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敢死队的段擎死了。”


    “还有罗效，听说是违抗命令，私自带人进了白蚁巢穴。”


    “幸亏咱们巡逻队的鸣禹，带了一队人冲进去救援，不仅捣毁了整个蚁巢，还带回了好多物资，现在人家都是副队长了！”


    “真厉害啊。”


    “不过要我说，那个段擎也是死有余辜，早就听说了，他以屠杀流民取乐，这种人活该。”


    “我还听说，预备队来了一个新人，好像是个厉害角色，这次能够顺利捣毁巢穴，多亏了她……”


    “这人什么天赋？”


    “这人是……”


    “啪”的一声重响，打断了几人的聊天，一只肥厚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肥胖男人，也是整个侦查小队的队长。


    “上班聊什么天？变异鲤鱼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还、还没。”说话的吞了口唾沫。


    “那还等什么？今晚出不来就扣两个贡献点！”


    一阵哀嚎。


    男人走到莲面前，拍了拍桌子，嘴巴一张一合，他似乎在说些什么，莲却什么都没听清。


    男人的面孔忽然不断变换。


    “志愿我看了，你报的是什么……幼师专业？是你父母建议的吗？你画画天赋这么好，不再考虑一下吗？”


    “志愿表我看过了，为什么是绘画？马上给我改掉。”


    “可是老师说我有天赋……”


    “天赋值几个钱？你表姐学的会计，现在在城里一个月八千，隔壁王姨闺女学的师范，毕业就进小学，我们对你要求不高，只要你有个铁饭碗。”


    “莲啊，妈不是不让你追梦。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爸那点退休金，够你折腾几年？”


    “爸妈养你不容易啊，你要体谅。”


    “改了吧，学前教育，稳当。”


    “莲，要求不能太高，我看小伙子挺好的，熟人介绍，知根知底，又是公务员，我和你妈都满意的很。”


    “要我说，明年就结婚，毕竟你岁数也到了，再挑几年就得别人挑你了。”


    “小莲，我父母希望我们早点要个孩子，老人家嘛，没什么坏心，就想早点抱个孙子。”


    “什么叫晚两年？晚两年你都多大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要竞争的这个组长，就算成功了，一个月多加多少钱，一百，两百，够干什么的？”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生个小孩才人生圆满啊？事业什么的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只要照顾好家里就可以了。”


    “小莲啊，你看老大都这么大了，有没有计划再生个小二啊，最好生个儿子，凑个好字，我们家也算后继有人了，你说是不是？”


    “莲啊，要不把工作辞了吧，我和你公爹也老了，你要是能在家搭把手是最好不过了，反正你那点工资也养不活一家老小……”


    “莲，听话。”


    “小莲，听话呀。”


    “我们都是为你好。”


    “女人这辈子就得这样。”


    ……


    “小莲，你听到我说的没有？”男人皱眉，肥厚的手掌在眼前摇了摇。


    耳边忽然回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做不到吗？”


    莲怔了怔。


    这声音击碎了那些否定的话，像一束光，照进她的心里。


    莲抬起头，那眼神让胖队长愣了一下：“你……你干什么？”


    莲松开握紧的手。


    慢慢站起来。


    “队长。”


    她说。


    “我不干了。”


    “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莲把通行证拍在桌子上。


    动静太大，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可莲却丝毫不在意，她往外走。


    胖队长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预备队。”


    莲手臂在半空中挥了挥，她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阳光里，笑容满面。


    这一次，她不再被人左右，义无反顾的奔赴她自己选的那条路。


    ……………………


    同一时间。


    徐雨霖将申请表放在桌子上，林东浩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你要自荐去预备队？”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理解。


    徐雨霖点头。


    “可是……”林东浩顿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想好了？”


    徐雨霖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拥有探查系、精神系类的多种天赋，这样的苗子在整个列车上都少见。


    所以他把她放在后勤岗，每天的工作任务也只是分析样本、整理数据，就算是被巡查队借调，出任务的时候，队伍也会优先保护她。


    安全、稳定、不用拼命。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


    “小霖，”林东浩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放缓，“你知道预备队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要直面变异怪物，搞不好就会死，你真想清楚了？”


    徐雨霖又点头，她的声音很平静。


    “想清楚了。”


    林东浩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目光却忽然停在她脸上。


    “你，剪头发了？”


    在林东浩的印象里，徐雨霖是个很爱美的小姑娘，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


    徐雨霖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嘴角往上勾：“是啊，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精神多了？”


    “精神，精神。”林东浩说，心里却被那个笑容怔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徐雨霖笑。


    真难得啊。


    到底是什么对她产生这么大变化？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下，预备队不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我签了字，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小霖，你可想清楚了。”


    林东浩的眼睛盯着徐雨霖，被她眼里的坚定震了一下。


    而后，郑重的签下名字。


    ………………………………


    预备队的早训刚刚开始。


    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一排人，手里握着训练用的合金刀，动作却一个比一个敷衍。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飘。


    操场边缘，临时搭建的登记处，几个身影站在那里，正在办入队手续。


    “来了来了……”


    “哪个？哪个是？”


    “太远了，没看清楚，不过我看到徐雨霖了。”


    “徐雨霖？她怎么来了？她不是林东浩的人吗，后勤那边多舒服啊……”


    “谁知道呢，听说她自己申请的。”


    “疯了吧？”


    窃窃私语像风吹过草丛，一阵一阵地响，刘文亮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她来了！”


    “在哪？在哪？快给我看看！”


    他们的目光跟着刘文亮落在鹤爻身上，少女正低着头，在登记表上签字，阳光照在她身上，普普通通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非要说点不同的话。


    那就是太年轻了。


    年轻的让人生疑。


    “这就是你说的鹤爻，那个一刀破开变异白蚁把你救了恩人？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也许人家天赋很高呢！”


    “也是。”


    “嘘——！队长过来了！”


    一群人赶紧收回目光，手里的刀胡乱地在空中比划，可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前面飘。


    鸣禹的重靴踩在地面上，声音洪亮：“今天咱们预备队来了几个新人。”


    “你们以最快的速度互相认识一下，明天一早跟着巡查队出任务！”


    “还有——”


    “以后鹤爻就是你们的小队长，我不在的情况下，你们都得听她指挥，听明白了吗！”


    “什么，咱们都得听她的？”


    “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厉害吗。”


    “凭什么？”


    “我不服，有本事单挑！”


    “霍鹰姐才应该当老大！”


    其中有几个不服气的要站出来，被一双手一齐按住了回去。


    那是一只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所有人顺着那只手臂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战术背心紧紧裹住健硕的上半身，袖口挽到手肘，下身是同色系的作战裤，裤脚扎进高帮军靴里。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那几个起哄的年轻人见她站出来，立刻噤了声，朝着她靠拢，形成了以她为首的站姿。


    徐雨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走到鹤爻身后，然后是刘文亮和莲。


    那几个曾和鹤爻一起并肩作战的，都纷纷默契的站到了鹤爻身后。


    两股势力。


    针锋相对。


    风从操场上刮过，卷起几片碎纸，打着旋儿从两队人中间穿过。


    霍鹰开口了。


    “虽然是队长指定。”


    “但是，我不服气。”


    “我这个人，轴得很。如果不能让我信服，我就不会听她的。”


    “我也绝对不会让我的兄弟，跟着她白白送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带队才有的沉稳压迫感。


    “就是就是！”


    “霍鹰姐说得对！”


    身后那几个人立刻起哄，底气比刚才足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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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鸣禹站在一旁，没出声，俨然不想参与到这场纷争当中。


    他的目光落在鹤爻身上。


    其实刚来的时候，他就提醒过她。


    队伍里有一个叫作霍鹰的，战斗天赋很高，在队里的威望也很高。


    想要让那群人信服，关键就在于这个人，他甚至提出，是否要由他出面。


    可是鹤爻拒绝了。


    他记得鹤爻当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然后她笑了。


    “不用。”


    她说。


    “我要亲自打服他们。”


    ……


    鸣禹收回思绪。


    他看着她，没说话，想看看，她究竟怎么打。


    鹤爻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霍鹰，声音平静：“你不服。”


    霍鹰点头：“是。”


    “那这样。”


    鹤爻想了想说，“马上我们要出任务，我们就比一比，到时候谁猎杀的变异生物材料更多怎么样？”


    霍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荒谬。


    “你确定？”


    她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鹤爻：“你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吗？”


    “力量型。”霍鹰一字一顿，“整个预备队，没人能在猎杀效率上赢过我。”


    “我早就已经完成三次D级任务了，只是我不想去巡查队而已……”


    她顿了顿，笑起来。


    “你确定要跟我比这个？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身后那几个人又开始起哄，语气是充满崇拜和炫耀。


    “霍鹰姐上次一个人猎了三只D级！”


    “她一个人顶我们整个队！”


    “小姑娘别自取其辱了……”


    鹤爻听着那些声音，没动。


    等他们声音小下去，她才开口。


    “我知道。”她说，“我还知道，你善用的武器是飞斧。”


    霍鹰眉梢动了一下。


    “这样，任务时我也用飞斧，如果我赢了，你们都得听我的。”


    霍鹰眯起眼睛：“如果你输了呢？”


    “任凭处置。”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霍鹰盯着她，盯了足足三秒然后她笑了，有点意思。


    “你的天赋似乎并不是力量型，用短匕和长刀这种轻型武器更适合你。”


    “用飞斧这种重型武器，你不占优势——你真的确定？”


    “当然。”


    鹤爻眼神灼灼。


    “而且，我一定赢你。”


    霍鹰愣住了，她皱起眉头。


    就在那一瞬间，她在鹤爻身上看到了一个旧人的影子，他也曾意气风发，满腔热血。


    可惜，权力和地位终会腐蚀内心。


    霍鹰抬起头，“如果你赢了，我听你的，包括我身后的兄弟，我保证，定对你誓死追随！”


    “可若是你输了——”


    “我要你滚出预备队！”


    身后几人举起双手，义愤附和。


    “滚出预备队！”


    “对，滚出预备队！”


    鹤爻伸出手。


    “一言为定。”


    霍鹰宽大的手掌和她交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


    第二日，急冻雪原密林深处。


    雪压在松枝上，厚厚一层，风过时，偶尔有冰棱折断，发出脆响。


    几个人影蛰伏在树杈间，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散了。


    年纪最小的那个生了一张娃娃脸，此刻咬着嘴唇：


    “阿鸢姐姐，要不……还是回去吧？鹰姐要是知道了，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住嘴。”


    年纪稍大的少女斜过来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脚下的雪。


    “那个叫鹤爻的凭什么？她来几天？抢了鹰姐的位置，还要骑在我们头上。”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顿，“鹰姐为了预备队牺牲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凭什么屈居人下？”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低下头。


    “我不服。”任鸢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要不好好教训教训她，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就算鹰姐知道，我也认了！你们只管往我身上推，但在今天，这事我做定了！”


    话音刚落，林间一阵风过。


    一只猿猴荡着藤蔓穿林而来，落地时化作一个少年模样，喘息未定，脸上却火急火燎。


    “快快，快噤声！”


    “鹤爻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