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枪声震耳欲聋，枪口喷出的火光照的脸发亮。


    那些试图往她身上扑杀的工蚁，下一秒要么被子弹射穿，要么在火焰里化为灰烬。


    无数烟尘里，鹤爻的身影快如闪电，在离白蚁后还有最后半寸时。


    双手握刀，狠狠从头顶挥下。


    那把在商店兑换需要80积分的战术长刀，加上鹤爻全身灌注的力量，就算前面是铁块也会被轻易切开。


    可就在即将触及母虫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抵住了刀刃。


    让鹤爻进不得半寸。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明明只有半根手指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宇宙。


    蚁后那张美丽的人脸上，笑容重新浮现，旋转着深蓝色光芒的眼睛，正对着她，用人类的语言说：


    “你杀了我那么多孩子。”


    “现在也会被我所杀。”


    “我很想知道。”


    “现在的你，作何感想？”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进脑子里。


    巨大的精神威压让鹤爻忍不住捂住耳朵，痛苦呻吟。


    鲜血从七窍里不断涌出。


    好痛苦。


    就像有无数的钻子在灵魂上开孔！


    好想死。


    好想死啊！


    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直坠落，身后是队友撕心裂肺的吼声。


    “指挥——！”


    “指挥——！！”


    莲的火焰.喷.射.器不断开火，刘文亮疯了似的往前冲，鸣禹的电磁步枪对准蚁后疯狂扫射。


    可那些子弹像打进水里，根本透不过那层屏障，只能无力坠落。


    鹤爻摔在地上，撑着刀半跪着，血从嘴角蜿蜒流到脚下。


    蚁后没有看她。


    它抬起那只从虫躯侧面伸出来的苍白附肢，对准了鹤爻的头顶。


    就像是人类对蚂蚁做的一样。


    轻轻一脚。


    就能踩死。


    鹤爻双手举高抵住附肢，重力让她半边身体都陷进土里。


    鲜血从五脏六腑挤压出来，大股大股喷在地上。


    身体如灰雾溃散的下一秒，一把长刀从蚁后的背后贯穿而入。


    惯性让它那臃肿的虫躯整个后仰。


    它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刀锋上还在滴血。


    一滴。


    两滴。


    地上溅起一片片血花。


    “怎么……可能……”


    蚁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它艰难地转过头。


    那双旋转着深蓝色光芒的眼睛里，倒印着鹤爻坚毅的侧脸。


    她不理解，那个本该被它拍碎的人类，是如何凭空消失，又是何时出现在它背后的？


    鹤爻将刀身慢慢抽出来。


    UI界面自动弹出：


    【正在使用天赋——影】


    【你已完成主影转换1次】


    【下次可制造影分身时间：1小时】


    蚁后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灰尘。


    它银白的双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眼睛有不解，有怨恨：


    “是那些人类先动的手……”


    “他们带着强大的武器，进攻我的巢穴，杀害我的孩子……”


    “我们只是复仇而已……”


    “同为君王……”


    “你为何要背叛种族……”


    “为何要帮助人类……”


    “为……为什么……呢……”


    声音越来越小，在蚁后寂灭的眼神里，鹤爻站在原地，刀垂在身侧。


    君王，是在叫她吗？


    和那只雪原领主一样，这只蚁后一眼就看穿了她怪物的身体。


    它会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幅样子吗？知道那管液体究竟是什么吗？


    现在自己到底算什么？


    她还能算得上人类吗？


    鹤爻用刀背轻轻拍了一下蚁后的躯体，没有动静，它已经死透了。


    UI界面再次展开——


    【你击杀了「腐巢白蚁后」】


    【获得积分：100】


    【当前总积分：3406】


    【获得奖励：精神庇护符x1】


    【精神庇护符】：当你遭到强大的精神攻击时，庇护符会帮你抵挡掉一次致命一击，抵挡后庇护符失效。


    得到如此稀有的保命材料，鹤爻竟然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


    看着满地的虫尸，她的脑海再次浮现头狼那双碧绿的眼睛。


    ——我想知道，如果哪一天，人类也屠杀了你的臣民，你还会选择站在他们那一边吗？


    她的臣民？


    会是什么，蜘蛛吗？


    “滴答。”


    “滴答。”


    血浆顺着刀面滴在靴子上，唤醒了了她的一点意识，鹤爻握了握拳。


    不，她是人类。


    尽管拥有怪物的身体，怪物的力量，但她仍是人类！


    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你没事吧？”鸣禹握住了她的手腕，上下检查了一下，见她没事，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关切的询问，刚刚生死一线之间，他们都以为这位女性指挥死定了。


    可没想到，指挥不仅化险为夷，还一刀正中怪物要害，反败为胜。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很厉害的天赋吧。


    他们猜想。


    A级，不不，甚至是S级！


    反正很强就是了！


    “指挥，你简直太帅了！”最小的那个预备队员向鹤爻比了个拇指。


    “是啊是啊，太帅了！”


    “这一仗打得我热血沸腾！”


    “好想再去杀一场啊！”


    “指挥指挥，还有机会能和你并肩作战吗？”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少女，在这个怪物乱行的世界憋屈了许久，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好不痛快。


    甚至还有人学着鹤爻的刀法，在空气里舞得虎虎生风。


    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崇拜对象。


    “行了，都别闹了！”鸣禹板起脸孔，又恢复了队长的姿态。


    “全体都有，配合清理队进行收容，速度要快，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基地！”


    等其他人都离开了，鸣禹才看向鹤爻说：“说吧，你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鹤爻蹲下，用匕首快速割开蚁后的身体，从里面掏出血淋淋的「腐巢白蚁后酸囊」，收进源戒后，她站起来。


    “我要进巡查队。”


    鸣禹完全没有想过，鹤爻的条件会是这个，他低头思考，很诚恳的说：“抱歉，这个我做不了主。”


    “不过我可以先把你放在预备队，按照规定，预备队队员协助完成三次D级任务后，可以直接进巡查队。”


    鸣禹想了想，又说：“又或者，我可以和夜鹄队长说一声，如果他——”


    “这一次算吗？”鹤爻忽然说。


    鸣禹愣了一下，点头：“当然。虽然任务还要经过基地定级，但是大差不差应该是C级。”


    也就是说，她只要再参加两次这样的任务，就可以进入巡查队。


    进入整个列车的核心部门。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能揭开列车之谜，完成专属任务。


    鹤爻拳头和鸣禹在虚空中碰在一起：“成交！”


    一队人收集好战利品，随着鸣禹的指示朝着洞口快速撤离。


    外头的风雪依旧很大，冰粒子砸在脸上生疼，所有人都裹紧了衣服。


    鸣禹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鹤爻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可白蚁巢已经空了，她能去哪儿呢？鸣禹有些不放心，正准备派人去找，一个黑色身影从雪原的的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的脚步轻快，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俨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去做什么了？”


    鹤爻归队后，鸣禹朝着她走来的方向看去，茫茫大雪，什么也看不见。


    “没什么。”鹤爻嘴角微翘。


    ………………


    极冻雪原某处，寒风肆虐。


    段擎和罗效两人悠闲的站在避风口，脚边是成吨成吨的能量晶块。


    不远处，屠杀正在进行着。


    浓重的血腥味传过来，罗效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既然这项任务没什么死亡率，那就得比比咱们手下的兵，谁的手更快了……”


    罗效笑眯眯的：“等会把那些流民的头摆在一块儿数，段哥，你可不许耍赖啊。”


    “放心好了。”段擎无所谓的摆手。


    “对了，”罗效正色，“鸣禹那队的求救信号咱们给掐了，要是老大问责起来……”


    段擎斜瞥他一眼，笑出一口黄牙：“什么信号？老弟，咱们什么都没有收到过不是吗？”


    “是那个鸣禹自作主张，要去打白蚁老巢，他们全军覆没，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罗效呆了一瞬，很快反应，龇牙笑着：“是是，都是巡查队的错！跟咱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段哥你真——”


    话没说完，什么东西喷溅在脸上。


    罗效回头，刚刚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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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自己谈笑风生的段擎，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血浆像水龙头一样冒出来，罗效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也一凉。


    两颗头咕噜噜的滚在一起。


    两双眼睛对视着。


    至死，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他们。


    ……………………


    另一边，极冻雪原断崖处。


    一批又一批的流民被押着，跪在雪地里，看着眼前同伴的断肢残骸，不住求饶。


    “王哥，真的要杀他们吗？”


    握着屠刀的年轻人声音发颤，刀尖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是啊，我……我下不去手……”


    旁边另一个往后退了半步，靴子在雪地上蹭出一道深痕。


    “我也是……他们也是人啊……”


    一排敢死队队员站在流民身后，三个人手里的刀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刃口映着惨白的雪光，却始终落不下去。


    “一群废物！”


    被称为王哥的男人从后面大步走来，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腿弯上。


    那人闷哼一声，抱着腿跌进雪地里，还没爬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从头淋到脚。


    在零下八十度的空气里迅速结冰，糊了他满脸满身。


    王丛把裤子拉链重新拉上，低头瞥了他一眼，像看一堆垃圾。


    “新来的，不知道规矩？”


    雪地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那些抱臂站在旁边的老队员，一个个脸上带着看戏的嘲讽。


    “你们以为还是旧世界？”


    王丛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脆响。


    “听清楚了——”


    “这是以武力称霸的世界！”


    “强为刀俎，弱为鱼肉！”


    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那把被抖落在地的屠刀，在手里哈了口气。


    白雾散尽。


    刀被举起。


    “收起你们泛滥的同情心，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雪地里，跪着的流民哭声更大了。


    眼前骤然一花。


    有什么东西从余光里掠过,快得像一道残影。他愣了一下，刀偏了半寸，猛地回身张望。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王丛悚然回头，看见站在最边上的新人瞪大眼睛，脖子上一道细线慢慢渗出血来。


    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栽进雪地里，没了呼吸。


    “啊——！”


    尖叫声刚起，第二个人倒下。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那些刚才还在抱臂看笑话的老队员们，甚至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那道黑影从胸口贯穿。


    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倒下去，鲜血喷在雪地上，热气蒸腾。


    王丛的腿开始抖。


    他终于看清了。


    因为那东西就稳稳立在眼前。


    那是一只蜘蛛。


    一只比人还大的四矛蜘蛛。


    它绿色复眼飞快转了一下，甲壳在雪地里泛着冷光，蜘蛛脸孔慢慢变成了一张人类女性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很年轻，沾着血，眼眸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她看着他开口。


    “当你们向弱者挥刀时。”


    “也要做好被其他强者杀死的觉悟。”


    “听明白了吗？”


    王丛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任由裤.裆潮湿。


    下一秒，脖子180度扭曲，栽死在地上。


    这场变故只发生在一瞬之内，身后，跪着的流民们愣愣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许久，才有人找回声音。


    “那……那是什么……”


    “好像是只蜘蛛……”


    “不是普通蜘蛛，会说话……我听到她说话了……”


    “是变异怪物吧……”


    “可她救了咱们啊……”


    有人低头，看向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尸体，除了那三个没有挥刀的，敢死队所有的人都死了。


    “不是怪物……”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他搂紧怀里的孙女，望着那道消失在雪雾里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是蜘蛛大仙……”


    “是蜘蛛大仙救了咱们……”


    雪地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


    朝着鹤爻离开的方向，不停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