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玫瑰古堡这个副本里，根本不就没有茉莉，真正的茉莉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鹤爻声音平静：“她藏在了观测大厅，成为了这个副本的守界人。”


    “她像个冷漠的旁观者，高坐台上，看着一波又一波的试炼者，踏入她用记忆和痛苦编织的剧本里。”


    “看我们重复她经历过的一切——欺凌、温暖、阴谋、背叛……”


    鹤爻的目光重新落回同伴们身上，“所以，当我确定茉莉就是守界人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她的声音略微加重，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了然，“这个副本真正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让我们找到公主、打败镇长那么简单。”


    “它是要我们，去扮演茉莉心中那个理想勇敢的幻影！”


    “去扮演那个，她无数次在噩梦里渴望成为，却终究被恐惧和现实压垮，没能成为的荆棘茉莉骑士！”


    鹤爻往前一步：“去做她认为茉莉应该做到，却没能做到的事！”


    “去拿起刀剑，不计一切代价的冲出去，真正抗衡不公、权势，拯救挚友的茉莉！”


    “我说的对吗，珀勒斯？”鹤爻的眼睛穿过众人，看向他们身后，那只插满透明插管的可怖眼睛。


    “或许，我们该叫你……茉莉，才对。”


    众人回身，那只眼睛果然出现，它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所有人。


    管子里流淌着色泽各异的粘稠液体，微微鼓动着。


    “这应该不是你的本体吧。”鹤爻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怎么，以为把自己弄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怪物样子，就能赎罪了？！”王猛却沉不住气了，指着那只眼睛，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鄙夷。


    “你是守界人！你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和权限！你可以随意设计试炼，观测生死！甚至只要动一动手指，咱们几个就得死在这，但——”


    “即便如此，我们也看不起你！”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意识边界内回荡。


    无人反驳，因为那鄙夷中混杂的痛心与愤怒，同样灼烧着其他几人的心脏。


    王猛握紧的双拳微微发抖：“看不起你躲在最安全的后方，用别人的挣扎、痛苦甚至死亡，来反复煎烤你自己的悔恨！”


    “看不起你用公主承受过的折磨，和我们这些试炼者一遍遍经历的绝望，为你自己那点走不出去的过去陪葬！”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了一下：“这个副本……存在很久了吧？死了很多人吧？你……你哪怕鼓起勇气，回去看一眼……回去看一眼公主最后真实的样子……你也会知道……你会知道她后来到底……”


    王猛猛地捂住脸，喉咙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无法再说下去。


    他没有亲眼见到培养皿中公主的样子，但仅仅听于大娘的描述，那画面就已让他心痛如绞，无法呼吸。


    “可是……”舟行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此刻眼眶发红，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真诚。


    “即便我们看不起你，有些话，我们还是得带到！”


    “是索菲亚公主让我们带给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


    “公主说她早就原谅你了。”


    “希望你也能原谅自己。”


    舟行远的声音轻轻颤抖，却字字清晰：“公主还说——”


    “茉莉是妹妹，是家人，所以，她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能结束这个漫长的梦魇，好好生活下去。”


    这句话如同最终敲响的钟声，带着索菲亚公主那份温柔到极致的宽广与悲悯，穿透时间的阻隔和自我构筑的厚重枷锁。


    让那个因为胆小和自我厌弃的灵魂，泪流满面。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只巨大眼睛开始震颤，扭曲软管一根根崩解，化为光点消散，茉莉终于挣脱了自我囚禁的牢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最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双手紧紧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旧衣裙，栗色的长发编成一根稍显毛糙的麻花辫。


    她的右臂上，缠绕的荆棘茉莉花随风微微摇曳。


    “……其实当年……我已经拿到了证据……只是因为怯懦……我畏惧镇长的权势……我不敢站出来，不敢说出来……”


    “我就像个最没用的胆小鬼，拼命把自己缩在最黑暗的角落，用力捂住耳朵……”


    她松开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泪痕遍布的脸，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


    “我掩耳盗铃……假装听不到公主的哭喊和求救……我甚至……甚至说服自己那都是幻觉……”


    “我是帮凶……不，我比帮凶还可恨！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我永远无法原谅那个袖手旁观的茉莉！”


    “可是……可是……”她的泪水再次决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公主……她竟然原谅我了……她竟然……肯原谅这样的我……”


    良久，茉莉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尽管眼睛和鼻尖依然红红的，但那笼罩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阴郁与自我折磨的戾气，似乎随着泪水流走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下方注视着她的试炼者们，那双栗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真诚之感。


    “谢谢你们……”


    “同样也恭喜你们完成了这次试炼，现在发放奖励——”


    她轻轻抬手，手心里出现了一个绿色的盒子，正是老山茶曾用来让他们抽取天赋的奖励盒。


    “这里面装的，是漫长岁月里，所有踏入这个副本，却最终未能离开的试炼者们，他们遗留下的天赋。”


    她略作停顿，接下来的话语带着一种释然与祝福的重量。


    “这一次，你们所获得的天赋，将不再有时间限制。”


    “祝你们好运！”


    几个人对视一眼，王猛搓了搓手，打头阵，他抽到了之前抽到过的天赋——「无视」。


    下一个是舟行远，他抽到的是新天赋——「反侦查」。


    丁弃抽到的也是王猛曾经抽到的天赋——「预言之眼」。


    李奥抽到的是新天赋——「种子寄生」。


    于大娘倒数第二个，她有些忐忑，因为只觉醒了「低温适应」，所以她希望这一次可以抽到一个战斗型天赋。


    哪怕不是太厉害，起码可以自保，不需要同伴们分神保护。


    于大娘对着上天祷告了许久，才颤巍巍的伸出手，白光一闪而过。


    她最后抽中的是新天赋——「面点达人」


    听这个名字似乎和战斗不相关，于大娘有些挫败，但是看到天赋介绍，她晦暗的眼睛倏然亮了亮。


    最后只剩下鹤爻了。


    她将手伸进盒子的瞬间，整个人都仿佛浸入了水中，无数天赋像鱼一样在身边游走摆动。


    鹤爻随手一抓，握住了一条，正要往上游，忽然，一道亮光照在脸上。


    视线里，一尾金色锦鲤朝着她快速冲来，她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


    白光闪过，再睁眼，盒子飘远，她的人物卡牌上多了一行字。


    已获得新天赋——「影」


    等级评定：A（可升级）


    后面是很长一段文字介绍：


    【你可消耗一定精神力塑造一个与本体外观完全一致的影分身。


    本体与影分身共享无感，伤害共担，影分身无精神值，天赋不可共享，其他基础属性约为本体50%。（该数值可随着天赋升级而提升。）


    你可以瞬间完成本体与影分身之间的切换，转换完成后，原身体化为影分身，影分身成为新的真实本体。


    影分身与本体超过100米时链接稳定性下降，超过500米会自动消散。（链接值可随着天赋升级而提升）


    影分身被摧毁后，重新凝聚冷却时间为：1小时。】


    ………………


    当新的天赋信息映入脑海后，鹤爻素来平静的眼眸中，开始微微发烫。


    竟然是A级天赋！


    而且是完完全全可以用来保命的天赋！在危机四伏的试炼场中，没有什么比生存保障更珍贵！


    这不仅仅是一个分身技能，还意味着，在面对足以致命的攻击时，她有了一个可供牺牲的替身！


    相当于她的第二条命！


    除此之外，影分身还可以分散火力、深入危险区域探查情报、用的好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最最重要的是——


    影分身绝不会背叛！


    就在这时，悬浮在半空的茉莉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鹤爻身上。


    “你竟然抽中了这个天赋？”


    “有什么特别的吗？”王猛说着将脑袋凑过来，其他人也同时看过来。


    “这可是盒子里为数不多的A级天赋！”茉莉的声音很轻，“而且，它的原主人我印象很深刻。”


    茉莉摸了摸自己的长辫子：“那个男人，是个非常强大的多天赋者！”


    “你们应该知道，通常一人只能觉醒一次天赋，像我这样以‘天赋’作为通关奖励的副本，少之又少，整个星渊恐怕都找不出三个！”


    “但是那个人，他一口气觉醒了五个天赋，其中两个都是A级！”


    “这、这么厉害？”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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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羡慕极了。


    “可惜，他最后还是死了。”茉莉的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茉莉看向鹤爻和她的同伴们：“这是很久远的事了，他们那波人似乎来自于一个冒险者小队，一开始有十七个人。”


    “当进入水田任务时，已经只剩下十个。那个男人是队伍里最强大的人，自然负责安排分工……很自然地，他选了队伍里最弱的三个新人，下了水。”


    “为了赢得完美通关，拿回被副本临时剥夺的天赋，男人从任务一开始，就没想让那三个人回来。”


    茉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听者心底生寒，“他们几乎下水不到两分钟就死去了，幸存的同伴们虽然活下来，却开始猜疑。”


    “他们害怕下一个被派去送死的是自己，所以，在那个男人历经艰险，终于即将触碰到奖励的前一刻……”


    “他们联手杀死了他。”


    茉莉继续轻声说道，“所以，强大未必就能有好的结局，如何使用力量，往往比力量本身更重要，不是吗？”


    茉莉缓缓看向天空。


    “是时候道别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层白色玻璃高墙瞬间消失，冷风从外面灌进来，鼻息间尽是风雪的味道。


    “外来的旅人们，愿你们获得的力量，照亮前路，而非吞噬本心。”


    “我和玫瑰小镇将永远为你们祈福！”


    茉莉双手交叉，按于胸前，话音袅袅消散，连同她的身影一起，化为无数光点，融入在空气里。


    最后时刻，鹤爻朝着那个即将消失的影子，问出了一个问题。


    茉莉错愕，但很快给出答案。


    “当然。”她说。


    ……………………………………


    光雾消散，一行人姿态各异地摔进了一片深厚的积雪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激得他们都打了一个哆嗦。


    一片望不到边的雪原，灰蒙蒙的天空低垂，零星飘着细碎的雪沫，极目所及，只有起伏的雪丘和几丛被冰霜包裹的枯黑灌木。


    他们真的回来了。


    “我竟然已经开始想念小镇的阳光了……阿秋！嘶，有对比就有伤害，这鬼副本，真不是人待的！”王猛搓了搓冻麻的手臂，止不住的打喷嚏。


    其他人也迅速裹紧衣物。


    鹤爻打开UI，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进入画中后，时间静止了。


    现在还是入雪原那日下午，红彤彤的太阳逐渐西沉，已经是日暮时分。


    “咦，这是什么？”于大娘愣住了，“花种？”


    “我这儿也有！”丁弃从战术背心的一个暗袋里摸出一把。


    其余人也都在各自身上摸到了颜色不一的种子。


    种子旁边放着一张字条，李奥就着念出来：“旅人，这是我给你们的谢礼……”


    “将这些花种播撒在你认为值得的地方，它们会为你们，也为这个世界开出漫山遍野的花……茉莉敬上。”


    话音刚落，那纸条便如薄雾般随风飘散，有人将种子小心翼翼收好，有人随手种下。


    鹤爻将它们拢在手心，收进源戒的下一秒，脑海里出现提示——


    【检测到生命体，正在激活「此方世界」】


    提示入脑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抽离感袭来，再睁眼时，鹤爻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异度空间。


    眼前是一个无比广袤的空间，天穹高远，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脚下是赭石色土地，更远处，有蜿蜒如银带的清澈溪流，也有奔涌广阔的无边大海……


    但这个空白世界，却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这里是源戒内部？这么大，难怪怎么装都装不满……”


    更令鹤爻心神震动的是，是她存在的形式。


    她并不是以实体站立土地上，而是以第三视角，意念所及，纤毫毕现。


    她可以控制脚下每一粒土壤的湿度与温度，能听到溪水最深处几乎静止的流淌，能看到山丘背面岩石最细微的纹理，风雨雷电尽在她手，四季交替任她流转！


    她仿佛成了这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或者说，是造物主。


    这个认知令她兴奋的微微颤栗。


    就在这时，眼前悬浮出一行字。


    「请为此方世界命名——」


    鹤爻思索半晌，最后敲下两个字，下一秒，淡绿色荧光界面展于眼前。


    【身份确认中……】


    【身份绑定成功！】


    【世界名：家园】


    【所有者：鹤爻（不可更改）】


    【所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