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大概是皇帝最放松的一个下午
作品:《姐姐悔婚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御书房内,李德全把腰弯成了虾米,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忍笑忍得辛苦。
“万岁爷,当时皇后娘娘那脸色,据紫鹃那丫头说,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李德全绘声绘色地学舌,“苏才人说,那位丽妃娘娘之所以干政,全是因为宫里厨子手艺不行。若是顿顿有蟹黄包、佛跳墙吃,谁还有闲工夫去管前朝的事儿?”
啪嗒。
萧承渊手里的朱笔掉在了折子上,晕开一团红墨。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身后的龙椅发出一声轻响,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竟是仰头大笑起来。
“厨子不行?”
萧承渊笑得肩膀都在抖,“亏她想得出来。满朝文武弹劾丽妃,说的都是魅惑君上、祸乱朝纲。到了她嘴里,竟成了一场没吃饱饭引发的祸事。”
李德全赶紧递上一杯茶:“万岁爷,您慢点笑。不过您别说,苏才人这歪理,听着还真有点让人没法反驳。”
萧承渊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压下笑意。
他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铺满了琉璃瓦。
“这一天天的,前朝吵,后宫斗,也就她那儿,能有点新鲜动静。”
萧承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
李德全一甩拂尘:“万岁爷,摆驾锦鲤宫?”
“不摆驾。”
萧承渊摆了摆手,“咱们去看看,这位要把后宫太平寄托在厨子身上的苏才人,这会儿又在折腾什么吃食。”
……
还没进锦鲤宫的院门,一股霸道的烟火气就先冲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御膳房那种精细的炖煮味儿,而是一股子生猛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某种奇异香料味道的浓烟。
守门的小太监刚要张嘴喊“皇上驾到”,就被李德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萧承渊背着手,迈过门槛。
院子里,烟熏火燎。
原本那块用来赏花看月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铁架子。架子底下,炭火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两排肉串。
那是羊肉。
肥瘦相间,切成了拇指大小的方块,被铁签子串着。
此时,那羊肉里的油脂被炭火逼了出来,滋滋作响,滴在炭火上,腾起一股白烟。
苏锦鲤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腰间围着一块碎花布围裙,正叉着腰,站在下风口。
“老王!手别抖!”
苏锦鲤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滋滋的烤肉声,“翻面!快翻面!这羊肉讲究的就是个外焦里嫩,你这一犹豫,肉就老了!”
王厨子满头大汗,手里抓着一把铁签子,在火上飞快地翻转。
“主子,这火太旺了,小的怕烤糊了!”
“糊不了!”
苏锦鲤抓起旁边的一个小瓷罐,手指捏起一撮灰褐色的粉末。
“看好了!这就是灵魂!”
她手腕一抖。
那撮粉末均匀地洒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香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那是孜然的味道,混着辣椒粉的辛辣,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好香!”
旁边打下手的春桃和小李子齐齐吸了吸鼻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苏锦鲤满意地点点头,又抓起一把盐,姿势豪迈地撒了下去。
“行了!这把成了!”
她把蒲扇往腰后一插,伸手就要去拿那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
“给朕一串。”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苏锦鲤的手一抖。
刚拿到手里的肉串,差点戳到王厨子的脸上。
王厨子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铁签子当啷一声掉在架子上。
满院子的人回头。
只见那个穿着明黄色便服的男人,正站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眯着眼,目光锁定在那把烤好的肉串上。
“皇……皇上?!”
春桃和小李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厨子更是吓得差点把手伸进炭火里,连滚带爬地跪下:“奴才该死!奴才不知圣驾光临……”
苏锦鲤手里还举着那串肉。
她看看肉,又看看萧承渊。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坏了,这串刚撒了孜然,正热乎,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免了。”
萧承渊挥了挥手,甚至没看地上跪着的人一眼。
他走到烤架前,也不嫌烟熏,凑近了看那排还在滋滋作响的肉串。
“这就是你说的……后宫安定的秘诀?”
萧承渊转头看向苏锦鲤,嘴角带着一抹戏谑。
苏锦鲤回过神来。
她赶紧把手里那串肉递过去,脸上堆起那种推销员特有的热情笑容。
“陛下,这是臣妾新研发的‘西域风情烤羊肉’!”
苏锦鲤说道,“这上面的粉末叫安息茴,是臣妾从《百草录》里翻出来的。书上说它能去腥解腻,醒脾开胃。您尝尝?”
李德全刚想上前试毒。
萧承渊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铁签子有些烫手。
肉块表面烤得焦黄,还在往下滴油。那一粒粒孜然粘在肉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萧承渊没有犹豫,张嘴咬了一口。
呲。
滚烫的油脂在嘴里溅开。
烫!
萧承渊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紧接着,是辣。
辣椒粉的刺激瞬间唤醒了舌头。
再然后,是羊肉的鲜嫩和孜然的异香,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烟熏味,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
太野了。
不像御膳房做的羊肉,要用葱姜料酒把那股子膻味去得干干净净,甚至吃不出是羊肉。
这肉串,保留了羊肉原本的野性,却又被那股奇异的香料驯服,变成了一种极其霸道的美味。
萧承渊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喉咙里火辣辣的,胃里却暖洋洋的。
痛快!
“好!”
萧承渊大喝一声,“这肉,有劲儿!”
他三两口吃完了那一串,把铁签子往旁边的盘子里一扔。
“李德全。”
“奴才在。”
“搬个凳子来。”
萧承渊指了指苏锦鲤刚才坐过的那个小马扎,“就那个。”
李德全一愣:“万岁爷,这……这不合规矩,太矮了,怕委屈了龙体……”
“哪那么多废话。”
萧承渊自己走过去,一撩袍角,也不嫌那马扎上可能沾了灰,直接坐了下去。
这个高度,正好跟烤架平齐。
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脸发烫。
“给朕拿一把生的来。”
萧承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朕刚才看你烤得挺有意思。朕也来试试。”
院子里的人都傻了。
皇上……要亲自烤肉?
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老头子不得把金銮殿的柱子撞断了?
苏锦鲤却是眼睛一亮。
她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看来,撸串这种事,就是要自己动手才香。
“老王!愣着干嘛!”
苏锦鲤踢了踢还跪在地上的王厨子,“快给皇上拿肉啊!挑那种肥瘦相间的!”
王厨子颤颤巍巍地递上一把生肉串。
萧承渊接过来,学着王厨子的样子,把肉串架在火上。
滋滋滋。
油滴下来,火苗蹿起。
“翻面!翻面!”
苏锦鲤在一旁咋咋呼呼地指挥,“陛下,快翻!这边的肉变色了就要翻!不然就糊了!”
萧承渊手忙脚乱地翻动着签子。
他握笔能定江山,握剑能斩敌首。
可握着这几根滑溜溜的铁签子,却觉得比批奏折还难。
“哎呀,那个掉了!”
苏锦鲤指着一串掉进炭灰里的肉,一脸的心疼,“我的肉……”
萧承渊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朕赔你。”
“撒料!撒料!”
苏锦鲤又递给他那个装孜然的小罐子,“手腕要抖!要均匀!哎对对对!就是这样!有点那个意思了!”
烟雾缭绕中。
萧承渊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鼻尖上沾了一点炭灰。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生动。
他盯着那几串肉,看着它们从鲜红变成焦黄,听着油花爆裂的声音,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味。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
这就是做饭?
这就是烟火气?
“好了!”
苏锦鲤大喊一声,“可以吃了!”
萧承渊拿起那一把肉串。
有的烤焦了,黑乎乎的。有的还没完全变色,看着有点生。
卖相极差。
要是御膳房敢端这种东西上来,刘福全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可萧承渊看着这几串肉,却觉得比什么龙肝凤髓都顺眼。
他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了一口。
有点苦。是烤焦了的地方。
有点生。是里面的肉没熟透。
但萧承渊却大口大口地嚼着,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苏锦鲤也不客气,从他手里抢过一串看起来烤得最好的。
“这串归我了!算是刚才那串掉进灰里的赔偿!”
李德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抢皇上的食?
还要赔偿?
这苏才人,怕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他转头看去,自家万岁爷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把手里剩下的都推了过去。
“都给你!朕再烤!”
……
月亮升起来了。
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红色的余烬。
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
桌上放着一大盆刚从井水里镇过的酸梅汤,还冒着丝丝凉气。
萧承渊和苏锦鲤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
“嗝——”
苏锦鲤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舒服。”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吃饱了肉,再喝一口冰镇酸梅汤,神仙也不换。”
萧承渊学着她的样子,也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脱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点油渍。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梅汤。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刚才吃肉的燥热。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周围的宫人都被遣得远远的。
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君臣,没有规矩。
只有两个刚吃饱饭的人。
“苏锦鲤。”
萧承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在夜色中听着格外清晰。
苏锦鲤转过头:“嗯?”
萧承渊没有看她,而是仰着头,看着那条横贯天际的银河。
“你是不是觉得……”
萧承渊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做个才人,每天窝在这个小院子里,也挺开心的?”
苏锦鲤把碗放下,舔了舔嘴角的酸梅渍。
她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啊。”
苏锦鲤掰着手指头,“你看,我有地方住,这房子还不用交租子。我有饭吃,想吃什么内务府就送什么。我也不用干活,不用像春桃她们那样天天伺候人。没事晒晒太阳,研究研究菜谱。多好。”
萧承渊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泉水。
没有欲望。
没有算计。
只有最纯粹的、对当下生活的满足。
萧承渊沉默了许久。
他慢慢地转回视线,重新看向那片浩瀚却遥不可及的星空。
他将身体彻底放松,深深地陷进椅子里。
一声长叹,从他的胸腔里溢出。
“有时候……”
萧承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朕真羡慕你。”
苏锦鲤愣了一下。
羡慕我?
你是皇帝哎。
全天下都是你的,你想吃多少羊肉串就吃多少,你想让谁给你烤就让谁给你烤。
你羡慕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才人?
萧承渊闭上了眼睛。
眉宇间那股平日里总是压抑着的威严散去了,露出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不像朕。”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却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苏锦鲤看着他。
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衍天子。
而只是一个累坏了的、饥肠辘辘的普通男人。
他身上背着江山社稷,背着黎民百姓,背着祖宗基业。
每一顿饭,都是政治。
每一句话,都是博弈。
苏锦鲤突然觉得,手里的酸梅汤,好像没刚才那么甜了。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木勺,从盆里舀了一勺酸梅汤,倒进萧承渊的碗里。
哗啦。
水声打破了寂静。
“陛下。”
苏锦鲤的声音很轻快,打破了那种沉重的气氛。
“想吃安生饭,那就吃呗。”
萧承渊睁开眼,看着她。
苏锦鲤耸了耸肩,一脸的天真与霸道。
“这天下都是您的饭桌。谁敢在饭桌上惹您不高兴,您就不让他上桌吃饭。”
“把他赶下去,换个能让您吃得开心的人上来。”
“就像刘福全做的菜不好吃,您就换了我。这多简单。”
萧承渊愣住了。
他看着苏锦鲤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简单?
朝堂上的事,哪里有这么简单?那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
可是……
萧承渊看着碗里晃动的酸梅汤。
如果不让他上桌吃饭……
如果不让他上桌……
一道闪电般的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他一直纠结于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在那些老臣的夹缝中求生存。
却忘了,他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是那个决定谁能上桌吃饭的人。
萧承渊猛地坐直了身子。
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不让他上桌……”
萧承渊喃喃自语,随即,他转头看向苏锦鲤,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你说得对。”
萧承渊端起那碗酸梅汤,一饮而尽。
“朕是皇帝。”
“这桌子,是朕的。”
“谁让朕吃不好饭,朕就掀了他的桌子!”
啪!
大海碗重重地扣在桌上。
萧承渊站起身,身上的月白中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一刻,苏锦鲤觉得,那个霸气的帝王又回来了。
但又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霸气,带着沉重。
现在的霸气,带着一股子……刚吃饱饭后的底气。
“李德全!”
萧承渊朗声喝道。
一直在院门外候着的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奴才在!”
“摆驾回宫!”
萧承渊大步向外走去,经过苏锦鲤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伸手。
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把她刚梳好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
“这顿饭,朕吃得很开心。”
萧承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记着,欠朕的红烧狮子头,下次补上。”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了锦鲤宫,脚步轻快得像个刚打赢了架的少年。
苏锦鲤捂着被揉乱的头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莫名其妙……”
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躺回椅子里。
“吃饱了就跑,也不知道给点赏赐。哪怕把这顿肉钱给报了也好啊。”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算了,明天再找他算账。”
“春桃!收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