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皇帝的吐槽大会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夜风吹过锦鲤宫的墙头,把炭火最后一丝余温也吹散了。
苏锦鲤手里的那串羊肉还没吃完。
她听着萧承渊那句“吃不上安生饭”,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她把铁签子放回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为什么?”
苏锦鲤歪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您是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吃饭的桌子是您的,碗筷是您的,连做饭的厨子都是您的。谁敢不让您吃饭?”
萧承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装酸梅汤的大海碗。
冰块撞击碗壁,哗啦哗啦响。
“因为有人不想让朕吃得太舒坦。”
萧承渊喝了一口汤,喉结滚动,“朕想修河堤,他们说国库空虚。朕想整顿吏治,他们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就连朕想多吃一道菜,都有人跳出来说,不合规矩,恐生奢靡之风。”
苏锦鲤眨了眨眼。
这听着确实挺烦人。
“那就把他们赶出去啊。”
苏锦鲤理所当然地说道,“谁让您不痛快,就不让他上桌。饿他两顿,看他还多不多嘴。”
萧承渊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赶出去?”
萧承渊摇摇头,“若是能赶,朕早就赶了。可惜,这桌子上坐的人,每一个身后都连着一片根基。赶走一个,桌子就得晃一晃。赶走两个,这桌子怕是就要塌了。”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声音有些飘忽。
“就像今儿个早朝。”
“淮河的水患报上来半个月了,折子压在案头,朕急得嘴角起泡。结果呢?”
萧承渊冷哼一声,“整整一个时辰。丞相王大年,带着一帮文臣,引经据典,说秋日围猎,文官当在左,以示教化之功。”
“太尉霍震,领着一群武将,拍桌子瞪眼,说围猎乃是兵事,武将当在先,以示军威之盛。”
“两个人,为了谁走在前头,谁走在后头,在金銮殿上吵得唾沫横飞。”
“朕坐在上面,看着他们吵。”
萧承渊把碗重重地顿在桌上,“那一刻,朕真想把龙案上的砚台扔下去,砸破他们的脑袋。”
苏锦鲤听着。
她不懂什么左啊右的,也不懂什么教化军威。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两个人,为了个排位,耽误了正事。
“这不就是抢地盘嘛。”
苏锦鲤嘟囔了一句。
萧承渊转过头看她:“抢地盘?”
“对啊。”
苏锦鲤坐直了身子,双手比划着,“这事儿我熟。以前在安国公府,后厨里也是天天这么吵。”
萧承渊挑了挑眉。
拿安国公府的后厨比朝堂?
有点意思。
“您说说看。”萧承渊来了兴致,“你们府里的后厨,怎么吵?”
苏锦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我们府里,有个管采买的张大厨,那是家里的老人,管着进货的油水,腰杆子硬得很。还有一个管宴席的李管事,那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专门负责体面活,说话也冲。”
“有一次,庄子上送来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那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苏锦鲤咽了口唾沫,似乎还在回味那块肉。
“张大厨说,这肉是他费劲巴力从庄子上挑来的,理应归他,拿去做红烧肉,给老爷下酒。”
“李管事不干了。他说过两天府里要宴请贵客,这肉必须留着做东坡肉,上桌才有面子。”
“两个人就在厨房里吵。”
“张大厨说李管事只会摆花架子,不懂食材的辛苦。李管事说张大厨是个粗人,不懂府里的体面。”
“吵得锅里的油都冒烟了,菜还没下锅。”
萧承渊听着,眼神微微闪动。
这一幕,跟金銮殿上何其相似。
文官说武将粗鄙,只会动刀枪。武将说文官酸腐,只会耍嘴皮子。
“后来呢?”萧承渊问,“这块肉归谁了?”
苏锦鲤一拍大腿。
“后来我娘来了。”
“我娘是当家主母。她一进厨房,看见这俩人还在那儿脸红脖子粗地争。”
“她二话没说,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苏锦鲤做了个劈砍的动作,手起刀落,带风。
“咔嚓一声。”
“那块五花肉,从中间一分为二。”
“张大厨拿一半,去做红烧肉。李管事拿一半,去做东坡肉。”
萧承渊愣住了。
劈开了?
“这……”萧承渊皱眉,“一块肉劈开了,分量就不够了。红烧肉不够一盘,东坡肉也不成方圆。这两人能乐意?”
“当然不乐意啊。”
苏锦鲤耸耸肩,“张大厨嫌肉少了,做出来不够塞牙缝。李管事嫌肉形坏了,摆盘不好看。两人都拉着脸,憋着一肚子气。”
“可是。”
苏锦鲤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他们虽然不高兴,但这菜好歹是做出来了。老爷晚上喝上了酒,贵客来了也看见了肉。”
“最重要的是。”
苏锦鲤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从那以后,这张大厨和李管事,谁也不敢再跟我娘叫板。他们都知道,要是再吵,这肉谁也别想吃,全得让我娘拿去喂狗。”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萧承渊盯着苏锦鲤。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戏谑,慢慢变得凝重,最后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分肉。
把一块完整的利益,一刀切开。
让两边都拿一点,但谁都拿不够。
两边都不满意,两边都有怨气。
但两边为了保住手里那仅有的一半,都得看那个拿刀人的脸色。
这不就是……制衡?
这就是帝王心术里最核心的手段——分而治之,相互牵制。
他在朝堂上苦苦维持了三年的局面,不就是这块被劈开的五花肉吗?
给丞相一点权,让他压着太尉。
给太尉一点兵,让他盯着丞相。
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谁也别想把对方彻底吃掉。
只有这样,坐在中间的那个拿刀人,也就是他这个皇帝,才能坐得稳,睡得着。
“分肉……”
萧承渊喃喃自语,“好一个分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嘴角还沾着点孜然粉,坐没坐相地瘫在椅子里,一脸天真地等着他的评价。
她究竟是真傻?
还是看透了这世间最本质的道理?
安国公府……
那是百年的世家,是这大衍朝里根基最深的一棵大树。苏振雄那个老狐狸,平日里装得忠心耿耿,实则滑不留手。
他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个只会吃的草包?
可是。
萧承渊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试探。只有纯粹的、对于那个故事结局的得意。
“陛下?”
苏锦鲤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臣妾说得对不对?是不是只要把肉分了,他们就不吵了?”
萧承渊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对。”
萧承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很对。只要把肉分了,他们就不吵了。”
哪怕他们心里恨得牙痒痒。
哪怕这肉做得不伦不类。
但这灶台的火,总算是能接着烧下去了。
“我就说嘛。”
苏锦鲤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过日子的智慧。那些大臣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就得抢肉。陛下您只要手里握着刀,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哪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萧承渊看着她。
握着刀。
是啊。
他才是那个握刀的人。
为什么要在意那块肉切得好不好看?
为什么要在意那两个厨子高不高兴?
只要这肉还在案板上,只要刀还在他手里,这就够了。
萧承渊站起身。
夜露深重,沾湿了他的衣摆。
“时候不早了。”
萧承渊理了理袖口,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你早些歇着吧。”
苏锦鲤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陛下这就要走了?不再吃两串?”
“不吃了。”
萧承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今晚这顿,朕吃得很饱。比过去三年都要饱。”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李德全。”
一直像个木桩子一样守在门外的李德全赶紧跑过来:“奴才在。”
“把朕书房里,那方端砚拿来。”
李德全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端砚?
那是万岁爷最心爱的一方砚台,产自老坑,石眼翠绿,名叫“松风”。平日里连皇后娘娘想借去赏玩两天,万岁爷都没舍得。
现在要拿来?
给这位苏才人?
“万岁爷,那可是……”
“去拿。”
萧承渊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传朕口谕。”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的苏锦鲤。
“以后苏才人若是有了什么新的……心得,不管是用在做菜上的,还是用在分肉上的。都可以写下来,让人直接呈给朕看。”
“朕准她,直达御前。”
李德全浑身一震。
直达御前。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方端砚还要重。
这意味着,这位苏才人的折子,不用经过内阁,不用经过司礼监,可以直接送到皇帝的手里。
这是把她当成了心腹?
还是当成了……谋士?
李德全不敢多想,只能深深地弯下腰:“奴才遵旨。”
……
半个时辰后。
苏锦鲤坐在正殿的桌前,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
一方墨色的砚台静静地躺在黄绸布上。
砚台质地细腻,如同婴儿的肌肤。上面雕着松下听风的图案,刀工古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苏锦鲤伸手摸了摸。
凉凉的,滑滑的。
“这就是赏赐?”
苏锦鲤一脸的嫌弃,“一方破石头?还不如赏我两坛子好酒呢。”
春桃站在一旁,激动得手都在抖。
“小姐!您小点声!”
春桃压低声音,“这是端砚!是文房四宝里的极品!听说这一方砚台,能在京城换两套三进的大宅子呢!”
“换宅子?”
苏锦鲤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这么值钱?”
“当然是真的!”
春桃说道,“而且李公公说了,这是皇上用的东西。赏给您,那是天大的体面。意思是让您以后多读书,多写字。”
苏锦鲤撇了撇嘴。
多读书多写字?
这是嫌她没文化?
“皇上也是奇怪。”
苏锦鲤合上盖子,“明明是他自己在那儿抱怨朝政,我说个分猪肉的事儿给他解闷,怎么还送起砚台来了?难道是想让我给他写菜谱?”
她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这东西值钱就行。
“春桃,收起来。”
苏锦鲤打了个哈欠,“锁进库房里,跟那堆金瓜子放在一起。万一哪天宫里混不下去了,就把这石头卖了,咱们出宫买地种红薯去。”
春桃:“……”
自家小姐这脑回路,怕是女娲捏人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皇上赏砚台,那是让您红袖添香,那是让您参赞机务。
您倒好。
想着卖了换红薯?
春桃无奈地抱起盒子,往库房走去。
苏锦鲤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萧承渊离开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妃子。
倒像是在看一个……同伙?
“分肉……”
苏锦鲤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朝堂上的事儿,难道真跟分肉一样?”
“那这帮大臣也太没出息了。为了块肉吵成那样。”
她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苏锦鲤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管他呢。”
“只要别来分我碗里的肉就行。”
“睡觉。”
锦鲤宫的灯熄了。
而养心殿的灯,却亮了一整夜。
萧承渊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
面前摆着一张白纸。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然后,手中的刀落下。
嗤。
纸张一分为二。
切口平整,毫不拖泥带水。
“分而治之。”
萧承渊看着那两半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锦鲤啊苏锦鲤。”
“你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是……深藏不露?”
“不过,既然你给了朕这把刀。”
“那朕,就好好用用。”
他放下刀,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安国公府的方向。
“苏振雄。”
萧承渊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你最好祈祷,你的女儿,真的只是个想吃肉的傻子。”
“否则……”
“这块肉,朕怕是要连着你的手,一起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