬起头,一脸的无辜。
“娘娘,臣妾说错了吗?要不……”
她眨了眨眼,真诚地建议道,“把这些剩下的鲍鱼撤下去,让臣妾带回锦鲤宫?臣妾那儿有刚得的金杵玉臼,捣点蒜泥,给娘娘做个蒜蓉的尝尝?”
“毕竟,不能浪费粮食啊。”
咔嚓。
高慧妃手里那只和田玉的酒杯,被她生生捏碎了。
酒水洒了一手。
“滚!”
高慧妃指着门口,声音尖利,“给本宫滚出去!”
苏锦鲤麻溜地站起来。
“好嘞。谢娘娘款待。”
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这冰鲍吃得胃里凉飕飕的,正好回去烤个地瓜暖暖胃。
她行了个礼,带着春桃,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能听见她跟春桃的嘀咕声。
“春桃,刚才那个糟鹅掌没吃完,有点可惜。回头让老王也做点,多放点陈年花雕,那味儿才正……”
苏锦鲤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嫔妃,和气得浑身发抖的高慧妃。
还有那一桌子,突然就不香了的“珍馐美味”。
这场“品味”的对决。
那个穿着宽松长袍、只想吃回本的“傻子”。
完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