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喜脉
作品:《科举不易,我携全家共青云》 青山县下了今冬第一扬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周家小院的青瓦上,落在院里的桂花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婉晴推开窗,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化成水珠,凉丝丝的。
“少奶奶,仔细着凉。”刘妈抱着柴火经过,忙道,“少爷出门前特意交代,让您多穿些。”
婉晴笑着关窗:“知道了,刘妈。”
她确实觉得近来格外怕冷。明明还未到深冬,却总想裹着厚衣裳,手脚也容易冰凉。而且……婉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个月的月事迟了五日了。
起初她没在意,以为是刚嫁人,生活变化所致。可这两日晨起时,总有些恶心,闻见油腥味就想吐。今早刘妈煎鸡蛋,那味道让她直接冲出去干呕,把刘妈吓得不轻。
“少奶奶,您这是……”刘妈拍着她的背,忽然眼睛一亮,“该不会是……有喜了?”
婉晴脸一红:“刘妈别乱说。”
“老奴生了三个,这点事还看不出来?”刘妈喜滋滋的,“等少爷回来,请个大夫瞧瞧!”
婉晴心里也存了念想。她嫁到周家三月有余,公婆待她好,丈夫体贴,若真能早些有孕,确是喜事。只是……她摸了摸还未显怀的小腹,有些忐忑。
午时,周文博从铺子回来,抖落一身雪。见婉晴坐在窗边绣花,脸色有些苍白,忙过去问:“怎么了?不舒服?”
婉晴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没精神。”
刘妈在一旁挤眉弄眼:“少爷,少奶奶今早闻到油腥吐了,月事也迟了。老奴瞧着,怕是有喜了!”
周文博一愣,手里的斗篷掉在地上:“真、真的?”
“还不确定呢。”婉晴脸更红了,“许是着凉了。”
“请大夫!这就请大夫!”周文博转身就要往外跑,被婉晴拉住。
“外头下雪呢,明日再说也不迟。”
“不行,现在就去。”周文博难得坚持,对刘妈道,“刘妈,你陪着少奶奶,我去请仁和堂的孙大夫。”
他匆匆走了,连斗篷都忘了披。婉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心里又暖又慌。刘妈笑着扶她坐下:“少爷这是高兴坏了。少奶奶别担心,孙大夫是县城最好的大夫,一把脉就知道。”
孙大夫很快来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神清明。周文博跟在后头,头发上、肩上都是雪,也顾不上掸。
“孙大夫,您快给看看。”
孙大夫让婉晴伸手,搭上三指,闭目凝神。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周文博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夫。
片刻,孙大夫睁眼,笑了:“恭喜周少爷,少奶奶这是喜脉,两月有余了。”
“当真?!”周文博声音都变了。
“千真万确。脉象滑利如珠,是典型的喜脉。”孙大夫又仔细问了婉晴的症状,点头道,“恶心、畏寒、月事迟,都是妊娠之兆。少奶奶身子骨不错,胎象安稳,好生将养便是。”
他开了张安胎的方子:“头三月最要紧,忌劳累,忌寒凉,饮食清淡些。过些时日若还恶心,可用姜茶缓解。”
周文博双手接过方子,连声道谢,封了厚厚的诊金。送走孙大夫,他回到屋里,看着婉晴,想说什么,却只是傻笑。
婉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看什么……”
周文博忽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小腹上,动作轻得像触碰珍宝:“这里……有咱们的孩子了?”
婉晴点头,眼圈忽然红了。
“怎么哭了?”周文博慌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这就去抓药!”
“不是。”婉晴拉住他,“我是……高兴的。”
周文博这才松口气,握住她的手:“我也高兴。婉晴,谢谢你。”他眼睛也红了,“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刘妈在一旁抹眼泪:“这可是大喜事!老奴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
“等等。”周文博道,“我去说。你照顾少奶奶。”
他兴冲冲地去了主宅,连伞都忘了打。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眉毛上,他也不觉冷,只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
周老爷和周夫人正在用午饭,见儿子一头雪闯进来,都愣了。
“文博,怎么了这是?”周夫人忙起身。
周文博喘着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爹,娘,婉晴……婉晴有喜了!”
“什么?”周老爷手里的筷子掉了。
周夫人先反应过来,喜得直拍手:“当真?几个月了?大夫怎么说?”
“两个月了,胎象安稳。”周文博把孙大夫的话说了一遍。
周老爷哈哈大笑:“好!好!我周家要添丁了!”他立刻吩咐,“快,去库房把那只百年老参拿出来,给婉晴补身子。还有,从今日起,婉晴那边多派两个人伺候,厨房单开小灶,想吃什么做什么!”
周夫人更细心:“头三月最重要,婉晴就别去铺子了,账本也先放放,好生养着。文博,你多陪陪她,女人这时候最需要丈夫体贴。”
“儿子知道。”
消息很快传遍了周家。下午,周文渊夫妇也来了,送来一盒燕窝。大嫂李氏拉着婉晴的手,笑道:“弟妹好福气,这么快就有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生过两个,有经验。”
婉晴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周家上下都期待这个孩子。
次日,雪停了。周文博亲自驾车,送婉晴回娘家报喜。
槐荫小筑院里,柳秀娘正在晾衣服,见女儿女婿来了,喜出望外:“今儿怎么有空来?也不提前说声,我好准备饭菜。”
婉晴下车,周文博小心扶着她。柳秀娘看着女婿这架势,心里一动:“晴儿,你这是……”
婉晴脸一红,看了眼周文博。周文博笑道:“岳母,婉晴有喜了,两个月。”
柳秀娘手里的衣盆“哐当”掉在地上。她愣了片刻,忽然双手合十:“老天保佑!祖宗保佑!”眼泪就下来了。
林大山从屋里出来,见妻子又哭又笑,女儿脸红红,女婿笑呵呵,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他爹!”柳秀娘抓住他的手,“晴儿有喜了!咱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林大山也愣了,半晌,一拍大腿:“好!太好了!”他搓着手,在院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舒儿呢?快,去县学叫他回来!”
陈秀才在书房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听了喜讯,捋须笑道:“可喜可贺。老夫早就说过,婉晴是有福之人。”
林舒被叫回来时,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进门见父母满脸喜色,姐姐姐夫都在,这才放下心。
“姐,怎么了?”
婉晴看着他,温柔地笑:“舒儿,你要当舅舅了。”
林舒一时没反应过来:“舅舅?”
周文博拍拍他的肩:“你姐姐有身孕了,两个月。”
林舒这才明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我要有外甥了?”他冲到婉晴面前,想抱她又不敢,手足无措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姐,你……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想吃啥?我去买!”
婉晴笑着摇头:“都好,就是有些恶心。”
“那怎么行!”林舒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医馆问问,有什么止恶心的法子!”
“舒儿回来!”柳秀娘叫住他,“你姐夫请过大夫了,开了安胎方。你呀,消停会儿,让你姐歇歇。”
林舒这才回来,但眼睛一直盯着姐姐的小腹,新奇又担忧。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去给姐姐买话本!怀孕闷得慌,看看书解闷。”说着又要走。
周文博笑着拉住他:“舒弟,不急在这一时。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柳秀娘已经去厨房忙活了。林大山拉着周文博喝酒,虽是大白天,但高兴,破例了。婉晴被按在椅子上休息,林舒围着她问东问西。
“姐,孩子什么时候生?”
“大夫说,明年六月。”
“六月好,不冷不热。孩子取名了吗?”
婉晴笑:“还早呢。让你姐夫取。”
“我可以帮忙想!”林舒兴致勃勃,“若是男孩,叫周鸣玉,他山之石,可以鸣玉;若是女孩,叫周静仪,仪静体闲”
婉晴心里一暖:“舒儿有心了。”
周文博在一旁听见,笑道:“舒弟这名字取得好。不过还得请祖父和爹娘定。”
午饭菜色丰盛。柳秀娘炖了鸡汤,炒了青菜,卤味是林家铺子送来的,还有一道清蒸鱼——周文博说孕妇吃鱼好,孩子聪明。
席间,柳秀娘不停给女儿夹菜:“多吃些,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又对周文博道,“文博,晴儿就拜托你了。女人怀孕辛苦,你多体谅。”
周文博郑重道:“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婉晴。”
林大山喝了几杯,话多了:“当年秀娘怀舒儿时,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我就去河里摸鱼,熬鱼汤,她才能喝几口。”他看向女儿,“晴儿,难受就跟爹说,爹给你想办法。”
婉晴鼻子一酸:“爹,女儿知道了。”
林舒默默听着,忽然意识到,当年母亲怀他时,也是这样辛苦。他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姐姐温柔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爱也是这样一代代延续。
饭后,婉晴有些乏了,柳秀娘扶她去厢房歇息。林舒和周文博在院里说话。
“姐夫,我姐就拜托你了。”林舒认真道,“她性子要强,有什么不舒服可能不说,你多留心。”
周文博点头:“我会的。舒弟,你也要保重。岁考在即,别太累。家里的事有我,你放心读书。”
两人相视一笑。从前是朋友,如今是亲人,这份情谊更厚重了。
下午,婉晴睡醒后,柳秀娘把她叫到屋里,母女俩说私房话。
柳秀娘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小衣裳、小鞋子、虎头帽,都是崭新的。
“这是……”婉晴愣了。
“娘早就准备好了。”柳秀娘眼圈微红,“从你定亲那日起,娘就抽空做些小物件,想着总有一天用得上。”她拿起一件红色小肚兜,上面绣着福字,“你看,这针脚密,不会磨着孩子。”
婉晴摸着那些柔软的小衣裳,眼泪掉下来:“娘……”
柳秀娘搂住女儿:“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喜事。”她擦擦泪,“娘告诉你,怀孕头三月最要紧,别累着,别生气,多吃多睡。过了三个月,胎稳了,适当走动走动,将来好生。”
她细细嘱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该补什么时候该忌,怎么缓解恶心,怎么防着着凉……都是经验之谈。
婉晴认真听着,一一记下。她忽然觉得,自己要当母亲了,可自己还是母亲的孩子。这种身份的转变,奇妙又温暖。
傍晚,周文博和婉晴要回去了。柳秀娘把准备好的东西装上车:两只老母鸡,一篮鸡蛋,一包红枣,还有她新做的几件小衣裳。
“常回来,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柳秀娘拉着女儿的手,不舍得放。
“女儿会常回来的。”婉晴也舍不得。
马车驶出小巷时,林舒追出来,塞给婉晴一个油纸包:“姐,这是姜糖,恶心时含一块。我特意去药铺问的,说孕妇也能吃。”
婉晴接过,眼睛又湿了:“舒儿长大了。”
“我是要当舅舅的人了,当然要懂事。”林舒笑道,“姐,保重。”
马车渐行渐远。林舒站在巷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院里,柳秀娘还在抹眼泪。林大山拍拍她的肩:“高兴事,哭啥。”
“我高兴。”柳秀娘又笑了,“咱们晴儿,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时间真快啊,昨儿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丫头,今儿就要当娘了。”
林舒看着父母,忽然道:“爹,娘,谢谢你们。”
“谢什么?”
“谢谢你们生了我,养了我。”林舒认真道,“以前我不太懂,今日看姐姐怀孕,看你们这么高兴,我才明白,孩子的到来对父母意味着什么。”
柳秀娘和林大山对视一眼,都笑了。柳秀娘拉过儿子:“你呀,也快长大吧。等中了举人,娶妻生子,爹娘就圆满了。”
林舒脸一红:“还早呢。”
不早了。陈秀才从书房出来,看着这一家三口,心中感慨。
林舒回到书房,摊开书,却有些读不进去。他想起姐姐温柔的笑容,想起姐夫兴奋的样子,想起父母眼角的泪光。
生命真奇妙。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将带来新的希望,新的喜悦。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十一月三日,姐有孕。家中皆喜,父母涕笑,姐夫雀跃。吾将为人舅,忽觉肩上多责。生命之延续,爱之传承,皆在此中。当勤学奋进,不负亲恩,不负新生命之期盼。”
写罢,小心收好。
(第三十章 完)

