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与异族的战役，人类大获全胜。


    一开始，大家都是凭着满腔热血。


    可等所有人回过神时，那些高大的虫子却已经尽数死在脚下。


    他们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眼睛里是兴奋到异样的光。


    休整片刻，他们以鹤爻为首，朝着母蚁巢室进发。


    这就是鹤爻的第二个条件。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得跟她一起。


    ——杀掉蚁后。


    越往深处，岩壁逐渐开始出现黏液般的物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


    孢子植物的光越来越暗，前方的甬道像一个正在张开的咽喉。


    鸣禹的子弹已经快燃尽，他快速换匣后，对着不远处不断扫射。


    没有了变异兵蚁的威胁，这些成群的工蚁几乎没有威胁，走了很远，鹤爻忽然住步。


    她侧目看向不远处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条线光闪了一下。


    如果不是蜘蛛感知提醒，她根本发现不了。


    “有什么问题吗？”鸣禹顺着目光去看，空空一片，没看出端倪。


    鹤爻没说话，回旋镖从手里急射出去，在离岩壁还有半寸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抵住。


    交接处火花四溅。


    随着一声闷哼，一个重物撞在岩壁后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那里有人！”


    “有埋伏！”


    队员们立刻警醒，端起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个位置，刚要扫射，地上的人影急忙开口：


    “队长别！是我！”


    人影捂着左臂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光里。


    是齐修竹。


    他脸色惨白，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回旋镖上的倒刺带走了他一块皮肉，吸血效果让他血流不止。


    鸣禹眉头紧皱。


    他怎么也没料到，被他视作王牌的齐修竹，竟然还隐藏了一项天赋——「隐身」。


    难怪可以悄无声息的从队伍里逃走，可是再恼火，鸣禹也不能动手。


    因为他——


    是整个列车唯一一个S级！


    重要程度，甚至连夜鹄都比不上。


    鸣禹沉默了一秒，看向鹤爻。


    “这个人有项天赋叫作「高亮」。”


    “不仅可以看到怪物属性，还能看穿其弱点，列车长非常重视他，所以，暂时不能杀。”


    鹤爻早知道。


    那天从冰霜雪原回基地时，她听到了林东浩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她本来也没打算杀齐修竹，否则刚刚不是割开他的手臂，而是咽喉了。


    不过，这事鹤爻不打算说。


    她很乐意卖鸣禹一个面子，毕竟要进巡查队，还得仰仗他。


    “既然队长都发话了，行吧。”


    命运的不公再次摆在了明面上。


    就因为对方是S级，所以即便当了逃兵都可以免于责难。


    而他们呢？


    九死一生却只能当炮灰。


    凭什么？


    凭什么？！


    身后的预备队员们有的咬紧了下唇，有的攥紧的拳头，有的垂下头颅。


    鹤爻抬起手，回旋镖飞回掌心，被她重新插回腰间。


    “不过临阵叛逃，就不是队友了。”


    “把他给我捆起来！”


    “等会进巢穴放在最前面。”


    “我们队伍里只要死一个人，他都得是下一个。”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几个低着头的预备队员，也慢慢抬起头。


    他们都看着鹤爻。


    她站在孢子植物的荧光里，表情很淡，像随口说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那些预备队员们忽然觉得，那股压在心口喘不过气的闷堵，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他们呆愣在那里。


    眼眶发热。


    “怎么，没听明白？”鹤爻问。


    “收到——指挥！”


    一个年纪最小的预备队员第一个站出来，狠狠抹了把潮湿的眼睛，声音震耳欲聋。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齐修竹捆了个大肉粽。


    等人散去，那团肉粽上已经多了几个清晰的鞋印。


    鸣禹瞪了那几个预备队员一眼。


    少年们吐了吐舌头站回队伍里，相互看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拢。


    鸣禹移开视线。


    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勾。


    从旧世界就一直烧着的那股无名火，莫名熄了一点。


    ……


    齐修竹被蜷缩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对着鹤爻的背影恨的牙痒痒。


    他已经经历了三个世界，刀山火海蹚过来，却从未遭受过如此大辱。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服个软，等进入母巢后故意报错信息。


    等这帮人全军覆没，他再给虚弱的蚁后致命一击，独享装备和积分。


    反正这样的事情他也没少干。


    有经验的很。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只要他敢耍花招，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好可恨。


    好可恨的女人。


    齐修竹把脸埋得更低，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眼睛里烧着的火光。


    可他脑子飞速转动。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原本以为，那间流民宿舍里最危险的，是那个叫丁弃的空间系。


    所以当得知丁弃被征召给周桡时，他还暗自庆幸过。


    没想到看走了眼，丁弃的姐姐，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近乎透明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她速度那么快，又那么敏锐，面对怪物冲出去的时候，就像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剑，什么都挡不住她。


    速度系？


    可能不止，应该还有力量天赋。


    甚至还有指挥系。


    可惜他的天赋「高亮」有限制，他看不穿这个女人。不过一个敏锐的多天赋者，怎么看都是个祸患。


    他得想个法子弄死她才行。


    正想着，双脚突然腾空。


    齐修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着脖子提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黏稠腥臭的液体从头浇到脚。


    齐修竹剧烈咳嗽，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他侧头狂吐，嘴里吐出来的全是鱼鳞：“什么东西？！呕——”


    没人理他。


    那几个人浇完他之后，走到一旁，几乎没有犹豫地，把几瓶腥臭的黏液往自己身上倒。


    从头到脚，抹了个遍。


    没有人问这是什么，甚至没有人皱一下眉头。


    虽然只是配合了短短半天，但他们每个人都被这个女指挥深深折服。


    她的命令，几乎没有思考，就选择无条件服从，好像只要跟着她，他们就一定能够活着出去。


    鹤爻也将自己浇了个彻底，这东西是她从那几条变异鱼身上提取出来的，已经试验过，有了它，巢穴里遍布的活泉就不再是威胁。


    …………


    巢穴尽头，站立着一个人面虫身的怪物，上半身是个非常美丽的女性，白色长发垂到腰间，皮肤白到透明，脸上泛着慈母般的光辉。


    可是下半身却是臃肿的虫体，粘液裹满全身，随着虫腹地不断收缩，一颗颗半透明的卵从下身滑出。


    每一个里面都能看到蠕动的虫体，正在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


    鹤爻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下意识的看向女人的眼睛。


    蚁后的眼睛也是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圈一圈旋转的深蓝色的波纹，像无法挣脱的漩涡。


    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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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鹤爻心想，但是已经晚了。


    只一眼。


    她就动不了了。


    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母虫朝自己蠕动过来。


    好窒息。


    像是被人按进了虫卵里，周围全是黏腻的液体，根本没办法呼吸。


    透过那层薄薄的卵膜，鹤爻可以看到头顶暗红色的微光。


    光亮越来越暗，她开始往下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指挥——”


    “指挥醒醒！”


    谁在叫她，那声音发沉，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鹤爻疲惫的睁开眼，眼前骤然一亮，像是一道光从外面劈进来。


    那层她怎么都打不开的卵膜，被那道光芒正中切开。


    而那中间出现了一个人的脸，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指挥！你没事吧？”


    是徐雨霖。


    她的脸凑在面前，嘴唇在抖。


    鹤爻猛然清醒，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面颊上全是冷汗。


    撑地坐起来。


    几个精神系的队员挡在最前面，他们手心里凝聚的光芒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精神屏障。


    所有人都被罩在里面。


    队伍里，陷入幻觉的其他人，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吐血不止。


    “精神系技能吗？”鹤爻脸色苍白，大口喘气。


    鸣禹见她醒来，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准备冲上来的工蚁，语速飞快：


    “所有怪物里，精神系是最棘手的，也是最难遇到的。”


    “我向蓝色教廷借了两个精神系天赋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中奖了。


    “不过，咱们运气不太好。”鸣禹眯着眼睛，“这只白蚁后的精神等级，很可能是C级。”


    C级怪物？


    难怪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陷入了幻觉。


    又一阵剧烈的精神冲击撞上来。


    “嗡——！”


    屏障剧烈抖动，荡开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虽然没有破，但最前面那两个精神系的天赋者，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淌。


    “他们快撑不住了，”鸣禹又朝旁边开了两枪，粘液飞溅，他侧头看向鹤爻，“你有没有把握？”


    没把握也得有把握。


    错过这次，很难再有机会杀掉这只白蚁后！


    “还能撑多久？”鹤爻冲前面喊。


    “指挥，它太强大了！”


    最边上那个精神系队员艰难地转过头，他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可还是扯着嗓子吼回来：


    “最多……最多两分钟！”


    两分钟。


    太少了。


    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命中要害！


    她几步跨到齐修竹面前，抬起脚，狠狠踩在他胸口上。


    “说，她弱点在哪！”


    齐修竹被她踩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憋得通红，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鹤爻，下一秒，胸口肋骨断了一根。


    “……我说，我说。”


    齐修竹疼的发抖：“在……背后。”


    鹤爻松开脚，丢给鸣禹一把匕首，头也不回的往前。


    “如果我死了，你就替我杀了他。”


    鸣禹将那把匕首拔开，抵在齐修竹脖子上，很快压出一条血线。


    “好。”他说。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回来。”


    鹤爻没回头，但鸣禹听到她似乎笑了一下。


    鹤爻把刀单拎在手里，站在队伍最前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听我指挥！”


    “火力全部往前——，”


    “为我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