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玫瑰古堡(十一)
作品:《在无限废土当怪物之王》 “这里为什么叫玫瑰古堡?”
丁弃说:“姐姐,你昨晚不是说了吗,是因为这个古堡的主人索菲亚,她手上生长着一束玫瑰,以她的花取名,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这个古堡的主角,应该是玫瑰,对吗?”鹤爻和他对视。
“……应该是吧。”丁弃不自信了。
李奥低头沉思,隐约觉得遗漏了什么信息。
鹤爻看向众人,继续道:“如果这个副本的核心就是玫瑰,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把我们传送到这里,而是小镇?”
“索菲亚就在古堡不是吗,何必多此一举?”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他们从未细想。
“还有一个问题,”鹤爻的目光带着某种穿透力,扫过众人:“既然是解密型副本,那就离开不了角色扮演。”
“打个比方,我之前玩过一款游戏,是说一个酒店凶杀案,我扮演的就是侦探,侦探视角就是我的视角。”
“那么在这里,我们扮演的是谁?我们在用谁的视角?”
“旅人?”于大娘忐忑开口。
“不对。”鹤爻摇头,声音很轻:“真的是旅人吗?”
“你们仔细想想,从进入这个古堡开始,我们的身份、经历,真的符合‘意外闯入的旅人’这个设定吗?”
“怎么不符合?”丁弃挠了挠脸,“那个叫洛蓝的,不就称呼我们为‘远方的旅人’吗?”
“不对!”
“不对。”
李奥和鹤爻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不对不对!鹤爻姐姐刚刚问的是,进入古堡开始!”
众人一愣,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有非常大的区别!”李奥像是知道了大家所想,他在房中来回踱步。
“古堡和小镇是两个地方,我们在小镇上的身份是外乡人,可是在古堡,老山茶对我们的称呼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
“好像是这样,从进入古堡开始,老山茶称呼他们都是“无蕊者”。”于大娘说。
“只是称呼不同而已吧……”舟行远对于这种咬文嚼字的解读不大赞同。
“大家再回忆一下,我们刚来的时候,老山茶对我们说了什么?”鹤爻说。
李奥直接把笔记翻开。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在干什么?’”
“第二句话是,‘你们就是索菲亚公主收留的无蕊者?’真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家伙……”
顿了顿,李奥眼神发亮,“我懂了!我懂了!我懂鹤爻姐姐的意思了!”
“行了!快别卖关子了!我头都要炸了!”王猛纠结的扯着头发。
李奥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假设,我们是外来旅人!老山茶看到我们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这样的!他就像默认了我们的存在!”
“默认了我们已经被索菲亚公主收留,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连索菲亚公主的面都没有见到不是吗?”
王猛不认同:“省略我们和索菲亚见面的剧情,不行吗?”
“既然可以省略剧情,就像鹤爻姐姐说的,从小镇那里省略不是更好吗?毕竟,我们假定副本的关键是玫瑰啊。”
“这就存在悖论了!”
李奥推了推眼镜,声音掷地有声:“反推可以得出,我们在古堡并不是刚来的外乡人,我们扮演的角色是——”
“古堡曾经的无蕊者!”
鹤爻和李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地上。
“曾、曾经的无蕊者……”丁弃看着那张湿漉漉的的床单,有点难以置信,此刻又不得不相信。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事情,都曾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是个无蕊者?”
舟行远也是震惊:“所以,副本是让我们以‘他’的视角来经历古堡的一切?”
“按照这个思路来说,幽灵之谜也就迎刃而解了。”鹤爻声音清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听到她们说话是在哪吗?”
“是第一次见老山茶的时候,在花坛旁边,”丁弃对这个印象深刻,“我听到了一声调笑,她们说‘这个老山茶长得好丑’,当时吴叔还以为是我说的呢!”
“第二次是在……”
“……餐厅。”舟行远的声音接了上来,很轻,却像一片薄冰滑入寂静的水面,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舟行远眼神灼灼:“我们第二次听到那些‘声音’,是在餐厅。老山茶只给了六份食物,必须选出一个人不能吃。”
“吴白抽中那张没有字的纸,然后……然后……”
他没忍心说下去。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隐隐听得到于大娘和王猛拼命压制的哽咽声。
“你看她站着像什么?”、“跳梁小丑呗,嘿嘿嘿……”、“她还不知道我们把食物藏起来,真以为没有她的份,真笨呐哈哈……”
鹤爻学着那些声音,一字一顿,而后迎着所有人的眼睛。
“原本是有七份食物的,只是被‘她们’藏起来了而已!”
她语气平静无波,却让听的人心脏莫名揪紧,这句话无异于提醒着他们,吴白本不用变成虫人。
李奥猛地吸了一口气,“这、这不就是……”
“是欺负。”鹤爻替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更准确来说,是霸凌。”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窗内的花香似乎都凝滞了。
这个结论,比“幽灵”更让他们感到不适,因为它指向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而是切切实实的,人性的恶。
“太过分了!这些人太过分了!”于大娘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
鹤爻微微垂下了眼睫,遮挡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的神色。
她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观察。
但她心里清楚。
这种被排挤、被孤立、被剥夺尊严的时刻,对于儿时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昨天当她看到餐盘只有六份食物时,脑子还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那种熟悉的冰冷颤栗感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一眼就知道了规则。
只是这些,她不愿意说出来。
那段过往是她铠甲下的软肋,是她可以冷静回忆,但实际从未愈合的伤口,她可以凭借它洞察危机,却不愿轻易将它暴露于人前。
丁弃看着鹤爻沉默的侧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影,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但是很有默契的没有问。
“我还有其他发现。”鹤爻此时说。
所有人都眼神都聚过来。
“第一,玫瑰小镇和玫瑰古堡,应该不在一个时空里。”
“玫瑰小镇代表的是正常时间,我们的身份是‘外来的旅人’,而古堡的时间是五十年前,我们的身份是‘五十年前被索菲亚公主收留的无蕊者’。”
李奥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了鹤爻的分析,当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看向鹤爻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之前的信赖,更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崇拜。
“时空错位……对!一定是这样!姐姐,你太厉害了!”李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样一来,所有的矛盾都说得通了,比如为什么洛蓝说索菲亚已经去世了,可古堡的公主还活的好好的!”
鹤爻对他兴奋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冷静地抛出了下一个,也是更核心的问题。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既然我们是以这个‘被欺负的无蕊者’的视角在经历一切,那么是不是说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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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看到的一切,都带着他强烈的主观色彩?”
“换句话说……都带着滤镜?”
舟行远浑身一震:“滤镜?”
鹤爻思索了一下,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比如画里一个人,我觉得他是好人,那么在我记忆或描述里,就会不自觉地给他加上美好的‘滤镜’,让他看起来更亲切、更可信。反之亦然。”
她顿了顿:“这个副本给我的整体感觉,就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主观滤镜。那个无蕊者,在用他的情感和主观意识,重新描绘了这座古堡里的一切!”
“具体来说,在他的意识里,古堡中的人可以分为三个阵营。”
“哪……三个?”丁弃问。
“代表坏人阵营的,自然是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鹤爻淡淡。
“在他的主观世界里,就被滤镜扭曲成了令人害怕的形象——幽灵。他们无处不在,充满恶意。”
王猛一拍大腿:“这么说,咱们早上的任务里,那些偷花肥的烂泥怪、采蜜时要杀的虫人等等……有没有可能,那也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他干活时,那些总是捣蛋、抢夺他劳动成果、欺负他的那些坏孩子?”
“在他眼里,这些人就和丑陋贪婪的怪物一样!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很有可能。”鹤爻点头,“而那些没有变化、只是履行日常职责的存在,比如发布任务的老山茶、夜晚沉默的守夜人,在他眼中就是中立者,形象更接近其本体。”
“那好人呢?带着好滤镜的会是谁?”丁弃追问。
“最明显,是索菲亚公主。”鹤爻说,“在老山茶的描述里,索菲亚公主是圣洁的存在,是拥有净化能力的母树使者,是未来。在这一点上,副本并没有扭曲这种形象。”
“更直观的证据是,昨天我和王猛哥因为逃避守夜人,不得不进入古堡,见到了索菲亚公主。”
鹤爻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少女那张美丽的脸,但比美丽更直观的感受,是她的神圣与不可侵犯。
她猜测:“或许索菲亚公主也并非长那个样子,只是在副本给我们的视角里,加了一层滤镜。”
“所以我们看到的她高贵、圣洁、散发光辉,这种完美得不真实的感觉,就是一种极致的‘美好滤镜’。”
丁弃摸着下巴思考:“索菲亚是好人的话,那么这个副本想让我们干什么?打倒坏人?”
“不,”鹤爻摇头,“我想,副本任务应该是让我们拯救公主。”
“拯救……公主?”于大娘喃喃重复,“为什么是拯救公主?”
“因为洛蓝说,公主死在五十年前,”李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现在,我们所在的古堡时间,恰恰就是五十年前不是吗,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卧槽!”王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公主很可能就是这几天出事,对吗!”
“很可能是这样,”鹤爻点头,声音沉静,“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悲剧发生之前,弄清楚公主到底为什么会死,才能制定出救助公主的计划!”
但是比起解开谜题,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应对接下来的任务,鹤爻闭眼休息,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或躺或靠,闭目养神。
房间里只剩下不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台上的茉莉花香。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悄然流逝。
“当——当——当——当——”
低沉的钟声再次响起,老山茶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院子外。
走到劳作区,老山茶才开口,他的声音在场地上方回荡。
“依旧是劳作换取报酬!按照完成等级分为合格、优秀、完美!”
“接下来的任务场地是——水田!”
老山茶说完,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无蕊者们,祝你们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