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玫瑰古堡(十二)
作品:《在无限废土当怪物之王》 说是水田,实际上是一方不见边际的池塘,水是沉滞的墨黑色,深不见底。
水面上,稀疏地漂浮着一些水生植物,有的带着病态的灰绿,有的则是近乎腐烂的深紫色。
“你们的任务是,在今日午饭前,将这些植物的根茎全部挖上来,怎么样,很简单吧?”
顺着老山茶所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不远处略微凸出的水台上,放着几把扭曲生锈的耙子和长柄铲。
“下面宣读本次任务的规则!”
「规则一,依旧是两两一组,自由组队,每组12株的任务量,不能多,也不能少!」
「规则二、小组内自行决定分工,分工分为水上和水下作业,二人共用一道呼吸装置,一人下水,一人供氧。
简单来说,氧气开关位于水上协作者手中。按下开关,氧气将单向输送给水下作业者,时长必须精确控制在60秒,才视为一次“有效供氧”。
时间过长,会导致氧气提前用完,时间过短,将触发危险警告,释放毒气,剧毒会在一秒内充满整个装置。
总氧气量经过精密计算,仅够支撑一名作业者以最高效率完成12株植物的挖掘。任何操作失误、多余动作,都将导致氧气在任务完成前耗尽。」
「规则三、最终评级将综合任务耗时与花株伤害值,伤害值越高,评级会被相应降低,粗暴挖掘可能会招致未知后果,请下水者温和对待花株。」
「规则四、这是针对水上工作者的一条特殊规则:若你的队友在任务过程中提前死亡,你个人的最终评级将获得显著提升,其死亡时间越早,完美通关加成越高。」
这几条规则,表面看上去是考验行动力、计算能力以及协作能力,但实际上,是在考验人性。
尤其是最后一条,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哪条路“必生”。
空气静了一瞬。
“咕噜。”
一声轻响,来自墨黑的水面中央。众人悚然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它升得很慢,像一片没有生命的落叶,最终静止在水面下几寸的地方。
王猛喉咙发紧:“……那什么东西!”
舟行远眯起眼,“好像……是个人?”
几个人下意识凑近了些,又被吓得同时倒退一步。
那是一张人脸。
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上方。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上面爬满了蛛网般的暗紫色血管纹路,与那些病态的水生植物如出一辙。
“妈的,死人!这水底下怎么会有死人!”王猛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然而话音未落,紧接着,另一个浮尸在左侧浮了上来。
这次是个短发的女性,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向上挣扎的姿势,表情扭曲,充满了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像打开了某个可怖的开关,墨黑的水面被彻底搅动,一片连一片的苍白人影,密密麻麻地从水下升起。
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水面。
数百双空洞眼睛的凝视,构成了比深渊更令人窒息的画面,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理智防线。
“天哪……”于大娘颤抖如风中枯叶。
“这么多……”丁弃眉头紧锁,感到一阵反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猛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刺向老山茶。
老山茶似乎很享受这恐惧弥漫的气氛,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慢吞吞地开口。
“是这样,为了方便你们更直观地理解规则,我特意留下了之前试炼者的失败影像。”
他枯瘦如树枝的手指随意一指,语气轻松:“看那个,就是因为水下作业太慢,氧气耗尽,活活憋死的。他旁边那个,则是因为太紧张,前期消耗太多氧气,最终只能等死。”
“那边那个女的,更可惜。因为队友过于急切,提前了一秒钟按下开关,毒气瞬间灌满……啧啧啧。”
“他旁边那个就惨了,被所谓的队友逼着下水,对方为了独享完美通关的加成,就是不肯按下开关……所以,他永远上不了岸喽……”
老山茶顿了顿,幽深的目光扫过神色惨淡且呼吸急促的众人,声音里透着森然的恶意,“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还需要我一一讲给你们听吗?”
他这分明是在用最血腥的实例,赤裸裸地动摇军心,瓦解信任!
丁弃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鹤爻的目光冰冷如刃,在老山茶身上刮过,而后缓缓落在每个人脸上。
王猛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全身紧绷,舟行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于大娘眼神涣散,几乎站立不稳,李奥则死死盯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额角渗出冷汗。
在眼前这些成百上千的死状面前,任何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
每个人心底都在本能地害怕,在摇摆,在衡量!
“那么,现在开始分组吧!”老山茶笑了笑,“记住,时间不多了,你们商量的每一秒,都算在总任务时间内哦。”
“我在门外,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那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入阴影,很快消失不见。
门扉合上的同一刹那,水面上那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浮尸尽数消失,眼前只有幽深的池水。
和池水倒映下的,一张又一张胆怯且仓惶的脸。
谁下水?
谁掌控那关乎生死的开关?
她会不会逼我下去?
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为了那所谓的“完美通关”,选择让我去死?
无形的压力如同崩塌的山岳,轰然砸在每个人心头。
每一秒沉默的流逝,不仅是在消耗宝贵的任务时间,更是在快速消磨彼此间的信任。
不能再等了。
“李奥!”鹤爻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利剑斩断了所有人的胡思乱想。
“你来负责总控计时。我、丁弃、王猛哥,我们三个下水作业!其余所有人,统一听从李奥的口令,同时按下开关,一分一秒都不要错!听明白了吗?”
这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鹤,你……你要亲自下水?”
于大娘第一个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心里,鹤爻早已是团队的定海神针和理所当然的指挥者,是他们的领袖,如果她要求留在相对安全的水上,大家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这不行!”舟行远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变调。
他内心的震动不比于大娘少。
在舟行远看来,鹤爻的智慧、冷静和洞察力,是他们这个挣扎求存的团队最宝贵、最不可替代的财富。
她一次又一次带领大家从绝境中找到生机,她完全有理由,也有资格留在更安全的位置,根本无需亲身涉险。
可她不仅主动提出下水,甚至带上了她的亲弟丁弃!
这份决绝的牺牲,让舟行远打心底里钦佩,可他也是人,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生命的馈赠!
因为它太沉重了。
“你和丁弃,至少得留一个在上面!太危险了!让我替丁弃下去!”
他说着已经将外套脱了,鹤爻却摇头制止,“大家听我说!”
她提高声调,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语气斩钉截铁,“不要被老山茶的鬼话唬住!下水,和死亡并不划等号!”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配合无间,所有人不仅能过关,甚至能拿下最高的评价!”
“之所以我们三个下水,不是因为我们不怕死!而是从目前的体力、应变和承受力上,我们是最适合的人选!而李奥——”
她转向脸色发白的少年,目光充满不容置疑的信任:“他有出色的心算力和智慧,我相信他!”
“记住,”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加沉重,“你们,就是我们在水下的生命线。我们三个的性命,就托付给各位了!”
一股混合着震撼、钦佩与沉重责任的滚烫暖流,猛地冲入舟行远、于大娘和李奥的心田。
鹤爻的决定,此刻显得如此清晰而崇高,她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团队利益置于个人安危之上。
她牺牲了“安全”的选择,是为了兑现“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承诺。
此刻任何的推脱与谦让,反而显得苍白而矫情。
舟行远狠狠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水光:“小鹤,你放心!若是你们……你们……”
他说不出那残忍和不详的两个字,“反正,我们绝不会独活!”
“没错!”于大娘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咱们是一起进来的,那就一起生!一起死!”
“小鹤姐……”李奥的声音却仍在发颤,“你……你就这么信任我吗?我怕我不行……”
他是那个操控时间阀门的人,水下三条鲜活的生命将系于他指尖!
这重担太过恐怖,他从未承担过,甚至不敢想象!
就凭他,真的能做到吗?
他也能和鹤爻姐姐一样,拥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吗?
如果让姐姐来做的话,她应该会比自己做的更好吧……
毕竟,她永远那么强大、自信,好像任何困难在她面前,都只是磨砺她成长的练刀石而已。
自己又算什么?
不过是旧世界里一个只会打游戏的大学生而已……
他不行的。
绝对不行的……
“你能行。”
回应他的,是鹤爻平稳而有力的声音,李奥错愕地抬头。
“你忘了么?这一路上,是谁带领我们破解一个个谜题?是谁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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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古堡时间流速的关键?”
“都是你,李奥。”
鹤爻说:“我无条件地相信你,为什么你反而不肯相信自己呢?”
“我真的……可以吗?”李奥喃喃道,像在问鹤爻,也像在问自己。
鹤爻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却充满力量的微笑。
“我的答案,刚才已经给过你了,现在,你不妨问问他们。”
李奥的目光,带着最后的惶惑与求助,缓缓扫过众人。
丁弃冲他用力地比了一个大拇指,眼神如幼兽一样,亮得灼人;舟行远对他投来温和而鼓励的微笑;于大娘更是重重点头,眼神充满肯定;王猛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那意思是:“别磨叽,你小子肯定行!”
没有一丝怀疑,没有半点犹豫。所有人都将最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他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和力量,猛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冲散了最后那点冰冷的恐惧。
大家都如此信任他,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
李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苍白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所取代。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所有人安心的力量:
“时间,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所有人都被鹤爻拧成了一股绳子,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力,那就是——
一起活下去!
水比预计中更深更冷,鹤爻调整好呼吸,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穿透薄薄的衣物,扎进皮肤。
光线在头顶黯淡扭曲,最后只剩下头盔自带的微弱光柱,勉强划开前方不足两米的黑暗。
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水生植物的根须,如同苍白僵死的人类手指,在光束边缘缓缓摇曳。鹤爻小心的用铁铲挖开淤泥,拔出植株。
害怕吗?
当然。
她刚刚完全可以站在制高点上,安排其他人送死,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无情掐灭。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活下来的人会如何想她——看,鹤爻是那样强大勇敢,又是这般自私自利,下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猜疑一旦在心里播下种子,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把他们都杀了,鹤爻不是没想过,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堡副本里,失去信任的团队,只会死得更快。
赌一把。
她的运气一向很好,不是吗?
…………………………
门轰然而开。
天光涌入,照亮门口仅有的三个人影——舟行远、于大娘、李奥。他们每个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笑容,只有怨恨。
老山茶的声音充满讽刺:“啧,也就这样嘛。”
“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有多么情比金坚,现在明白了吗,在生死面前,誓言和信任,不过就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而已!”
他刻意放慢语速,欣赏他们怨毒和无奈的眼神:“只用了一个花时,你们就放弃了队友的生命,真是明智,又毫无意外的结果啊……”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么现在,让我来宣判你们这们的任务结果——”
“哒哒哒——”
门内,脚步声传来。
王猛第一个走出来,他扶着门框,像一头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水牛,浑身湿透。
衣裤紧贴在虬结的肌肉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冰冷的池水冻的他浑身发紫,可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极稳!
接着是丁弃,他也被冻的嘴唇发紫,浑身力气几乎用完,但那双桀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老山茶,眼神炽热滚烫,笑容里是少年人的意气与不屈,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鹤爻是最后一个走出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渍脚印,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和脖颈,显得那张脸更加清瘦冷白。
但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如同被冰水洗过,锐利、平静,深处仿佛燃着一簇看不见的火。
六个人并排而站,身影逆着光,拉的老长。
老山茶眼中满是惊愕。
他预演过许多结局,唯独没算到这群低贱的“无蕊者”,竟然能将他精心布置的“人性考场”,砸了个稀烂,还带着战利品,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这群人,和他遇到的所有试炼者都不一样!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
鹤爻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下,她目光平静,这一眼,比任何胜利的宣言都更有力。
手中的植株尽数扔在地上。
她冲着老山茶挑衅的扬了扬眉,似乎在说——
你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